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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抬步便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走去。 就在他修长的手指即将触及门扉的刹那，苏见雪那带着笑意、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 “前辈身负神仙血这等奇物，又与那位神秘莫测、据说早已随永昌帝一同葬身火海的国师大人……相交莫逆，渊源极深。”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郁离背影那瞬间的凝滞，才继续用那种轻柔的、如同情人枕边私语般的语调，缓缓说道： “想必，白骨丹此等对旁人而言遥不可及的稀世珍宝，于前辈，于那位能炼制此丹的国师大人而言……应当，算不得是如何稀缺、难以割舍之物吧？” 郁离的脚步，倏然停住。 第92章 他很不高兴 苏见雪看着他停下的背影，眼中浮出一丝得逞的狡黠，语气越发轻柔： “前朝永昌末年，叛军攻破都城，皇宫大火，乱兵如潮，宫人四散逃亡，珍宝典籍付之一炬……那等乱境之下，应当正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国师大人，趁众人自顾不暇，悄然出手，将身陷囹圄的前辈救了出去吧？” 她面色感慨，接口道，“国师大人进宫数十载，只为造此机会救出前辈，此等过命交情，当真令人感佩。不知见雪所知的这段隐秘旧事，可有……错漏之处？” 郁离终于转回身，一言不发，目光漠然的落在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苏见雪却似毫无所觉，轻轻抚了抚自己衣袖上的褶皱，姿态闲适，继续说道： “前辈应当不知，我听雨阁的前身，乃是前朝永昌帝为求长生不老，倾举国之力秘密设立的寻仙楼。此楼不涉朝政，专司为帝王搜寻长生不老之药方、奇人异士、以及一切可能与长生有关的线索秘闻。网罗天下奇人，汇聚四海秘术，权柄煊赫一时。” 她抬起眼，目光与郁离冰冷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相接，不闪不避，面色从容： “前朝覆灭，树倒猢狲散，寻仙楼自然也日渐凋零，隐匿行迹。然而，真正令其彻底在江湖上除名、不得不改头换面，以听雨阁之名苟延残喘的，却并非王朝更迭，而是一年之后，那场突如其来的、席卷了寻仙楼遍布天下所有大小据点的——血腥屠杀。” 她微微倾身，目光紧紧看着郁离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刀： “据阁中残存无几的卷宗隐晦记载，当年，是有人对寻仙楼下了一道不死不休、赶尽杀绝的江湖追杀令。而令整个黑白两道为之疯狂、甘为前驱的酬劳，便是……一瓶神仙血。如今江湖上偶有现世、每每引得腥风血雨、尸横遍野的神仙血，约莫……都是当年从那场持续了数月、几乎将寻仙楼连根拔起的惨烈屠杀中，侥幸流散出去的战利品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赞叹，又似惋惜：“前辈当年，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也好绝的魄力。为了掩盖秘密，竟不惜以神仙血为饵，驱使整个江湖为刀，将昔日知情之人全部屠戮殆尽。此等手段，便是见雪，也自叹弗如。” 郁离依旧沉默，只是周身冰冷的气息，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凝实。 这时，苏见雪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与友人分享秘密的亲昵语气，继续道： “据我听雨阁前代阁主，在重伤弥留之际所言……当年那场针对寻仙楼总舵的屠杀之夜，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夜空，楼内惨叫不绝，尸横遍野，宛如修罗地狱……他曾在混乱中遥遥瞥见，有人立于寻仙楼最高那处飞檐之上，衣袂被夜风卷得猎猎翻飞，恍若自九幽踏出的神魔，冷漠地俯瞰着脚下的杀戮与哀嚎。” 她紧紧盯着郁离骤然收缩的瞳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而站在那人身侧，与之并肩，一同俯瞰那片由他们亲手缔造的修罗场、火光映照下面容模糊却气度超然的，正是那位传闻已随永昌帝葬身火海、超然物外的——当、朝、国、师。”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才轻笑追问：“前辈，不知见雪所闻的这段秘辛，是真是假？那夜立于飞檐之上，与国师并肩之人，是否就是前辈呢？” 郁离终于开口，面色不变，声音却冷硬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烦：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陈年旧事，腐尸枯骨，也值得圣女这般惦记？” “不如何。” 苏见雪笑了，又抿了一口茶水，“只是见雪觉得，往事虽如烟，但留下的东西，却未必无用。比如，白骨丹于前辈而言，不过是些无甚大用的死物。而见雪手中，却恰好有些，前辈眼下正用得着的东西。” 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鹅黄色的裙裾铺展开，姿态端庄得如同赴一场宫廷盛宴，说出的话却充满算计： “我们何不摒弃前嫌，暂且放下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做一笔交易呢？” “交易？” 郁离冷笑一声，讥诮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做交易？就凭你知道这些不知真假的陈年烂账？还是凭你听雨阁……这苟延残喘的寻仙楼余孽身份？” 苏见雪闻言，却丝毫不恼，微微偏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语气轻柔： “因为见雪可以替前辈解决一些……眼下看来不大、但继续下去可能会变得很麻烦的小问题。比如，”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放出确切消息，称那神仙血，已被我听雨阁不惜代价夺得。并且——”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已由阁中顶尖高手秘密护送，星夜兼程，早已送至总坛。如此一来，那些在您身后紧追不舍的江湖亡命徒、各方探子，他们的视线和精力，自然会从前辈您，和您身边那位貌美的小徒弟身上移开，转而聚焦于我听雨阁之上。”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前辈接下来的路途，无论是去金陵，还是去别处，想必都会清净许多。这份用无数麻烦和潜在危险换来的清净，难道……还抵不上一颗对您而言并无大用的白骨丹？” 郁离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摇头，吐出两个字：“不值。” 苏见雪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深，更艳。 她重新靠回宽大的椅背，鹅黄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红唇轻启，语气轻飘： “不，前辈，它值。因为它买的，远不止是眼下的清净。它买的，还有一个秘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江湖认知，也足以将您拖入万劫不复之境的……惊天秘密啊。” 她看着郁离骤然缩紧的瞳孔，和周身冰冷的杀意，满意地笑了： “比如，神仙血的真相。它并非什么天地孕育的灵粹，也非前朝炼制的遗宝，更不是什么偶然所得的天材地宝。”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用最轻柔的语气开口，却每个字都说的极重： “它根本就是……前辈您的血呢。” “谁能想到，搅动江湖百年风云、令无数英雄枭雄癫狂追逐的神仙血，它那神秘莫测、被赋予无数传说的源头……” 她歪了歪头，面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 “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宫灯柔和的光晕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拉长，变形，交织，如同暗夜中无声对峙、獠牙毕露的凶兽。 苏见雪说完，重新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手再次交叠于膝上，唇角微翘，静静地等待着郁离的反应。 第93章 他答应交易 月渐西移，清冷如霜的辉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雅间。楼外的喧嚣人声已渐渐退去，只余下零星模糊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更鼓声，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下敲打着，提醒着子夜的深沉。 郁离静立于原地，听完苏见雪那轻柔婉转、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段纤细的脖颈上，胸中翻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 苏见雪却迎着这冰冷的目光，浅浅地笑了笑，坦然道：“前辈此刻若想杀我灭口，以绝后患，自然易如反掌。只是……” 她纤长的手指抬了抬，指尖遥遥指向紧闭的窗扉方向：“见雪既敢孤身在此等候前辈，又岂会毫无准备，坐以待毙？” 她顿了顿，目光流转，落在郁离那双冰寒的眼眸上，缓缓道：“不瞒前辈，见雪踏入这荷轩之前，便已亲手写下数封密信，交予心腹保管。信中详述了今夜会面，以及关于神仙血的小秘密。并约定，若我未能按时以特定的密语，向外界传递出平安无事、交易顺利的信号……” 她轻笑了一声，红唇微启：“那么，便会有人立即动身，携带着那些写有神仙血真正秘密的密信副本，星夜兼程，分头送往听雨阁总部，以及……几个与听雨阁素有交易往来、却也对前辈您，以及长生之事，向来极为感兴趣的朋友手中。他们或许武功不及前辈万一，但散布消息、推波助澜的本事，却是不小。”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截颈项曲线，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到那时，知晓这个秘密的，可就不止见雪一人了。风声一旦走漏，便是燎原之火。前辈即便有通天彻地之能，武功盖世，恐怕也难以将这天下所有可能的知情者、听闻者，一一找出，再一一灭口吧？那时前辈就不是怀璧其罪，而是身为璧玉，供人争夺了。所以前辈……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郁离周身的杀意，因她这番话而微微一滞。沉默，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渲染开来，将雅间内本就凝重的空气，拖向令人窒息的冰点。 过了良久，久到苏见雪以为这座冰山即将在沉默中爆发时，他终于平静开口： “交易可以。但我有条件。” 苏见雪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得色，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恭谨与聆听姿态： “前辈请讲。” 郁离目光紧紧盯着她，声音冷硬：“我要你先兑现承诺。在我交出东西之前，先动用听雨阁的力量，以最快的方式，解决掉目前跟在我身后的这些苍蝇。” 苏见雪轻轻颔首：“清除杂鱼，引开视线，混淆视听，这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亦是见雪对前辈的诚意。见雪自当尽力，调动阁中在附近的所有人手与资源，尽快为前辈扫清道路。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为难，从鹅黄色袖中，取出了一个约拇指粗细的白玉小瓶。 瓶子做工极其精致，瓶塞是同样质地的白玉，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她将这小瓶轻轻放在茶海中央，然后用指尖，缓缓将其推向郁离所在的方向： “空口无凭，见雪也需要些实实在在的信物，方好说服阁中各位长老，调动更多的力量，并取信于我们的阁主大人，让她同意倾尽全力，配合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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