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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永昌帝也于那场混乱的宫变中不知所踪,生死成谜,同时那位权倾一时的国师,亦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下无数谜团与恐慌。” 谢清微略作停顿,让夜风带走些许话语中的沉滞,才继续道: “靖王登基,是为明景帝,改国号为明熙,年号天启。天启朝历经二十二载风雨,而后今上继位,改元天景,至今已是天景四十三年了。” 他稍稍坐直身体,月光照亮他清俊的侧脸,目光重新落回萧锦书脸上,终于切入了最核心的正题: “而这神仙血之名,第一次在世间隐秘阶层掀起巨大波澜,便是在天启二十一年,明景帝晚年。” “彼时,明景帝年事已高,早年征战沙场留下的无数暗伤,与数十载操劳国事损耗的心力一并爆发,龙体堪忧,沉疴难起,太医院束手无策。或许是英雄末路,病急乱投医,又或许是卧于病榻时,对永昌帝晚年那段回光返照般的诡异时光产生了某种不甘与臆想……” “这位亲手终结了永昌帝荒诞统治、一生英明的帝王,暮年之时,竟也开始暗中命心腹之人,秘密寻访那位随永昌帝一同消失的神秘国师,以及……那国师手中可能存在的、能令人摆脱病痛、甚至重返青春的秘药或方法。” “国师自然没有找到,其人其迹,仿佛彻底湮灭于历史尘埃。但漫长的搜寻并非全无结果。他们找到了一个当年宫变时侥幸存活下来的、曾在永昌帝身边贴身伺候过的老内侍。” “那人年事极高,神智已有些昏聩不清,但在某些特殊药物刺激与隐秘手段的交替逼问下,于神志恍惚的间隙,断断续续吐露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碎片。” 谢清微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了林间的夜风,却字字清晰: “据那老内侍颠三倒四的叙述,永昌帝最初身体好转,摆脱病痛,并非因为后来那位国师的医术或丹药,而是因为他在国师出现之前,曾生服下了一种宝贝。那东西让他摆脱了病痛折磨,却也因此似乎夺走了他部分神智根源,使他变得痴傻如幼童。” 萧锦书呼吸微窒,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谢清微略带回忆的神情。 “后来,那位神秘国师入宫,不知用了何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竟将那种导致帝王痴傻的宝贝作为主药,辅以数种罕见甚至闻所未闻的药材,炼制出了一种丹药,取名为白骨丹,寓意‘白骨生肌,逆转生死’。” “永昌帝服下这白骨丹后,果然神智渐复,且体内积年沉疴旧疾竟以惊人的速度消退痊愈,整个人恍若脱胎换骨,精力充沛远胜往昔,甚至隐隐有恢复鼎盛年华体魄的迹象。” 第59章 他徒弟有点应激 谢清微注视着萧锦书越睁越大的眼眸,语气里带上一丝悠远与寒意,继续缓声道: “据闻,当时的国师曾断言,此白骨丹神效非凡。无论多重的内伤暗疾,哪怕经脉尽断、五脏衰朽,只需一颗,便有重塑生机、逆转生死之能。若能长期服用,更能洗经伐髓,脱胎换骨,延年益寿,甚或……窥得一丝长生久视的虚无门径。” 长生。 萧锦书心口猛地一沉,长睫颤了颤。 原来如此……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乃至……长生。难怪,难怪世人疯狂。 可师父夺取此物,又是为何?难道师父他……也欲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谢清微未曾察觉他瞬息间变幻的心思,仍以那种慨叹的语调说道:“那永昌帝大喜过望,遂将那味炼制白骨丹的主药,御笔亲题,赐名为神仙血。” 他目光一暗,话锋微转,带上了一丝前朝旧事的尘埃与血腥气味: “自然,明景帝终究未能寻回国师,亦无缘得见神仙血与白骨丹的真容。更令人脊背生寒的是,当年知晓此事内情、尤其是接触过那位老内侍的寥寥数人,在不久之后,皆陆续被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物灭口,死状往往离奇,线索至此几近全断。” “唯余神仙血这个充满诱惑的名字,及其能起死回生、助益长生的缥缈传说,在极少数知晓秘辛的世家权贵、前朝遗老与顶尖江湖势力间悄然口耳相传,成为一段扑朔迷离、血迹斑斑的前朝禁忌、江湖绝响。” 他微微一顿,轻叹一声,目光投向水面,又抬起望向幽深的林影深处: “至于为何沉寂了这么多年,如今神仙血的传闻却又忽然甚嚣尘上,引动八方风雨,群狼环伺……其中真正的缘由与推手,恐已非我所能知晓。” “许是当年被血色封印的秘匣,历经岁月出现了裂隙;或是有什么新发现的线索、出土的密档,打破了漫长时光维持的微妙平衡与死寂;又或许是某些沉寂已久的势力,终于等到了他们期待的时机吧。” 萧锦书静静地听着。月光如泠泠霜水,无声流淌,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双眉微蹙,努力消化着这庞杂如山海倾覆的信息洪流。额角的伤处传来隐隐抽痛,牵连着思绪也阵阵滞涩发胀。 忽然,他眸色一亮,一个此前从未深想过的念头,如暗夜中猝然划过的电光,猛地劈开了混沌。 师父的容貌……似乎从他记事起,十年来从未有过分毫改变,往日他只道是师父修为精深玄妙,驻颜有术。 可若依此荒诞的传闻推想…… 师父是否曾服用过那所谓的白骨丹?甚至……接触过那神仙血? 师父他……如今究竟年岁几何?此刻执着于神仙血,是否是为了疗愈旧伤?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谢清微见他垂眸沉思,眉宇间忧色、困惑与一丝极淡的惊疑交织,便不再言语,只静静守在一旁。 目光落向少年被月光清辉勾勒的白腻如羊脂玉的侧脸上,那精致的下颌,微微抿起的唇……都在月下显得格外柔软脆弱。 林间万籁俱寂,唯有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絮语,与更远处断续的夜鸟幽啼。 忽而“波”的一声轻响,跌在潭面上。 萧锦书蓦地回神,抬眸时,只瞥见一尾红鱼跃起又倏然没入深影,水纹漾开,一圈追着一圈,在月色里荡成细碎的银光,悠悠地散了。 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侧的谢清微,却正正撞上了对方专注的目光。 萧锦书下意识地偏开头,垂下眼帘,避开那道过于坦直的注视。一手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攥紧了膝上衣袍柔软的布料,将那天青色的衣料捏出了几道凌乱的褶皱。 谢清微看着他此番动作,心跳莫名地更快了几分,一股热流涌上,脱口赞道: “锦书,你真好看。” 萧锦书听着他这直白的夸赞,回荡在这静谧的林间,心中浮出一股细微的不自在。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着头,抿唇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觉得太过失礼,随即极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清微也很清俊。” 谢清微被他这声低低的肯定说得心头一喜,眼底漾开清浅笑意,方才讲述那段沉重秘闻带来的沉郁都散去了几分。 然而,当目光不经意扫过少年一直按在腰侧的手时,那笑意又转为担忧与自责: “你一直按着腰……是不是方才撞车时伤到了?如今疼的紧?对不住,都怪我驾车不当,让你平白受了这份罪。” 萧锦书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道:“是有些疼,但非是清微的缘故。” 谢清微眉头紧锁,脑中飞快思索。 他以往练武不慎用力过猛时,也会腰背酸痛,那时家中有擅长推拿的侍女便会为他揉按舒缓,很是有效。 想到此处,他眼睛一亮,看向萧锦书,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与跃跃欲试的诚恳: “若是撞伤或是扭到,气血淤滞,揉开反而会舒服许多。我……我帮你揉一揉吧?以前家中侍女为人调理时讲解过一些基本手法,我尚且记得些。” 萧锦书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身体悄然向后靠了靠,避开些许距离,连忙摇头,低声道: “不、不用了。真的不必麻烦清微。” 谢清微只当他是少年人面皮薄,又或是信不过他的手法,便眉眼弯起,笑劝道: “无妨的,一点都不麻烦。那位侍女手法极好,讲解时我也留心听了,真的记得几分!我保证,这个手艺肯定比我的驾车技术靠谱多了。” 萧锦书看着他骤然凑近的俊脸和那双明亮的眼眸,心中慌乱更甚。 他飞快地抬眸扫了谢清微一眼,又迅速垂下长睫,遮住眸中神色。 虽然谢清微一路相助,人品似乎不差,但此刻他若一再拒绝对方明显的好意,对方是否会觉得他不识抬举而恼羞成怒? 如今他浑身酸软,头脑晕胀,几乎提不起一丝力气,师父又不在身侧。 若对方因此被激怒,失了耐心…… 他不敢再想下去。指尖悄悄在身侧摸索,触到了身旁那冰凉坚硬的碎月剑鞘,然后缓缓收拢手指,握住了剑柄。 第60章 他徒弟在道歉 月渐西移,林间薄雾悄起,丝丝缕缕,缠绕上草木的枯枝。 夜风拂过,撩起萧锦书颊边碎发,轻轻扫过额间那圈洁白的布条。 谢清微定定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那眼睫长而翘,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一声极轻的“喀”声,钻入他耳中。 他目光倏地一凝,循声望去。 只见少年那只原本搭在腰间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移至身侧,此刻正紧紧握着碎月剑柄。五指收拢,指节紧绷。 谢清微心头一坠,下意识抬眸。 四目猝然相对。 他撞进了一双惊惶戒备的冰蓝色眼睛里。那目光刺得他眼眶微微一涩,震惊与一股混合着难堪与失落的情愫猛地冲上心头。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声音干涩地脱口而出:“锦书你……这是何意?” 萧锦书被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那双震惊中带着受伤的眼眸看得心慌意乱。 萧锦书被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那双眼中清晰映出的受伤神色,看得心慌意乱。 他张嘴想解释,脑中却一片空白,纷乱的念头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语无伦次的低喃:“清微,我、我不是……我只是……” “好了,你不必说了。” 谢清微猛地打断他的话,而后倏然转回头,侧身避开那道让他心口发紧的视线,只留下一个挺直僵硬的背影。 萧锦书看着他那背影,心头重重一沉。 清微……生气了。 是因为看到他握剑防备而感到委屈与愤怒,而非是被窥破意图后的心虚或暴怒。 看来清微方才真的只是出于关心与好意,并无半分他臆想中的龌龊念头。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汹涌而来的,是浓重的愧疚与自我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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