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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前方传来谢清微一声嘶哑的长喝,马匹凄厉嘶鸣,蹄铁与地面发出刺耳刮擦!马车骤然减速,随即毫无预兆地戛然停住! “哐当!” 强大的惯性将车内一切未固定之物猛甩向前!萧锦书再次失控前冲,肩胛与侧脸撞上对面车壁,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 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突然停了?是追兵?还是…… 极致的恐慌攫住心脏,与身体的剧痛绞在一起。他忍着眩晕和欲裂的头痛,用尽力气挣扎着撑起,踉跄扑向车门。 手指伸向车帘,就在即将触及之时。 “唰!” 车帘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掀开! 第57章 他徒弟有点疼 夜风卷着尘土气息,猛地灌入车厢。 萧锦书心头一凛,惊惶抬眸。逆着稀疏惨淡的月色,一张布满尘灰汗渍的清俊脸庞,撞入了他的眼帘。 是谢清微,不是如影随形的凶徒……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与无力。他身体一软,便顺着扭曲变形的车门框,滑坐了下去。 “锦书!” 谢清微脸上犹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悸,眉宇间凝着沉沉愧色,目光触及少年苍白脸颊上那抹刺目的鲜红,与额角那道仍在渗血的擦伤时,呼吸一滞,心口更是酸胀。 他慌忙抢上前,一把托住萧锦书绵软的身子,懊悔与痛惜交织,语无伦次道: “对不住!锦书,对不住!是我……方才过那弯道时太急,力道失控,车轮……车轮被崩断了,导致方向失控,车子直撞上了树……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他一边低声告罪,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人从破损的车厢里搀扶了出来。 外间月光稍明,萧锦书这才看清,马车前辕已深深嵌入了道旁一棵粗壮古树的树干之中,扭曲变形,右侧车轮断裂歪斜,车厢壁木板破损迸裂,一片狼藉。 两匹辕马倒伏在侧,口吐白沫,虽未咽气,却也再站不起来了。 夜风掠过,额角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勉强稳住身形,忍着周身散架般的酸痛与阵阵眩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不怪你……清微已尽力了……” 谢清微闻言,心中酸楚更甚,却不再多言,搀扶着他走到旁边一株大树下,让他背靠树干缓缓坐下。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刺啦”一声,从内衫下摆撕下一长条干净的布片,小心地将布条绕过萧锦书额角伤口,仔细缠绕、打结,口中解释道: “给你简单包扎一下,止住血先。” 萧锦书自无不妥,便乖顺坐着,甚至微微仰起头,更方便他动作。 待包扎完毕,谢清微又凝神听了听四周动静,随即警惕地望了望来路与黑黢黢的山林深处,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马车目标太大,易惹麻烦。锦书,你稍待。” 说罢,他转身再度钻入那破损的车厢,片刻后,拿着一个青色包袱与碎月剑出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前面林间寻个隐蔽处等候乔叔。” 他将包袱负在身后,碎月剑递还萧锦书,随即俯身,伸出双臂去扶他。 萧锦书点点头,一手握剑,另一手想借力站起。然而腰肢刚一用力,便传来一阵酸软剧痛,额角的伤也随着动作狠狠抽痛。 眼前骤然发黑,冷汗瞬间湿透内衫,身体晃了晃,险些再次软倒。 “当心!” 谢清微急忙用力撑住他,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唇上血色尽褪,连站立都在微微发颤,心中焦灼万分。 锦书这般状态,行走缓慢且危险,若遇追兵,绝无幸理。 他略一思忖,当即在萧锦书面前转过身,屈膝蹲下,背脊挺直: “锦书上来,我背你。这样快些。” 萧锦书怔了一下,望着眼前的背脊,迟疑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有劳了。” 便伏身上去,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谢清微稳稳托住他的腿弯,直起身,微微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才低声道: “抱稳。” 说罢,略一辨明方向,便朝着与远处河道平行的山林深处,迈步疾行。 月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他沾染了尘土与汗水的侧脸上留下游移的细碎光点。 萧锦书伏在他背上,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奔跑时的微微震动。 额角的痛与心底的忧,并未稍减,但在这坚实的背负与有节奏的颠簸中,心中的恐慌终究被驱散了些许。 强烈的疲惫与伤痛如潮水般淹没了强撑的意识,眼皮越来越重,视野中谢清微的侧影,渐渐模糊远去,最终只剩一片黑暗。 …… 月悬中天,清辉渐冷,耳边传来潺潺水声与夜雾弥漫的湿润气息。 萧锦书靠着树干,缓缓睁开眼。身畔空空,不见谢清微身影,心头倏地一紧。 他撑着身后树皮,忍着浑身酸疼,艰难地站起身,四顾望去。 周遭寂静,唯有隐隐虫鸣与流水声。 而不远处那汪水潭边湿润的泥地上,赫然有着数行新鲜而凌乱的脚印,径直通向幽暗的水边,来来回回,深浅不一,分明是同一个人反复往返的痕迹。 清微莫非……失足滑下去了? 念头及此,萧锦书呼吸一窒,也顾不得浑身疼痛,拖着虚软的步子便以剑为拐杖,踉跄地走近了潭边。 月光稀薄,他俯身仔细查看。 脚印虽杂乱,但临近水面的边缘清晰,泥土并未被拖拽蹭滑,更无挣扎扑腾的狼藉,不似落水的痕迹。 悬到喉咙口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他悄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了下来,随即抬眸,望向眼前这片被月色镀上银粼的平静水面。 夜风拂过,水波微漾,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面色干净,额角整齐的包扎着一条白色布条,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粼粼水光。 是清微在他昏睡时,为他擦拭干净的? “你醒了?” 清朗的嗓音自侧后方响起。 萧锦书转头,便见谢清微拨开一丛灌木快步走来,手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 对方未等他发问,便温声解释:“方才我去将染血的布条和一些零碎物件埋到远处了,免得腥气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顺道也在我们来路上,留了几处只有乔叔才懂的暗记,他看到自会寻来的。” 萧锦书轻轻颔首,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明亮的注视,低声道: “有劳清微费心。” “你身子还虚,别久站。” 谢清微上前扶着他慢慢坐回铺着外袍的树根处,随后指了指东南方向, “此处已是百里坡下的林子了。往那边不出百步,便是河道。我之前与乔叔约定过沿河边官道会合,他应当很快便能寻来。你且放宽心吧。” “嗯。” 萧锦书低应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叶缝隙外那片沉黯的夜空。 也不知师父……此刻如何了? 谢清微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下明了,便放柔了声音宽慰:“锦书是在担心郁离前辈吧?放心吧,前辈武功深不可测,轻功更是独步,即便对方人多势众,他想脱身也绝非难事,定会平安归来的。” 萧锦书闻言,轻“嗯”了一声。林间寂静,只余风声掠过树梢的沙响。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起眼眸,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探寻,望定谢清微,轻声问道: “清微,那神仙血究竟有何用处?为何引得江湖如此震动,人人舍命争夺呢?” 第58章 他情敌在展示才情 月色溶溶,如霜如练,静静地漫过幽暗林隙,在微漾的潭水上铺开一层破碎的银粼,又折射进少年仰起的眼眸里。 谢清微望着萧锦书眼中映出的月华与水光,心头微微一软。 这少年无辜被卷入这腥风血雨的漩涡中心,却对那引得天下震动的神仙血竟毫不知情,眼中只有纯粹的困惑。 他呼吸变得轻缓,略作沉吟,将脑中那些深藏于家族秘阁、混杂着前朝宫闱迷雾,与江湖传说的零碎记载飞快梳理后,才抬起眼帘,目光温和,声音郑重地开口道: “此物……渊源极深,牵涉甚广,更与前朝一段讳莫如深、血迹斑斑的宫廷秘闻息息相关。不过锦书你既问起,我便将我所知的尽数相告。只是年代久远,真伪难辨,你且……姑妄听之。” 言罢,他静默了片刻,清冽的目光扫过少年专注的脸,最终投向了那潭波光粼粼的寒水,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 “传闻前朝永昌末年,那位永昌帝晚年沉迷方术,一心寻仙问道,妄求长生不朽,服食了不知多少方士术人进献的所谓仙丹、长寿散,可非但未能益寿延年,反而丹毒沉积,反噬己身,渐渐被掏空了根基,沉疴难起,时常缠绵病榻,朝野皆忧。” “然而,就在人心浮动、暗流汹涌之际,一桩诡谲之事发生了。某一日,久病不起的永昌帝,身体状况竟毫无征兆地突然好转,不再卧病,甚至能起身走动。但……” 谢清微的语气在此处微顿了一下,染上了一丝沉重的寒意:“与之相伴的,是其神智的混沌迷失。他变得如三岁懵懂幼童,言语颠倒,行事荒诞,时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或突然大哭大笑,浑浑噩噩,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彼时宫闱之内,人人自危。” “就在朝堂动荡、几近崩解之际,一个来历成谜的人物出现了。此人自荐入宫,声称有奇术可治帝王癔症。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他竟真的被允许近身伺候永昌帝。” “说来也奇,不过月余光景,那永昌帝不仅癫狂之症渐消,神智日复,连多年积郁的沉疴暗疾也大有起色,面色日渐红润,精力充沛,行走坐卧间……竟隐隐焕发出一种近乎重返青春的诡异活力。” “龙心大悦之下,永昌帝封此人为国师,恩宠无极,甚至不惜耗费举国之力,大肆为其修建宫观殿宇,搜罗天下奇珍异草供其炼药。一时间,这位国师权倾朝野,风头无两,几有凌驾皇权之势。然而……” 见谢清微话语一顿,眉宇间凝起更深的凝重,萧锦书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扶住酸软的腰身,凝神细听。 便听得对方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下去:“那永昌帝身体好转的同时,性情却变得愈发暴戾无常,嗜杀成性。常以细微过失或莫名心绪,虐杀宫人、内侍,甚至近臣为乐,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朝纲为之崩坏,忠良噤声,奸佞横行,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最终因其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被当时的靖王,也就是后来的明景帝,寻到时机,联合朝中残存的忠良之士与一批颇具侠名的江湖高手,里应外合,发动宫变,一举夺位,改朝换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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