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没……” “不许说没事!”洛云洲直接打断他的话,目光紧锁,不容他有半分闪躲。 “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瞒我任何事。” 谢清澜看着他脸上未擦的血迹,到嘴边的否认又咽了回去。正想岔开话题,小腿处忽然传来一阵痉挛! “啊额……疼……腿……腿抽筋……”他痛呼出声,本就因心疾喘不上气,此刻整张脸都疼得扭曲。 洛云洲脸色骤变。 谢清澜因怀孕,双足浮肿严重,抽筋是常事,每一次都疼得死去活来。 洛云洲不敢怠慢,立刻将人放平在榻上,专注地为他揉捏按摩。 “嗬……我担心你……”谢清澜气息越来越乱,嘴唇上的紫绀越来越深。 洛云洲看着他如此虚弱,却还心心念念记挂着自己的安危,一股滚烫的酸涩涌上心头,他再也抑制不住,俯身深深吻住他灰败的唇。 “清澜……”洛云洲在他唇边辗转低喃。 可谢清澜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何承受得住这样子缺氧? 洛云洲很快便感觉到怀中人身体一软,更让他惊恐的是,谢清澜身下的床褥,竟再次洇开一小片鲜红。 “清澜!清澜!”洛云洲骇然失色,急声嘶吼,“陆神医!快传陆神医!” 陆淮生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将谢清澜的双腿抬高,金针刺入他胸口几处大穴,稳住脆弱的心脉,紧接着又在腰腹下针,迅速止血。 内室一片死寂,只剩金针微颤的轻响。陆淮生缓缓收针,长长舒出一口气: “心脉暂时稳住了,血也止了。但王君身子太虚,半分刺激都受不得……” 洛云洲懊悔极了,自己怎么就是忍不住悸动,差点酿成大祸。 他一夜未曾合眼,屏退所有侍从,像个雕塑一样独自守在榻边。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煎熬度过。 可谢清澜的身子却一日差过一日,仿佛所有生机都被腹中那个小生命无情汲取。 下身时不时便会见红,那星星点点的红痕,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洛云洲紧绷的神经。 他将所有军务都搬到内室处理,一有空,便将谢清澜浮肿的双脚抱在怀里捂热。 谢清澜的肚子越来越大,陆淮生不得不每日为他熏艾,借助艾草温煦之力,温养胞宫,勉强维系那风雨飘摇的胎元。 这一日,陆淮生刚点燃艾条,昏睡中的谢清澜似是被惊扰,无意识发出一声呻吟,眉头紧紧蹙起:“唔嗯……孩子……嗬……” 洛云洲附在他耳边,低声轻哄,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如同安抚不安的婴孩: “清澜,乖,陆神医在给你熏艾,孩子很好,很安稳。再睡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谢清澜在他温柔的抚慰中,呼吸慢慢均匀绵长。 洛云洲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心中满是担忧。 可无论前路多艰,他的清澜和孩子,他都要用命护着,一个都不能少。
第61章 中箭 戍云关的风,卷着戈壁的沙砾,撞在城墙上发出呜咽,如同谢清澜日渐沉疴的身子,总也不见半分暖意。 自那日胎气动荡,险象环生后,谢清澜便整日瘫在床榻上,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腹中胎儿已有六个多月,心疾如附骨之疽,缠得他片刻不得安宁,白日里稍稍侧身便喘不上气,夜间更是频频被心口的悸痛惊醒。 嘴唇永远泛着褪不去的紫气,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唯有隆起的小腹,昭示着那个顽强的小生命。 洛云洲几乎推了所有非紧急军务,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日日替他揉按浮肿的腿脚,防止抽筋。只要怀中人轻哼一声,便立刻惊醒,贴着后背给他顺气,生怕稍一分疏忽,便再失了他。 可边关战事容不得他完全抽身,苍狼残部虽遭重创,却依旧不死心,屡屡在关外滋扰,蠢蠢欲动。 这日午后,日头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谢清澜睡得还算安稳,洛云洲刚替他掖好被角,帐外便传来亲兵急呼。 “殿下!关外苍狼残部集结数千人,趁着风沙突袭关口,前锋已撞开外栅,将军们请您前去议事!” 洛云洲身形一僵,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忙放轻脚步走到外间,玄色披风拢紧,眉头紧蹙成川字,沉声道: “知道了,速去备甲,再调五百玄甲骑支援关口,我即刻过去。” “是!”亲兵应声退去,脚步匆匆。 洛云洲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谢清澜,脚步顿了顿,又折返至榻前,轻声叮嘱阿穗: “好生照看王君,他若醒了,立刻派快马去关口通知我。切莫让他劳神起身,更不许告诉他战事吃紧,听明白了吗?” “奴婢遵命,殿下放心,定护好王君。”阿穗连忙应下,眼底藏着担忧,却不敢多言。 眼下守住关口,便是护住清澜和他们的孩儿,他绝不能有半分懈怠。 洛云洲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吹得帐帘轻轻晃动。 关外的风沙愈发猛烈,卷着沙砾迷了眼,苍狼残部竟比预想中更为凶悍,借着风沙的掩护,悍不畏死地扑向关口。 箭矢如雨般射向守城将士,城墙上的兵卒接连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洛云洲立于城楼之上,一身银鳞铠甲在风沙中泛着冷光,手中长剑紧握,指节泛白。 他立于高处,声如洪钟,穿透厮杀声传遍关口:“放箭!封堵栅门!玄甲骑绕后包抄,绝不能让他们踏进一步!” 话音落,他率先执弓,搭箭拉弦,箭头射向冲在最前的苍狼将领,一箭穿心。 可苍狼残部早有备而来,前锋受阻,后阵便冲出数名死士,手持巨盾开路,硬生生撞向城门,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响,摇摇欲坠。 洛云洲眸色一沉,纵身跃下城楼,玄甲落地带起一阵尘土,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径直杀入敌阵。 长剑挥出,带起一片血花,死士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溅在他的铠甲上,晕开暗红的血花。 他一身银甲染血,悍勇无双,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身后的将士们见主帅身先士卒,士气大振,嘶吼着跟上,与苍狼残部展开殊死搏斗。 厮杀声、金铁交鸣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黄沙被染成红色,天地间一片肃杀。 洛云洲的目光瞟向关内的方向,心中默念着清澜的名字,只想尽快结束战事,回到那人身边。 他的动作虽快,却因连日守着谢清澜未曾好好歇息,气息渐渐不稳,额上的汗珠混着风沙滚落,砸在血污的铠甲上,转瞬即逝。 激战正酣时,风沙骤然更烈,遮天蔽日,视线完全被挡住。 苍狼的首领躲在暗处,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阴狠,抬手一挥,苍狼射手立刻隐入风沙,借着沙砾的掩护,瞄准了洛云洲的周身要害。 一道阴冷的寒光,趁着风沙的混乱,直直射向洛云洲的右肩,快如闪电,带着破风的锐响,避无可避。 “殿下!小心暗箭!”身旁的亲兵眼疾手快,嘶吼着扑过来,伸手要去推他,却已然迟了。 “噗嗤——” 利箭穿过铠甲的缝隙,生生扎透了洛云洲的右肩,箭头带着倒钩,狠狠勾住肩胛的骨缝,箭羽因撞击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响。 洛云洲闷哼一声,身形一晃,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右肩更是麻得失去知觉,浑身力气飞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风沙迷了眼,嘴角溢出腥甜的血丝。 他不能倒。 戍云关内有他的清澜,有他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万千将士的性命,他若倒下,关口必破,清澜和孩子都将沦为刀下亡魂,一切都完了。 他咬牙攥紧长剑,反手一剑斩杀了身旁持刃扑来的苍狼死士,鲜血顺着剑尖滴落,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发。 他踉跄着站稳,死死按住中箭的右肩,指腹触到温热黏腻的血,强撑下令:“继续杀敌,不许乱了阵脚!誓死守住关口!” 将士们见主帅中箭,却依旧死战,士气更燃,嘶吼着冲锋,将苍狼残部逼得节节后退。 不过半个时辰,苍狼残部便溃不成军,尸横遍野,风沙卷着血腥味,弥漫在关外的戈壁上。 可洛云洲再也支撑不住。 倒钩箭头刮擦着骨缝,每动一下都像是要把肩膀撕裂,因失血过多,他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右肩的箭羽微微晃动,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殿下!” 众将士惊呼着围上前,却见洛云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命悬一线。 “快……快回关内,不许惊动王君……” 洛云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身边副将的手,指尖冰凉,声音断断续续。 “若清澜问起,就说我……战事顺利,在处理军务,晚些便……” 谢清澜的目光涣散,痴痴地望着关内的方向,喉间涌出一口血沫,彻底昏迷了过去。 副将红了眼眶,立刻沉声道:“速备软轿,抬殿下回关内!速去请陆神医,不得延误!记住,严守口风,绝不能让王君知晓!” 四名亲兵抬起洛云洲,避开他中箭处,快步朝着关内而去。 风沙渐歇,夕阳的余晖洒在关口的血迹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关内的寝帐中,谢清澜还在昏睡,全然不知他的爱人,正在生死边缘徘徊。
第62章 拔箭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应到了父亲受伤,突然躁动起来,翻江倒海的绞痛将谢清澜从睡梦中疼醒。 他伏在榻边的唾盂旁,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瘦削的脊背剧烈起伏着。 “嗬嗬……呕……咳咳……呕……” 胃里空无一物,吐出来的只剩苦涩的胆汁,那味道漫在喉间,刺鼻的苦味呛得他泪水直流。 阿穗手忙脚乱地为他拍背顺气,谢清澜却忽然觉得心口被刺了一下,莫名有些心慌。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将士们匆匆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声隔着门窗,模糊不清—— “陆神医!快!主帅中箭了!” 那声音不大,却如九霄惊雷,轰然劈在谢清澜耳畔。 “云洲……中箭了!” 刹那间,所有感官都被剥夺,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谢清澜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地向前栽去,竟从床沿重重摔落在地上,额角红起一块。 “王君!”阿穗惊叫着扑上前。 “嗬嗬……阿穗!快!” 谢清澜完全感觉不到摔落的痛,他颤抖着手,死死抓住阿穗的衣袖,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阿穗……快扶我去……咳咳……去看看他!” 谢清澜满心满眼只剩那个中箭的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1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