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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姑姑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知道，拦不住。若不让他去，只怕他连今日都撑不住。她哽咽着，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好，好，王君，老奴扶您去，我们这就去……您慢点，慢点……” --- 城门外，点将台下。 黑压压的军队肃然而立，兵甲森然，在烈日下反射着寒光。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洛云洲端坐于马上，玄甲映日，俊朗的容颜此刻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紧抿的薄唇和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扫过台下数万将士，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声音灌注了内力，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诸位将士！苍狼犯我河山，屠我同胞，此乃国仇家恨！作为大雍儿郎，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亦在所不辞！告诉我，有没有信心驱除胡虏，卫我边关？！” “有！！” “有！！！” “有！！！！”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士气如虹，直冲云霄。 洛云洲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回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城门楼。 清澜，对不起，终究还是没能当面与你话别。 愿你……安好。 他不再留恋，剑锋前指： “出发！”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朝着北境前行。 洛云洲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 就在此时，城门楼的阶梯上，出现了一个踉跄的身影。 谢清澜挂在苏姑姑身上，一步一喘，吃力的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烈日如火，炙烤着他透明的皮肤，仅仅是这段路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扑到垛口，急切地向下望去。 看到的，却只是那个玄色的背影，已经融入黑色洪流，越来越远。 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还是……来迟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瞬间便被风扯散。 他没有哭喊。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空洞的双眼，固执地望着远方即将消失的黑点。 烈日灼心，他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浑身打着冷颤。胸口痛到麻木，像是有巨石碾过，喉口有腥甜的热流阵阵上涌，视线开始模糊，天地旋转。 “王君！我们回去吧，大军已经看不见了！王君？” 苏姑姑感觉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侧头看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谢清澜的嘴角，正缓缓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噗——！” 一大口血雾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王君——！”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瘫软下去，倒在苏姑姑怀里。 嘴角的鲜血如同决堤的红色河水，不断地向外涌出，顺着下巴在他素白的衣襟上晕染开。 “嗬……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呛咳声，呕血不止，身体因痛苦而痉挛着，意识已然模糊，却仍凭着本能，念着那个刻入骨髓的人： “云洲……呕咳咳咳咳……呕……云……洲……”
第53章 奔赴战场 北境战场，黄沙漫天蔽日，金铁交击之声撕天裂地。 洛云洲一身玄甲，早已被鲜血浸成暗沉的赤黑，他纵马冲在最前，长剑如龙破空，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凌厉的杀气，所过之处，苍狼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一身勇武震彻三军，大雍将士士气如虹，杀声震天。 就在他格开一名敌将的重斧，气力已尽之际—— “咻！” 一道极其阴狠的破空声，从混乱战场的死角袭来！ 一支暗箭从背后射来，直取他心口要害。 洛云洲心有所感，侧身避开，却已经迟了半步。 “噗嗤——” 箭矢狠狠地射穿了他胸甲侧方的缝隙，深深没入血肉之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身形一晃，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半副战甲。 “殿下！”身旁的亲卫目眦欲裂，失声嘶吼。 撕裂般的剧痛在胸口炸开，洛云洲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随着涌出的鲜血一起流逝。他再也握不住缰绳，从疾驰的战马上重重摔落，溅起一片尘土。 “呃……” 他闷哼一声，意识在剧痛中迅速剥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被血色与黄沙染得浑浊的天空。 --- “不要！云洲——！” 君澜苑内，谢清澜猛地从床榻上惊坐而起。 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骨，冷汗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都是那支冷箭射穿洛云洲胸膛的画面，耳边还回响着他从马背上坠落的闷响。 这梦太过真实了…… 他捂住抽痛不已的心口，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行，他不能在这里等下去了！ 云洲一定出事了！ “我要去找他。” 前所未有的坚定充斥着他素来温软的眸子。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 自那日城楼吐血昏厥，他在鬼门关徘徊了许久。醒来后，他乖乖喝药，咬牙复健，听话得像个小孩子，再疼再苦也不吭一声。 支撑他的，是对重逢的渴望，是洛云洲的那句“等我回来”。 可这场噩梦，碎了他所有强装的坚强。 天还未亮，府中一片沉寂。 他怕苏姑姑阻拦，趁着天际还未泛起鱼肚白，他悄悄起身，手脚发软地打包了几件简单的衣物。 动作太急，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额角朝着桌角狠狠撞去！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体。 谢清澜惊魂未定，扶着那手臂缓了许久，待眼前的黑雾散去，他才终于看清面前的黑衣男子。 “你是……” “属下疾风。是殿下麾下暗卫。殿下离京前，命属下暗中护卫，确保王君万全。” 谢清澜看着眼前的人，眸子里盈满水光，哀求道： “我要去北境，去找云洲。看不到他平安，我此生难安。你……你不要拦我。” 疾风沉默。 主子的命令是保护王君安全，留在京城才是最稳妥的。 可眼前这人苍白得一碰即碎，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与决绝，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深知殿下对王君的情意，若王君因忧思过度在此香消玉殒，殿下归来又该如何？ 权衡片刻后，疾风低下头： “战场凶险，王君若执意前往，属下愿一路护送。” 谢清澜眼中迸发出光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他用力点头： “好！” 不过一炷香，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后门。晨曦微露，薄雾轻笼，马车悄无声息驶出帝都，一路向北。 马车辘辘，路途遥遥。 谢清澜靠在车壁上，身着素色布衣，依旧难掩其清雅风姿。 不过五个时辰，他已经觉得非常不适。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呼吸越来越艰难，胃脘阵阵绞痛，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冷汗顺着苍白脸颊滑落。 “嗬……嗬……” 他张着嘴拼命换气，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喘息，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越靠近边境，路况越是崎岖。 “呕——嗬嗬……呃……” 他忍不住俯身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灼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王君，要不要停下歇歇？”疾风担忧道。 谢清澜死死捂住嘴，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恶心： “没……没事。不必停，继续……赶路。” 他不能停。 多一刻耽搁，都让他多一分不安。 他靠在车壁闭上眼，身子软软地一歪，意识渐渐抽离。手垂了下来，歪倒的头颅无力地靠着，随着车身不断摇晃。 车外，疾风抿紧了唇，扬鞭的手更加用力。 --- 北境军营，风沙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中军帐内，洛云洲甲胄染血，立于沙盘之前，正与将领们部署战局。 帐帘猛地被掀开。 疾风一身风尘仆仆，神色仓皇，不顾军纪，直接闯入： “殿下！王君……王君他在营外的马车里！”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洛云洲耳边。 清澜？ 他在京中好好养病，怎么会来到这千里之外的战场？ “唰——” 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疯了一般冲出了大帐。案上的沙盘被他带起的疾风刮得微微晃动，几位将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们从未见过主帅如此失态。 沉重的铠甲碰撞出凌乱的声响，洛云洲一路狂奔，惊得沿途士兵纷纷侧目。 营门外，那辆马车孤零零停在风沙里，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落叶。 洛云洲冲至车前，手止不住地发抖，一把掀开帘子。 阳光涌入车厢。 他日夜牵挂的人，就那样安静地靠在车壁上。 素衣沾尘，脸色白得像瓷，唇瓣泛着暗紫，长睫紧闭，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失去了生命迹象。 一瞬间，洛云洲浑身血液冻结，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手脚并用地攀上马车，高大的身躯因害怕而微微佝偻。他屏住呼吸，颤抖地探向谢清澜的鼻息。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直到有一缕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 还活着！ 洛云洲眼眶一热，几乎虚脱。他小心地托住谢清澜冰凉的脸颊，指尖轻得不敢用力。 “清澜……我来了，清澜，看看我……” 谢清澜睫毛颤动，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视线一片昏花，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笼罩在光影里的轮廓，是那张刻入骨髓的脸。 “云洲……你来了……”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带着梦呓般的恍惚，身子软软得向前倒去。 “清澜！” 洛云洲伸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出马车。怀中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让他心脏阵阵抽痛。 沿途的兵将皆惊，这还是他们的主帅吗？ 曾经那个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此刻却虔诚地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你为我守家国天下，我为你赴千里沙场。
第54章 同帐而眠 主帅营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帐帘虽挡得住狂风，却挡不住边塞的寒意，远不及帝都王府那般温暖如春。 谢清澜只着一身单薄素衣，一离开洛云洲温热的怀抱，便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断断续续的喘息从唇间溢出，听得人心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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