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手抚了抚楚容景的头,叹了口气:“罢了,知错能改便好。你身子刚好,不必去寺庙受苦,就在府中静养吧。” 楚容景心中一喜,面上却哭得更凶: “父皇……儿臣罪孽深重,理应受罚……” “朕说不必便不必。” 皇帝打断他,却藏着几分忌惮,“禁足便免了,只是朝中事务你暂且不必插手,安心养病,不许到处张扬,也无需上朝。” 他虽疼儿子,却也不敢全然拂逆楚昭的意思——楚昭刚将人禁足,他便立刻解封,若是楚昭从甘州回来,他也不好交代,只能先压下楚容景的职权,暂作妥协。 “儿臣……儿臣遵旨。” 楚容景缓缓抬头,眼底的泪水尚未干涸,却掩不住深处翻涌的愤懑与不甘 ——父皇果然是老糊涂了!堂堂大楚皇帝,竟事事要看楚昭的脸色,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这份屈辱,他记下了,总有一日,他要将楚昭踩在脚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鑫贵妃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楚容景,对着皇帝谢恩:“谢陛下开恩!臣妾定会好好看着容景,让他安心养病,绝不再惹您生气。”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看着楚容景被搀扶着离去的背影,他眉头微蹙,心中五味杂陈——楚容景的野心他不是不知,楚昭的权势更是如日中天,这朝堂与后宫,终究是难以安稳。 … 这头乔满月被承影带着 三两步躲开了乔玉瑶,才算松了口气 “快,要朱砂、黄纸,都要最好的。” 买好符纸刚踏出铺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厮打声 “哪来的野崽子!也不瞧瞧这地界是谁的地盘!京城的香烛街,是你们这些甘州流民能随便讨饭的?” 只见街角空地上,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边踹一边骂 “走,瞧瞧去。” 乔满月心头一动,拉着承影的衣袖挤过人群。 街上本就人来人往,此刻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抢老子们的饭碗,活腻歪了是吧!”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布衫,头发纠结成毡,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着头,闷哼声一声比一声弱。 他躲闪着拳脚,却还是被踹得连连打滚,手背和脸颊都擦破了皮,渗出血珠,沾着尘土,看着格外凄惨。 “这小叫花子是甘州来的流民吧?” 围观的人里有人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听说甘州闹灾,逃难来的人多了去了。” “这附近都是香烛铺子,来往的善男信女给的铜板也多。难怪挨打。” “管他呢,都是讨饭的,狗咬狗罢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上前阻拦。那些乞丐下手愈发狠厉,小乞丐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不肯求饶,只发出压抑的呜咽。 乔满月看得心头火起,再也忍不住,挣开承影的手冲了进去,厉声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穿着月白长衫,眉眼清秀,看着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那些乞丐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啐了一口:“哪来的毛头小子,少管闲事!” “这地界是老子们的,他一个外地流民也敢来抢食,打他一顿是轻的!” 承影紧随其后,上前一步,周身的冷意瞬间散开。 他是暗卫出身,身上的煞气哪里是这些市井乞丐能扛得住的,那些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顿时噤了声,手也停了下来。 乔满月趁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起小乞丐。 “咦,是你?”乔满月发现,这正是前些日子在大皇子马车下救下的那个小乞丐。 这孩子比初见时更瘦了,胳膊细得像柴火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渗着血丝,身上的破布衫被撕扯得更碎,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新旧交错的擦伤,好在看着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 “你怎么样?” 乔满月轻声问。 小乞丐怯生生地抬眼看他,认出乔满月的脸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不敢说话。 乔满月转头看向那些乞丐,冷声道:“不过是讨口饭吃,何必要下这么重的手?他还是个孩子!” 那些乞丐被承影的气场慑住,又见乔满月衣着不凡,不敢再放肆,嘟囔着 “算他运气好”,骂骂咧咧地散了。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乔满月怕再惹麻烦,便拉着小乞丐的手,寻了个僻静的破墙根停下。 “还记得我吗,” 乔满月蹲下身,与小乞丐平视,“前些日子在马车下,是我救了你。” 小乞丐点了点头,终于小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谢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这里讨饭?” “我叫狗蛋。” 小乞丐抠着衣角,眼眶泛红,“我、我跟爹从甘州来的。娘和弟弟在路上病死……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爹路上累坏了,又想娘,一到京城就病倒了。没钱抓药,我才来这条街讨钱…… 他们说这里人给钱多,我、我没想到会抢了别人的地盘……” 乔满月听得心头发酸,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子和一串铜板,塞进狗蛋手里:“这些你拿着,先给你爹抓药。” 又让承影去不远处的包子铺,买了四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过去,“快吃吧,垫垫肚子。”
第54章 兰默风 “快吃吧,垫垫肚子。” 狗蛋看着手里的银子和包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突然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咚咚” 地给乔满月磕头:“公子!您是活菩萨!谢谢您!谢谢您!” “快起来!” 乔满月连忙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我是个大夫,要不我跟你去看看你爹?说不定能治好。” 狗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公子跟我来!” 他攥着银子和包子,生怕弄丢了,脚步飞快地领着乔满月和承影往城外走。 出了城门没多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下,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塌了半边,院里长满了野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和低语声。 刚走进庙门,里面的人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都是些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茫然。看见乔满月这样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公子进来,他们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却没人敢上前讨要东西。 狗蛋熟门熟路地领着乔满月往里走,在最角落的地方,用几块破旧的门板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里面铺着稻草,一个中年男人躺在上面,脸色蜡黄,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身子都跟着颤抖。 听见动静,男人勉强抬起头,看见乔满月,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爹!这是救我的公子!他是大夫,来给你看病的!” 狗蛋扑到稻草边,兴奋地小声喊着,又把手里的银子递过去,“爹,公子还给了我们银子!” 男人愣了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咳嗽困住。 他看着乔满月,眼里满是感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公、公子…… 多谢您…… 多谢您救了狗蛋,还、还劳烦您跑这一趟……” 乔满月连忙上前按住他:“大叔别动,我先给你把把脉。” 他伸出手,指尖白皙纤细,干干净净,与男人枯瘦黝黑、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乔满月的手指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腕上,指尖微凉,动作专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挡在男人身前,眼神犀利如鹰,警惕地盯着乔满月和承影。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比狗蛋高了一个头,鼻梁高挺,眼睛细长,眼眶微微深陷,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带着几分异域的英气。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褂,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你是谁?想干什么?” 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戒备。 “默风哥!你别凶!” 狗蛋连忙拉住少年的胳膊,急声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是大夫,来给爹看病的!” 少年皱了皱眉,目光在乔满月和狗蛋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男人手里的银子,脸上的戒备才稍稍褪去,却依旧将信将疑地盯着乔满月。 “这是我哥。” 狗蛋给乔满月介绍,“他叫兰默风。” 乔满月暗自嘀咕,兰默风,这名字也比自己的好听。 狗蛋,兰默风,一个土里土气,一个雅致不凡,怎么听都不像是亲兄弟。他心里疑惑,却没多问。 兰默风没再阻拦,只是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乔满月的动作。 乔满月把完脉,又看了看男人的舌苔,才道:“大叔没什么大碍,就是长期饥饿,身子亏虚,又受了风寒,郁结于心,才咳得厉害。我给你开个方子,抓几副药吃了,再好好补补,就能好起来。”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纸笔,飞快地写了药方,又递给狗蛋:“你去药铺抓药吧。” “我去。” 兰默风突然开口,上前一步,接过药方:“我去抓药,你们在这里等着。”便转身快步走出了破庙。 没过多久,兰默风就抓着药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破瓦罐。他手脚麻利地支起锅,去外面捡了些干柴,生火煎药。 药香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庙里的霉味。 男人喝了药,咳嗽渐渐平复了些,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乔满月看着庙里这些流民,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不去找点营生做?总比乞讨强。” 男人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我们是流民,没有户籍。京城里的掌柜们,都不收流民。刚开始还能去码头扛扛活,挣点口粮,可后来我病倒了,两个孩子小,没人敢用他们,只能去乞讨……” “你们可以挖草药啊。” 乔满月眼睛一亮,“这郊外的山上,有不少普通的药草,像蒲公英、车前草、艾草,都是能卖钱的。” 男人苦笑着摇头:“我们大字不识一个,哪里认得什么草药。万一挖错了,吃坏了人,可就麻烦了。” “我认识。” 兰默风突然开口。他正坐在灶边添柴,闻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乔满月:“我认得几种常见的草药,以前在老家,跟着村里的郎中采过。” 男人愣了愣,随即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默风不是我的儿子。是我在路上救的,他家乡遭了灾,家人都没了。我们一路互相照应着,才到了京城。” 乔满月恍然大悟,心里暗道,怪不得名字差这么多,原来真不是一家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