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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微瞧见他这模样,心头一荡,只觉潭边的风,都跟着那笑意温柔了起来。 他正欲开口,好将这难得的宁馨时刻再延长片刻—— “咔嚓!” 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毫无征兆地自身后林间乍响,惊碎了潭边的静谧。 第62章 他跑累了 夜风穿林而过,吹起一角赤红衣袂。 郁离扶着树干前行,每一次吐息都在寒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掌心触及的树皮,皆留下了一片片凝着薄霜的掌印。 体内那至阳霸道的归元诀内力,此刻正如同在冰封的河床下流淌的岩浆,强行在他被寒意冻结的经脉中,开辟出一条条勉强维持运转的通路。 内力所过之处,带来灼痛的暖意,让僵硬麻木的四肢,得以重新听出些许使唤。 他佝偻的背影,随着这缓慢的内力运转,一点点重新挺直,步伐也从最初的虚浮踉跄,变得稍稍稳当。 必须再快些……锦书还在那马车上,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 这个念头落在他焦灼的心头,压过了经脉撕裂、冰火交织的痛楚,催逼着他,步履越来越快,在林间跌撞着奔行。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原本只有风声的寂静林子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拳脚交击与内劲碰撞的爆鸣,其间还夹杂着树木枝干断裂的清脆“咔嚓”声。 他脚步骤然停驻,眼中寒光一闪,勉强将所有外泄的气息收敛近无,而后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靠近,最终匿身于一株古树树干之后,目光透过前方交错的枝叶缝隙,投向声响来源。 月光流淌,照亮了一小片林间空地。 此刻正有两道人影在近身缠斗,掌风拳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圈灰尘与枯叶交织的气浪,内劲交击的闷响在幽静的林间反复回荡,震得附近树叶簌簌而下。 而就在战圈边缘,赫然躺着一个灰衣人,头歪一侧,双目圆瞪暴凸,已然没了气息,口中的血迹蜿蜒流入厚厚的落叶层,洇开一小片暗色。 更远处的一棵大树横枝上,还软软挂着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其背心处,一根乌沉沉的木杖透体而过,杖尖从前胸穿出,正“滴嗒、滴嗒”往下缓缓滴落着浓稠的暗红鲜血。 郁离随即将目光投向场中激斗的两人身上。其中一人身形沉稳,出手老辣狠厉,招招式式皆攻敌必救,带着一股铁血煞气,正是那谢家小子身边的老仆。 而他的对手,头戴一顶遮去大半面容的宽檐斗笠,身着灰色劲装,招式诡谲难测,身法飘忽,虽在对方沉稳凌厉、步步紧逼的攻势下略显被动,守多攻少,但一时之间竟也未露明显败象。 郁离眉头微蹙,暗自评估着眼前情势。 是趁此刻立即暗中出手,与那老仆合力解决这斗笠人,还是静观其变,待他们分出胜负后再作打算? 可若强行出手,以他如今这状态,只怕不仅帮不上忙,反倒会招来新的变数……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气息因思虑而产生了微弱波动的刹那。 场中激斗正酣的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猛攻出一记狠招,拳掌相交,爆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响亮的闷响,随即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向后倏然分开丈余。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两人皆齐齐转头,目光穿透朦胧的月色与枝叶阴影,精准地看向郁离藏身的古树之后。 只见那老者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然,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随即这讶然迅速化为果断与权衡,语速极快地提议道: “眼下形势明了,这厮棘手,阁下既然到了,便与老奴联手,速战速决,拿下此獠,以免节外生枝,如何?” 郁离面无表情地咽下喉头再次上涌的腥甜,挺直腰杆,便从古树后缓步走出,对着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而同时,那斗笠人见他主动现身,气息虽弱,却有一股冰冷煞气。又见对手毫不迟疑地出声邀战联手,隐藏在宽大笠沿阴影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电光石火间,他竟毫不恋战,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向后急退,瞬间跃上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再一点借力,头也不回地朝着林木深处飞掠而去! “想走?” 那老者低喝了一声,眼中厉色一闪,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而起,朝着斗笠人逃遁的方向急追而去! 几个起落间,两人的身影便一前一后,没入了重重叠叠的树影之后,只余下枝叶剧烈晃动的沙沙声,迅速远去。 而随着两人身影消失,郁离随即停下脚步,再次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这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掌下的树皮,立刻又凝结出一小片迅速扩大的白霜。周身那强行提聚、用以震慑对手的气势瞬间退去。 方才为准备出手而强行运转的内力,此刻在体内反噬般冲撞,胸腔内气血翻腾如沸,体内寒意失去了压制,更加肆意地在四肢百骸间冲撞、蔓延。 冰凉的虚汗瞬间浸透了他内衫的后背,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他闭目急促地喘息了两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痛楚,强行运转归元诀,将那寒潮再次压回丹田深处。 而另一边,乔叔追出不过数十息,那斗笠人却已借助复杂的地形与茂密的林木,身影在几个转折便彻底失去了踪迹,连一丝衣袂破风声都再难捕捉。 他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扫过四周幽深的黑暗,随即毫不留恋,立刻反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回。 回到原地,便见郁离仍在原地,面色惨白,呼吸节奏紊乱,不由得心念一动。 看来这位锦书小友的师父,恐怕伤势远比看上去要重,否则以其先前展现出的狠辣心性与对锦书小友的紧张程度,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放任那斗笠人脱身,更不会停留在此,而是立刻去追马车。 但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先是面色沉凝地走到郁离近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道: “那厮狡诈得很,轻功身法尤为出众,又熟悉山林,给他溜了。” 说罢,听得郁离的一声低“嗯”,便未在多言,转身走至那挂在树上的黑衣人尸身旁,握住那根透体而出的乌木拐杖末端,手腕一抽,干脆利落地将其拔了出来。 浓稠的血液顺着杖尖滴落,他将杖身在对方的衣物上随意蹭了蹭,抹去大部分血迹,又插入地面再拔出,让泥土带走剩余血迹,这才握在手中,转身再次走回郁离面前,语气温和道: “此地不宜久留,不若我等一同动身,去追少爷与锦书小友的马车?他们驾着车,沿着山道前行,速度应当不会太快,此刻或许并未走远。” 郁离微微颔首,便松开扶着树干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将外溢的寒气与痛楚之色尽数敛去,而后嗓音沙哑地询问道: “谁在驾车?” “自然是我家少爷。” 乔叔傲然答道。 郁离闻言,沉默了一瞬,悬着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直直的往下沉去。 坏了,居然是谢清微那小子驾车…… 那小子一看便是锦绣堆里长大、仆从环绕的世家公子,纵有些骑射功夫,恐怕也未曾亲手驾驭过这等狂奔疾驰的马车。 何况是在这等崎岖黑暗、险象环生的山道之上,前路不明,后有追兵…… 而锦书如今身子虚弱,内息不畅,可经不起其他颠簸折腾了,只希望马车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心中忧虑重重,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薄唇紧抿,对对方略一点头。 乔叔观他骤然深沉的眸色,当下也不耽搁,迅速辨明马车车轮在泥地上留下的新鲜辙印与蹄印方向。 随后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便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道,朝着南方,疾行而去,迅速没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第63章 他看到了很嫉妒 月色凄清,林影幢幢。 乔叔脚下步伐迅疾如风,沿着山道上新鲜杂乱的车辙印记全力追赶。 郁离强提一口真气,勉力跟在他身后数丈之距。经脉中寒意肆虐,每一次提气纵跃,都在撕裂他勉力维持的平衡。 偶有力竭或气息骤然紊乱时,他便借着足尖点地、或伸手扶掠身旁树干的反作用力,强行稳住几欲倾倒的身形。 同时调动至阳内力将寒意压下,蒸散唇边溢出的霜气,然后继续追赶。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山路出现了一道颇为险峻的急弯。 走在前方的乔叔忽然“咦”了一声,语气惊疑,脚下瞬间加快,几个起落便掠至弯道处,蹲下身,仔细查看路面。 郁离落在后方,见状先停了步,背靠上一棵老树,胸膛剧烈起伏,再次进行了一次短暂而痛苦的调息。 冷汗浸透鬓发,贴在额角。勉强咽回一口几乎要冲喉而出的腥甜,稍稍稳住了翻腾的内息,他才深吸了一气,举步上前。 月光冷冷地照亮了急弯处的路面。 车辙印记在此处变得极其凌乱、交错重叠,其间还散落着一些断裂的木屑。 而靠近外侧山涧的边缘,路面上赫然留着两道极深的刹车拖痕,以及前方深深陷入土中的数道马蹄印。 乔叔面色凝重,迅速探身,目光急急扫过下方幽深的山涧,凝神倾听了片刻。 随即,他虽眉头依旧紧锁,但明显是松了口气,回头对赶上来的郁离沉声道: “看这痕迹,马车在最后关头被强行勒住了,并未坠下去。只是观这些木屑和凌乱的车辙,急停时车身定有损毁,失控恐怕难免。我们必须再快些了!” 郁离的目光望向那道险之又险、距离山涧边缘不过尺余的深刻刹车痕上,心脏像是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擂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鲜明的刺痛。 他就知道谢清微那小子不靠谱!锦书当时在车里毫无防备,也不知会撞成什么样? 无边的恐惧与怒火瞬间吞没了他。他抿紧唇,对乔叔重重一点头,身形便已率先沿着那道车痕,向着山林深处疾追而去。 又追出约两刻钟,前方山林愈发茂密,参天古木盘根错节,遮蔽了大部分月光,使得本就狭窄的山道更显阴森难行。 而就在道旁一棵树皮皲裂的古树下,那辆眼熟的青篷马车,正以一副惨烈而静止的姿态,撞入了两人的视线。 前辕已彻底断裂、扭曲变形,车厢壁木板多处破碎,露出内里的断面。两匹辕马倒毙在侧,口吐白沫,眼珠凸出,显然在撞击与力竭中已然毙命。 夜风穿过破损的车厢空洞,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沉呼啸。 郁离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了一瞬,心脏似骤然沉入了冰窟,一股眩晕直冲颅顶,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 但他随即咬破舌尖,用尖锐的痛楚刺激,换回一阵清明,而后向前踉跄跨出几步,目光迅速扫过马车周围的每一寸地面,随后又投向黑黢黢的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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