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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了,不过师父仇已经报了。” 萧锦书看他虽然笑着,眸中却是一片寒凉,显然不欲再多谈,便不再追问,只是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了上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时,另一边的两人也已走了回来。 谢清微的神色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神深处仍有一丝挣扎与沉重。 他走到郁离面前,再次举起手中的青玉瓶,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 “郁离前辈,护送锦书平安抵达金陵,晚辈义不容辞,可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但这神仙血实在太过贵重,晚辈思来想去,仍觉愧不敢收。” 他目光清澈,迎上郁离的视线:“不过此物可以暂且由晚辈保管。一则,若途中再有如昨夜那般贪婪追兵纠缠不休,晚辈可凭此物设局,假意携宝另走他路,引开部分注意,为您二人减轻压力。二则,您与锦书也可对外宣称宝物已易主,让那些觊觎之辈的视线转而聚焦于晚辈身上。待安全抵达金陵,完成约定之后,晚辈定当原物奉还,分文不取。” 郁离听着他这一番的话,心中感到一丝细微讶异。这小子看似退了一步,实则将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倒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几分玲珑心思,此番途中可得多加注意。 虽心中是这般想法,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乔叔见此事已定下章程,便不再多言,而是蹲下身,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张略有些陈旧泛黄、但绘制精细详实的羊皮地图,在四人中间的空地上小心摊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声音沉稳: “诸位请看,我们如今大致在此处——百里坡以南,这片无名山林。” 他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没有标记的空白区域,然后向东南方向一条细线划去: “原本最近的路线,是继续沿这条山道向南,出山林后上官道,经落霞镇、清水镇等几处城镇,最快七八日脚程,便可抵达金陵城外。但——” 他话锋一转,手指移向地图下方几处用朱砂标出的山形符号,神色凝重: “昨夜那些人,老奴暗中观察过其衣着、招式、配合,其中有一群黑衣人,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绝非寻常江湖散客,倒有七八分像是烟雨楼麾下圈养的死士。加之听雨阁那位苏姓姑娘也已公然现身抢夺……说明这两方势力皆已介入。而那苏见雪前日白间已与我等三人均照过面,知晓我等身份,以听雨阁的耳目与心思,不难推测出我们最终目的地是金陵,并极有可能在南方几条必经之路上设伏拦截。” 他的指尖重重敲了敲那几处山形符号,语气严峻:“前路多是山峦密林,地势险峻,极易设伏,对我们而言极为不利。一旦被缠上,敌暗我明,又是以逸待劳,我们带着伤者,恐怕难以脱身,凶多吉少。” 分析完危机,他手指果断地向东南方向划去,落在一处标着“清河”二字、临水而绘的城镇符号上,声音转为笃定: “故此,老奴提议,不如我们当即改道,转向东南,前往清河城。此城是南北水陆要冲之一,沧澜江支流由此而过,码头繁盛,商旅云集,三教九流混杂,最易于隐藏行踪。我们可从清河码头,直接包租一艘稳妥的客船,沿沧澜江南下,顺流直抵金陵。水路虽比陆路稍慢一两日,但胜在平稳,免受车马颠簸之苦,且船舱相对封闭私密,易于防范冷箭暗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郁离、萧锦书,最后落在谢清微脸上,综合评估道: “从此处转向前往清河城,以我们目前的脚程与状况,走得谨慎些,最多两日可达。算上从清河乘船南下至金陵的时间,整体也不过只比原陆路计划多耗费两三日光景罢了。诸位以为此议如何?” 第72章 他受伤了也很要强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羊皮地图在晨风中微微卷动着泛黄的边角。 郁离垂眸,目光落在地图那条蜿蜒指向清河的虚线,又瞥向萧锦书疲惫的侧脸。 陆路凶险,步步杀机,水路莫测,却至少没有马车的颠簸,能让这少年少受些苦。 思及此处,他抬眼迎上乔叔等待的目光,淡淡吐出一个字:“可。” 萧锦书闻声立刻仰起脸,眼眸映着晨光,小声而坚定地应和:“我听师父的。” 谢清微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压下胸口的滞闷,目光与乔叔的视线相接,缓缓颔首,声音沉凝:“那就依乔叔之言。转向东南,走水路,至金陵。” 乔叔见众人皆无异议,便不再多言,利落地将地图卷起收起,同时手脚麻利地将铺地的油布叠好,一同塞进随身包袱。 谢清微则是捡了根枯枝,上前仔细拨散地上将熄的余烬,用脚将零星火星彻底碾灭,覆上湿土。 待一切收拾停当,四人互望一眼,便准备动身。 就在这气息将松未松的刹那。 郁离原本懒散倚靠树干的姿态瞬间绷紧,微垂的眼帘倏然抬起,目光望向侧后方一片茂密灌木丛,一声喝问脱口而出: “谁?!” 而乔叔在他目光变动之时,身形就已朝着那处疾扑而去,手中的乌木杖裹挟着劲风,狠厉地直刺灌木后。 “嗖——!” 一道与枯叶几乎同色的灰影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竟毫不恋战,朝着与乔叔来袭方向完全相反的、林木幽深处奔逃,身法飘忽迅捷,显然轻功造诣不俗。 乔叔一杖刺空,深深扎入松软腐叶。他足尖在地面一点,借力便要凌空折身追出。 “乔叔,且住!穷寇莫追!” 谢清微见状,急声喝道,同时目光急速扫视四周静谧的林地,手中折扇滑出袖口。 乔叔闻言,硬生生在空中拧转身形,卸去前冲之力,轻飘飘落回灌木丛边,随即退回,面色凝重地沉声道: “此地已然暴露,不可再留。速走!” 郁离略一点头,便松开揽着萧锦书的手臂,撑着身后的树干,缓缓站直身体。 动作间,五脏六腑传来隐痛。但他面上却波澜不惊,背脊挺得笔直,只额角渗出些许细密冷汗,迅速被晨风吹凉。 随后他伸手重新揽过萧锦书纤细的腰身,将少年半护在怀中,声音低沉道: “走吧。” 萧锦书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道比往日更沉,倚靠着的胸膛心跳也略快,心下忧急,仰头望去,却只看到师父平静侧脸。 他抿了抿唇,将冲到嘴边的关切咽下,顺从地贴近郁离,一只手悄悄环住他已有些僵硬的腰背。 四人随即不再耽搁,乔叔在前辨路开道,谢清微手握折扇警惕断后,郁离携着萧锦书走在中间,迅速离开了这片临潭林地,沿着羊皮地图上所示的东南方向,一头扎进更为茂密幽深的山林,疾行而去。 这一走,便是大半日,林间山路崎岖难行,裸露的树根盘虬卧龙,湿滑的苔藓遍布石上,对于伤者而言,每一步都是煎熬。 但郁离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步幅均匀,只是呼吸较之平常明显沉重了些。 萧锦书听得心中酸涩难言,便悄然调整自己的步伐频率,努力跟上节奏,环在他腰后的手微微用力,试图替他分担一些。 午后的阳光被浓密树冠分离得破碎。 乔叔随即寻了一处背阴通风的岩壁凹陷处,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三人道: “在此稍作整顿吧,用些干粮饮水,恢复体力后再赶路。” 他熟练地捡来干燥枯枝,很快生起一小堆火,从包袱里拿出几块硬邦邦的干饼,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架在火边翻烤。 饼子被火焰舔舐,渐渐散发出焦香,坚硬的表皮变得松脆。烤软后,他将饼子平均分成四份递过去,微微皱眉道: “所携干粮,至此已尽了。” 说罢,他边吃着手中那份,边再次拿出地图铺在膝上,仔细观看,手指在上面丈量片刻,抬头道: “前方约二十来里,有个叫‘下林’的小村子,不大,但补充食水应当不成问题。我们脚程加快些,入夜前当可赶到。今晚便在村中寻个地方歇息,明日一早再赶路去清河城。” 其余三人闻言,均未反对。连续一夜的逃亡与大半日的艰苦跋涉,加上紧绷的神经,让每个人都感到了深切的疲惫。 郁离接过乔叔递来的饼子,看了一眼那烤得焦黄的食物,却并未立刻吃,而是示意萧锦书侧身靠坐在自己身前。 然后,他一手拿着饼子,另一只手则放在少年后腰之上,隔着衣衫,力道均匀地揉按起来。掌心带着内力催生出的微热,缓缓化开积聚的酸涩淤滞。 片刻,他停下动作,将手中饼子掰下温热柔软的一小块,递到萧锦书嘴边,低声问道:“还疼得厉害吗?” 萧锦书就着他的手吃了,小口嚼着。后腰处在他的揉按下确实舒缓了许多,那股尖锐的酸痛转为隐隐的胀麻。 他便轻轻摇头道:“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就是还有点酸,使不上力气。” 说完,他又顺从地吃下郁离再次喂到嘴边的饼子。但干粮粗粝,他本就没什么胃口,加上心中忧虑,勉强吃了几口就有些咽不下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郁离察觉了,便停下递饼子的手,将剩下的一块拿在掌中,温声道: “等晚上到了村子,师父想办法支个小灶,给你煮碗热汤面吃,好不好?” 萧锦书眼睛蓦地一亮,眸中漾开期待,用力点头,声音也轻快了些:“好!” 可话音落下,他又有些悔意,轻轻抿住了唇。师父如今也重伤未愈,脸色透着苍白的倦意,这一路走来,恐怕早已牵动内伤,疼在骨子里了。 想到此处,他仰起脸望向郁离,声音放软道:“师父,那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无事。” 郁离并不愿在旁人面前多谈自己的伤势,便答得简短。 静了片刻,感受脏腑隐痛,他又伸手探入怀中,摸出白色玉瓶,拔开塞子晃了晃。 见里面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药液,才堪堪覆盖瓶底。他蹙了下眉,顿感疑惑,却仍是仰头,将最后一点药液尽数倒入口中。 浓烈的苦涩辛辣瞬间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他喉结滚动,面不改色地咽下。 萧锦书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绷紧的下颚,带着心疼,小声抱怨:“师父的药真的特别的苦,比黄连还苦……” 郁离将空瓶收回怀中,闻言侧头看他,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不苦的。” “骗人。” 萧锦书不假思索地嘟囔道,“我昨天……我昨天喂药的时候,尝到过的,好苦好苦。” 他说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夜那唇齿相渡的亲密情形,脸颊便“轰”地一下爆红,随即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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