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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有一急事相求,”他抱拳环视,言辞恳切,“昨夜诸位所见的那位红衣前辈,离去时,究竟奔了哪个方向?凡有确证、指明路途者,在下必有酬谢。” 他形貌本就俊逸出众,此刻神色端凝,气度坦然,顿时引得众人注目。 方才那彪形大汉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往西!老子看得真真儿的!从老子头上跨过,往镇西头掠去了!” “是西边没错!” “对对,我也瞥见了,是西!” 有人带头,附和声便此起彼伏。 得了确证,谢清微与乔叔对视一眼,后者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置于大汉桌上,前者又向四周团团一礼: “谢过诸位。” 言罢,二人不再停留,转身便出了客栈大门,步履如飞,径直朝镇西追去。 越往西行,屋舍渐稀,道路也由齐整的青石板转为坑洼的土路,四下愈见荒凉。 一股混杂着草木灰与焦糊的呛人气味,随风隐隐飘来,钻入鼻息。 拐过几条僻静曲折的巷弄,眼前出现一片焦黑废墟,触目惊心地横亘在前。 约摸原是一座独立的荒废小院,此刻只剩几段黢黑的断墙支棱着,焦梁残瓦,满地狼藉,余烬深处,犹有缕缕青烟升腾。 废墟周围,已稀稀落落围了些胆大的镇民与江湖人,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过去看看。”乔叔目光一凝,低声示意。 两人不动声色地靠近。 几名衙役模样的公人正拉着草绳,将废墟核心区域圈起,呵斥着试图凑近的闲人,但外围已是水泄不通。 “作孽哟……这院子空了怕有十几年了,主家早就绝了户的,怎地平白就烧起来了?”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妪连连摇头叹息。 “何止烧了房子!里头……不还烧死了一个人!”旁边有人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既惧且奇的颤音,“都烧成炭了,根本辨不出人形……” “烧死一人?”乔叔眼神骤然锐利,与谢清微瞬息交换了一个目光。 两人不再迟疑,凭借身法,悄无声息地挤到了人群最前列。 目光越过那道简陋的草绳,只见废墟中央被清出的一小片空地上,一张破旧的草席草草覆盖着什么。 忽而一阵凉风穿巷而过,掀起草席一角,那截焦黑狰狞的肢体在众人低呼中显露无遗。 乔叔的目光在那惨状上稍稍停留,旋即佯作好奇,侧身问旁边一个面有风霜之色的中年汉子: “这位兄台,衙门的老爷们可有个说法?是走水,还是……另有蹊跷?” 汉子瞥他一眼,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查不清。这破院子常年有过路的、避事儿的偷偷歇脚。昨晚后半夜,突然就烧起来了,那火势邪门得紧,窜得老高!等扑灭了,里头就剩这个……” 他朝草席努努嘴,叹口气,“官家多半会定个不慎失火,了事罢了。” 乔叔道了声谢,目光沉沉落回草席。待一名差役转身去驱赶另一侧试图挤进的人群时,他身形微微一晃,已无声欺近,袍袖拂过的瞬间,指尖轻挑,将草席边缘掀起寸许,极速扫过。 焦尸胸前,赫然嵌着一小块与焦糊皮肉熔铸在一起的异物,边缘尖锐,色泽暗沉。 他眼皮蓦地一跳,悄然撤步退回原处。 是他杀。一击穿心,干净利落,毙命在先,焚尸在后。再观那焦尸虽蜷缩难辨,骨骼架式却仍残留着绷紧的发力痕迹,此人生前,必是功底不弱的习武之人。 恰在此时,近旁几个抱刀挎剑的江湖客的低声议论,随着风断续飘来: “依我看,八成是昨夜那红衣魔星干的好事!那般鬼魅的身手,杀人放火,还不是随手拈来?” “正是!他昨夜最后就是在这附近失了踪迹……之后便传出打斗声响,后来好像有人瞥见一道红影,往镇南那头去了。” “嘘!噤声!那等煞神的行踪,也是你能胡乱嚼舌的?不要命了!” 谢清微与乔叔听得真切,彼此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凝重。 两人不再停留,默契地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仍弥漫着焦臭的废墟,朝着镇南方向疾行而去。 南街景象渐复繁华,商铺旗招迎风,人流比肩接踵,喧声盈耳。 然而长街之上,往来人群之中,却混着不少行色有别于常客的身影,或驻足摊前而心不在焉,或缓步行走而目光游移。 乔叔身形微侧,恰好隔断了几道扫向谢清微的探究视线,低声耳语道: “少爷,看来闻风而动的,远不止我们,这些嗅着腥味便聚拢的豺狗也来了。” 谢清微眉头微蹙,目光掠过几个隐在廊柱阴影下的身影:“是为招揽,还是……” “兼而有之。”乔叔眼神缓缓扫过周遭,“如此高手突兀现世,又逢神仙血搅动风云,各方势力岂能安坐?” 一路探问,或遇闪躲支吾,或得含糊指引。最终,他们的脚步停在了一条飘荡着腻人脂粉与隐约丝竹声的街口。 街道深处,一幢张灯结彩的三层楼阁朱漆大门洞开,彩绸高悬,一块描金匾额上书“怡红楼”三字。 而同时,对面茶楼里,几个茶客久久不续杯,眼神紧盯怡红楼。街角叫卖果脯的小贩,吆喝声干涩,目光却不时频频看来。 “看来,”乔叔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明暗交织的窥探,声音沉缓,“看来很多人都收到了风声。那位红衣客,十有八九,便在这片锦绣帷帐之后了。” 谢清微看着那匾额,鼻尖萦绕着廉价的脂粉香气,自幼所受的礼教与此刻救人的急迫在内心冲撞。 他袖中的手紧了紧,但脑海中闪过那少年可能惊恐无助的面容,那点犹豫瞬间被担忧盖过,最终背脊挺得笔直,低声道: “纵是龙潭虎穴,今日也要闯上一闯。总要找到他,问个明白。” 第41章 他在反思 曦光穿透绯红的纱帐,在氤氲的水汽中化作朦胧的光晕。郁离眉眼低垂,唇角含着笑意,逆光弯腰伸手。 萧锦书沉默地任由他抱起,手臂虚软地环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 身体被小心地放入浴水中,温热瞬间包裹了酸软疲惫的四肢。布巾缓缓拂过肩颈、手臂、胸膛,温柔而细致。 然而,刚刚经历过情潮极致冲刷的身体,此刻正处于一种惊人的敏感之中。温热的水流包裹冲刷,更像是无数只温柔的手在同时撩拨。 “嗯……” 一声甜腻的呻吟猝不及防地溜出了喉咙。萧锦书浑身一颤,羞耻至极,猛地咬住了红肿的下唇,齿间陷进柔软的皮肉。 他垂下眼帘,长睫微颤。 师父先前冷漠的话语,依然沉沉压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可这具身体,却在对方的触碰下如此轻易地叛变,生出这般不堪的反应…… 这种身心割裂的认知,让他倍感绝望,悲戚之感悄然漫上心头。 郁离为他清洗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如常进行,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加快速度将两人身上的水渍洗去,然后用布巾将少年从头到脚仔细包裹,稳稳抱回床榻,让对方俯卧在锦被上。 随即从外袍内袋中取出一个扁圆的青瓷小盒,启开后,清苦的药香徐徐弥散开来。 他用指尖挖出莹白剔透的膏体,在掌心化开,待那凉意变得温润,才在少年身旁坐下,嗓音沙哑,低声唤道: “锦书,放松些,师父给你涂些化瘀清凉的药膏,上了药就不那么疼了,也好得快些。” 萧锦书闻言,沉默着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身体却仍僵硬着。 郁离暗自叹了口气,一只手轻轻扶住少年,另一只手带着药膏。 片刻,萧锦书脚趾瞬间蜷紧。 郁离立刻停住,等那阵紧绷过去,才继续涂药。 温凉的药膏,接触皮肤,初时是凉,随即化作丝丝缕缕的舒缓。 然而,伴随着药效而来的,还有…… 萧锦书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将整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耳尖通红一片,肩胛微微起伏颤抖。 上完药,郁离帮他翻过身,指尖带着未散尽的药香,怜惜地拂开他汗湿贴在额角的几缕墨发,声音低柔: “可还有哪里难受?” 萧锦书微微喘息,在枕上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从被中伸出手,牵着郁离的手,轻轻拉过,贴在平坦的小腹上。 那处因历经数次缠绵,此刻酸胀坠痛,难受得紧。 郁离眸色微暗,浮现一丝自责,掌心蕴起一股醇和温煦的内力,贴覆在那柔软的肌肤上,缓缓地揉按。 最初的羞赧与僵硬,在这持续而温柔的抚慰下渐渐化开。暖融融的内力如潺潺春溪,渗透肌理,驱散着深处的滞痛与酸胀,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与安心。 萧锦书紧绷的神经与透支的身体,在这有节律的揉按下一点点松懈,沉重的疲惫与虚软将他淹没,意识开始向着黑暗滑落。 然而,就在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瞬,某个被遗忘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猝然亮起的火星,猛地刺破混沌。 他倏地睁开眼,犹豫地抿了抿唇,嗓音微哑,小心试探: “师父,碎月剑……我、我好像弄丢了……不过,也可能还留在那客栈房间里……” 郁离看着他瞬间惊醒、忐忑不安的模样,心中愈发柔软。 他收拢掌心,在那小腹上又安抚地按了按,声音温和:“嗯,师父知道了。无妨,等你睡醒了,师父便带你去取回来。一把剑而已,丢了再寻便是,人才要紧。” 听到他语气平稳,并未动怒,也无责怪,萧锦书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缓了下来。 所有强撑的意志顷刻瓦解,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抵挡倦意的拉扯。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握住郁离的手,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郁离静坐于床沿,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年恬静的侧颜上,心中却是一片默然。 帮萧家报仇?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在心底激荡起一片自嘲。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萧家与他之间,隔着背叛与屠戮,隔着这百余年来日夜折磨他的蚀骨寒毒与无数午夜梦回时的惨痛。 难道要他去手刃……当年的自己? 哈……真是……命运残酷的嘲讽。 可方才少年眸里盛满的绝望心碎,此刻回想起来,仍能刺得他胸口闷痛。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激烈心绪,都压回心底。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此刻,晨光熹微,少年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平稳,安然沉睡。 曦光穿过绯红纱帐,悄然游移。投在地上的淡影,逐渐由漫长收短,再从短处,悠悠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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