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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顺被人从床榻上抱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萧成聿将准备好的衣服亲手套在他身上,又披上狐裘,整个人都裹成粽子才满意。 “今日,陪朕去御书房。” 安顺神情恹恹,却什么话也没说,男人说什么他都没什么反应,却也不反抗。 反抗? 不是试过了吗?什么用也没有,而且他的软肋死死被男人拿捏着,他只能顺从。 雪停了,可皇宫的琉璃瓦上还盖着厚厚一层,路上倒没有结冰,日日都有专人洒盐,只是路面有些潮湿。 安顺有些恍惚,不知道已经多少天没有出来了,寒气往脸上扑,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凉意,他禁不住咳嗽起来。 萧成聿有些担忧的揽住,低头问他,“还是冷?” 明明已经穿了那么多,这身子骨还是太弱了…… 萧成聿不再言语,弯腰将安顺抱在怀里,大步往御书房走去。 “放开……咳咳,放我下来……”安顺吓得心脏突突的跳,那么多双眼睛望着,男人当真是疯了。 到了御书房,萧成聿才将人放下,李福乐适时上前,递上一盏热姜茶。 “把这个喝了,手怎么这么凉?”萧成聿垂眸看着安顺,神情专注。 安顺如今就当自己是个木偶,是皇帝的玩意儿,皇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一盏姜茶下去,身体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萧成聿见安顺脸色缓了过来,将人牵着来到御书案前,手臂搭在单薄的肩膀处,按着人坐下。 安顺如同烫屁股似的,飞快站了起来,死气沉沉了几天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神情。 是震惊,不解。 “朕让你坐下,听话。”萧成聿硬生生将人按下去坐着,李福乐看得心惊胆战,连忙静悄悄退了出去。 安顺坐在御椅上,浑身紧绷得厉害,萧成聿在他身旁坐下,两个人紧紧贴着。 “你已是司礼监秉笔了,却还没有正式上任,如今身子好了一些,朕教你处理一些简单的折子。” 说着,萧成聿拿了一本奏折递到安顺眼前,里面是关于官员升迁的奏请。 “看完了吗?” “这种折子通常是走一遍流程,内阁已经票拟过,到你手里只需要代朕批红。” 男人拿起笔,沾了朱红的墨,写一个字——准。 “明白了吗?” 安顺不答,他不知道皇帝到底想干什么,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萧成聿也不恼,将一沓奏折推到安顺眼前,轻笑道:“今日把这些批完,朕在旁边看着你,别怕出错。” 安顺看着那一沓奏折,当真是让他干活儿来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打开慢慢看。 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事物,像什么吏部奏请升补地方官员、户部请求拨款修路、礼部上奏的祭祀流程…… 批红不过寥寥几个字。 安顺垂眸看着,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堵温热的胸膛,他身体僵了僵,男人在耳边低语:“继续,朕看着你。” 可是该怎么忽视身后那人的存在呢?明明很快就能看完的一篇折子,安顺此时却硬生生看三遍才明白到底在讲些什么。 喷洒在脖颈的气息是温暖的,可他却觉得如同有一条阴冷的毒蛇,顺着脖颈的衣物缓缓爬到了心口,然后猛的咬了下去—— 手一抖,朱红的墨点溅在奏折上。 “无妨,是不是累了?”萧成聿说着,将手掌包住了安顺握笔的手。 “别抖,朕和你一起写。” 安顺很快就没有力气了,他本来就是大病初愈,若是男人离他远些,他或许还能坚持把奏折批完。 可萧成聿非要将安顺搂在怀里,亲密无间的姿态,仿佛两人的感情多么深厚,难舍难分。 李福乐上前,低声禀报:“皇上,沈大人来了。” “进来。” 沈颐进殿行礼后抬头,看到此情景不由怔了怔,却依旧面不改色开口:“皇上,盯着恭亲王的探子来报,恭亲王最近与西北那边走得很近。” 萧成聿握着安顺的手,在一篇刑部的奏文上落下一个字——斩。 而后不甚在意,轻声笑道:“朕这个皇叔,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是不安分。” “继续盯着,且由他去吧,朕也想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多大的风浪。” 安顺听着,虽然皇帝语气平静,可那股运筹帷幄的冷意与杀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垂眸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心底一片空寂的茫然,不知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办。 逃,他是逃不掉的。 可若是要长久的留在男人身旁…… 不,如今待在男人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他的生命。 从前,皇帝是让他汲取养分的巨树,如今那巨树的根系里掺了毒,他再怎么努力,也只会越来越凋败,走向死局。 死,死了也好……
第67章 后怕 萧成聿睁开眼睛,此时天还未亮,瞳孔适应黑暗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身旁没人,他转过头才发现安顺靠着墙蜷缩在角落,单薄的背影透露着一股抗拒。 若是从前,安顺肯定乖乖趴在他胸口,被吵醒了也只会睡眼惺忪的望着他,那双清透的眼睛像是宝石。 可惜现在看不到了…… 萧成聿伸手,想轻轻将人拉进怀里,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明明殿里的温度正好,怎么这么凉? “怎么了,是不是冷?”萧成聿靠过去,将安顺揽在怀里,不仅冰凉凉的,身体还是软趴趴的。 这种触感让人心惊,萧成聿顿了顿,望着那张平静苍白的脸颊,忽然伸手拍了拍,“醒醒,怎么睡这么沉……” 毫无反应。 “醒醒……”萧成聿察觉到自己嗓音有些哑,他将手慢慢下滑,抵在安顺的人中处,感受了很久。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怎么可能呢? 明明睡之前还是好好的,明明今日安顺还帮他批了一沓奏折,明明…… 萧成聿将安顺紧紧搂在怀里,怎么那么冷啊,身子软软的,薄薄一片,都怪他。 明明知道安顺身体不好,最近状态又很差,为什么不好好盯着呢? 为什么一睁开眼睛就没有反应了呢?萧成聿不明白,他想安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吓唬他。 “玩够了吧?朕真的错了,朕认输好不好?你赶紧睁开眼睛……”萧成聿将脑袋贴在安顺胸口,呼吸可以屏住,可心跳却是无法控制的。 死寂。 太安静了。 让人毛骨悚然。 萧成聿很少感到害怕,第一次是在父皇驾崩时,母后将他和萧慎抱在怀里,无声的流泪。 第二次是母后躺在榻上,无力抓住他的手,苍白的唇开开合合,却连完整的音都发不出来。 这是第三次…… 萧成聿猛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混乱粗沉。 这是哪里? 男人转头,靠墙处蜷缩着一道单薄的背影,几乎是看到的瞬间,瞳孔骤缩—— 萧成聿起身扑了过去,将那道身影死死捞进自己怀里,手臂如同玄铁,难以撼动。 睡梦中的安顺被勒得有些窒息,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咳咳,放开我……” 是热的,居然是热的。 萧成聿才发觉,原来刚刚是做梦,安顺还活生生的被他搂在怀里。 一股巨大的后怕感笼罩着他。 “安顺,安顺……” “放开我……”安顺下意识推拒着男人,下一秒双手被抓住,熟悉的气息覆了上来。 像疯了似的。 安顺眼前发黑,就在快要晕厥过去时,他终于得以喘息,男人将脑袋埋在他颈窝处。 那么烫,像是岩浆。 安顺浑身颤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男人将自己抱着。 两道混乱的呼吸,在黑夜中交错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成聿才沙哑着嗓音开口:“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朕……” 安顺不说话,萧成聿就将脑袋抵在他脖颈间,轻轻的磨蹭着,如同某种无害的兽类。 野兽是最狡猾的。 忽然,安顺察觉到脖颈处有湿热的液体滑进衣领,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眼神清明了一瞬,望着黑暗中的虚空,感受着男人趴在他肩颈处,无声的流泪。 ……皇帝也会流泪吗? 他以为只有弱者才会掉眼泪。 - 对于秉笔的事务,安顺已经基本上手了,虽然有皇帝的严加看管,他每日工作量不多,但想偷懒也是不行的。 每日处理些正事之后,安顺就算不愿搭理皇帝,整个人也不再是前段时间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总归是好了一些的。 这日,刚批完一沓奏折,男人将他牵起来,好像已经等待这个时机很久了。 一个小太监连忙把狐裘递过来,萧成聿往安顺身上披,笑着说道:“今日天气不错,去外面走走,你也许久没出去了。” 安顺提不起兴趣,却也没有拒绝,如同玩偶似的安静跟在男人身旁,听着男人的碎碎念。 “朕让宫人堆的雪人,你看看喜不喜欢?模样倒是惟妙惟肖,你可还记得,这是你喜欢的兔子。” 兔子…… 安顺看了一眼,想起那只兔子灯,好像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对皇帝的态度渐渐转变。 或许,他才是那只傻兔子。 正一步步掉进猎人的陷阱里,却还抱着被当做诱饵的胡萝卜欢天喜地。 见安顺眼底依旧灰蒙蒙一片,甚至光彩更暗淡了,萧成聿牵着人往前走。 不由得开口:“安顺,你陪朕说说话可好?你已经好久……都没有开口了。” 萧成聿停下来,捧着安顺的脸颊,望着他的眼睛。 安顺不自觉蹙眉,却无法将脑袋转过去,只能缓慢开口:“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成聿笑了,“说什么都好,你要多开口,凡事不要憋在心里,这样病才好得快。” 远远就嗅到寒风中夹杂着一股香气,冷冽的、孤傲的,与风雪相得益彰的。 “不肯皎然争腊雪,只将孤艳付幽香。这片腊梅开得极好,让人剪几枝回去,插在寝殿好不好?” 萧成聿问了,安顺答不答都无所谓,他还是吩咐下去,让人将腊梅剪几支回去。 幽香与寒风交融,一朵朵黄色的花点缀在深色的枝丫上,虽比不得红梅艳丽夺目,却别有一番傲然风骨。 萧成聿上前,折了一支腊梅,轻轻将积雪掸去,然后来到安顺面前。 安顺想往后退,男人已经伸手揽住他,并将那支腊梅别在他耳边。 颜色素雅的花朵,却衬得面容清秀、羸弱的人儿,带着一股清冷的孤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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