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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可笑啊。 当他惶惶不安、绝望寻死之际,是眼前这个男人将他拉了回来,告诉他那些什么都不是,告诉他他一点都不脏。 难怪从来都不嫌弃,那些痕迹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自己怎么会嫌弃自己呢? 安顺不敢想象,那些他认为的救赎时刻,萧成聿望着斑驳的痕迹,望着他惶惶不安的状态,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手段? 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 安顺闭上眼睛,泪痕滑落,忽然发觉喉间涌上一抹腥甜,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好红,是血……
第63章 束手无策 承乾殿外,风雪飘摇。 殿内燃着炉火,温暖如春,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回皇上,这是气急攻心,血随气涌,才会呕出鲜血,所幸暂无大碍,需静心调养,切不可再动怒动气。” 萧成聿看着榻上了无生机的人,低头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呼出温暖的热气。 “退下吧。” 殿里只剩下几个伺候的奴才,安顺眉眼动了动,胸膛震颤的咳嗽出声,“咳咳咳……” 萧成聿连忙轻轻拍抚,神情有些焦急,像是怕再刺激到床上的人,连声音都压得很低。 “哪里难受?渴了是不是?朕让人拿水来。” 一小杯温度适宜的白水,安顺靠在男人怀里,咽了小半杯下去,意识才清醒了。 喉咙如刀割般,吞咽口水都是火辣辣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喘息都费劲。 可安顺还是挣扎的远离了身旁的男人,宁愿蜷缩依靠在床角,也不愿接触对方半分。 萧成聿愣在原地,直到婢女送药进来,他才恢复正常的表情,将热腾腾、黑乎乎的汤药端起。 “该喝药了,你不愿让朕碰,那自己喝好不好?”萧成聿将汤药递过去。 毫无反应。 安顺不接,可是不喝药怎么行呢? 萧成聿想,安顺要生气、要闹脾气都可以,但药得乖乖喝下去,不然身体怎么好起来? 于是,他伸手企图将人拉近。 砰—— 装着汤药的瓷碗滚落在地,苦涩的热气瞬间弥漫开,安顺紧紧蜷缩在床角,身体不自觉发抖,嘴里喃喃着“滚”“别碰我”。 地上奴才跪倒一片,大气也不敢喘。 良久,男人才开口:“再去端一碗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 安顺宁愿去死,他也不愿意再见到这张脸,不是什么都已经得到了吗? 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往鼻孔里钻,明明从前那是安全感的来源,可此刻安顺却觉得那是毒药。 嗅到肺里,他五脏六腑都要烂掉了,如同火焰般灼烧,肝胆俱裂的痛楚。 又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端上来,萧成聿接过,犹豫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嗓音更轻柔了,“把药喝了吧。” 这次,依旧没有回应。 萧成聿攥紧了拳头,手背烫红一片,似乎已经克制到了极致,就快要忍不住了。 他想将人拽过来,亲手把药灌进去,喝药也是为了安顺的身体着想,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安顺根本不配合。 可当他看见安顺颤抖的身体,想起太医刚刚说的话……不能再受刺激了。 罢了。 萧成聿将药碗放在桌上,起身缓慢退开,嗓音沙哑:“那你自己喝,等你心情好一些,朕再来看你。” 转身离开,男人脸色阴沉至极,如同这凛冽的深冬,裹挟着一股逼人的戾气。 御书房中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德全,一个是王义。 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王义两股颤颤、抖若筛糠,连滚带爬的迎上去。 “皇上饶命,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一时失言,求皇上饶奴才一条狗命……” 砰—— 萧成聿一脚将人踹出去几米远,双眸里泛着嗜血的赤红,将刚刚在承乾殿内压抑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 “一时失言?” “若不是你管不住嘴,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原本,安顺是可以一辈子不知道真相的。 可现在情况变得棘手了…… 明明从前那么乖顺的人儿,如今却像是竖起了尖刺的刺猬,他连靠近都不行。 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狗奴才。 萧成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挣扎求饶的王义,嗓音冰冷至极:“来人,将他押入慎刑司,既然管不住嘴,那便拔了舌头,将身上的肉片下来,喂给山上的畜生。” “皇上,皇上饶命啊!” 侍卫立马进来,将人捂着嘴拖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德全重重磕了几个头,声音颤抖道:“奴才御下不严,酿成大错,任凭皇上处置……” 萧成聿看着德全,眸中尽是冷意。 德全冷汗淋漓,不敢呼吸,此事确实也有他的责任,没有及时阻止,让王义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甚至正好让安顺撞破。 他确实有罪,却又忍不住暗暗祈祷,他是从皇帝登基起就在身边伺候的老人,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或许皇帝可以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酌情处置呢? 萧成聿看着跪伏在地的老奴,转身不再看他,淡声道:“你确实有错,不可饶恕,念在你侍奉朕多年,留你一条性命,除去这身衣服,出宫去吧。” 德全听完,面色惨白,脱力的跌坐在地,皇上虽然留了他一条性命,可出宫…… 他在宫里过完了半生,早已做好了老死在这座紫禁城的准备,现在将他赶出宫去,这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慢性折磨。 可德全什么也不敢说,颤颤巍巍的磕了头,一瞬之间如同苍老了十岁。 处置完罪魁祸首,可萧成聿心中依旧没有好受一些,他孤身一人坐于高位之上,右臂轻轻颤抖着。 眼前还浮现着安顺呕出鲜血的那一幕,那时的感受太令人窒息了。 陌生,如此陌生的惧意,他此生从未有过。 现如今,到底该怎么办? 若是安顺先冷静下来,再去安抚,他会好好解释的,安顺心软又单纯,找个合适的理由,说不定安顺就原谅他了。 萧成聿想着,才发觉手背上一阵刺痛,那烫伤的皮肉起了细小的水泡,不过他却没有心思管。 不知道安顺有没有乖乖喝药…… 胸腔中翻涌着太多情绪,男人起身将窗打开,冷冽的寒风瞬间灌进屋内。 萧成聿脑袋这才清醒一些,他攥紧了拳,漆黑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波涌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他只是生气安顺想要离开他,只要安顺改口,答应长长久久陪在他身边,他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甜蜜。 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天意难测,就连至高无上的皇帝,也阻止不了某些事情的发生,也只能对眼前的状况束手无策。
第64章 弑君 深夜,一片寂静。 有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男人坐在榻边,缓缓伸手—— “……别,别碰我。” 安顺眼底一丝睡意也没有,将一块瓷片抵在脖颈处,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气氛僵持了好久,萧成聿终于收回手,柔声道:“好,不碰你……朕只是想看看你睡得好不好,把那东西放下吧。” “哪里弄来的?” 安顺并不回答男人的问题。 他眼眶通红,却没有哭,或许是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眼底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冷意。 “为什么不杀了我?” 男人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眼底似乎流淌着某种柔软的情绪,轻声道:“这是说的什么话,朕怎么忍心杀你呢?是朕错了……无论你做什么,朕都原谅你。” 原谅…… 可是安顺并不需要这种原谅,他一想到那些事情,就绝望得恨不得立马去死。 为什么? 如果时间能倒回,他宁愿第一次与皇帝产生纠葛的那个晚上,就撞死在龙榻之上。 或许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真的好痛,心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人重重撕开了,鲜血淋漓。 眼泪又涌出来了,眼前一片模糊,安顺背靠着冰冷的墙边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缓缓将抵着自己脖颈的瓷片举起来,对准他:“……滚,离我远点,不然我就……杀了你。” 这是一个极其大逆不道的动作。 弑君。 安顺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这么大胆,可他如今已然没有理智了。 他也不是想杀了皇帝,他只是想……多一分安全感,让眼前这个恐怖的源头离他远一些。 可,萧成聿好像一点都不怕。 他反而还凑了上来。 那双眼睛里,是安顺看不懂的情绪,他主动将脆弱的脖颈抵在那瓷片前,喉结轻轻震动着,“你要杀了朕,你当真敢下手吗?” 安顺手臂颤抖着,却没有躲。 “滚,滚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不要逼我……” 话音落下,手中瓷片将男人脖颈划出一道细口,一点血迹淌下来,安顺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此刻,萧成聿猛的攥住安顺的手腕,如玄铁般的力道,让安顺手臂瞬间脱力,瓷片“哐嘡”掉在了地上。 男人脸色瞬间阴沉,带着一股怒气,猛的将安顺压在了床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还敢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再有一次,朕就将你的双手捆起来。” 愤怒,倒不是因为安顺要伤他。 而是后怕,万一安顺真的没轻没重伤到了自己,一想到那种可能,萧成聿就呼吸一滞,怒气上涌。 他此刻连太医的叮嘱都忘了,伺候的人也说了,安顺根本没有喝药。 药也不喝,还想伤害自己的身体,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来人,将药端过来。” 小太监很快上前,萧成聿将安顺压在自己怀里,亲手舀起汤药送到安顺嘴边。 “乖乖把药喝了,听话。” 安顺怎么也挣扎不开,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是徒劳,心里那股绝望越来越明显,终于控制不住的哭出声。 “放开我,不喝……” 汤药洒了几勺,怎么也喂不进去,萧成聿脸色越来越冷,将碗里剩下的汤药倒进自己嘴里,然后掐住安顺的下颚,俯身亲口将药渡过去。 好苦,怎么这么苦呢? 萧成聿想,得准备些蜜饯,不然药这么苦,安顺更不愿意喝了…… 虽然还是溢出来一些,但大部分还是咽下去了,安顺身体还未痊愈,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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