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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辕此话,确实也有几分说动在场的其他人,只是静观其变罢了,随即又看向沈丞相。 “依赵大人所言,我等大闹一场,便可保京中亲人无虞?”沈丞相面露嗤笑,道:“如今连陛下的锦衣卫都听命于那阉贼,我等两手空空,一介书生,以命相博便能破此局面?” 沈丞相这话算是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或进或退,不过都是案板上是肉,任人宰割罢了。 如此,不免有人面上流露失望,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众人里边,竟还有人站出来说话道:“丞相大人言之有理,我等赤手空拳,若是冒然动手,只怕会触怒那阉贼,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你们!……都是一群懦夫,哼!” 约莫是气急,赵辕面色红了几分,说完便转身冲到了紧锁的殿门前,冲着殿外的锦衣卫便毫不避讳地道:“宴平秋,你这个畜牲,放本官出去,本官要面见陛下,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 “陛下!陛下!臣要见你啊!陛下!!” “阉党乱政,我朝不宁啊陛下!!……” 他动静极大,很快便引起门外锦衣卫的注意,起先只是几声告诫,却不想赵辕一个文人,骂起人来竟一个比一个不堪入耳,以至于门外的人很快便止了声。 本以为赵辕此举并不会引起多大关注,却不想一直禁闭着的门却在这时开了。 开门的自然是锦衣卫,而门外站着的,则是一身玄色衣袍的宴平秋。只见他面色冰冷,开口冲锦衣卫招呼道:“抓住他。” “是!” 很快,原本还张牙舞爪的赵辕便被两个锦衣卫挟持住。 再看宴平秋那微微上扬的凤眸,竟是半点温度也无,看向赵辕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不是一个鲜活的人。 叫骂声被堵住,而下令的人却只是收回眼,轻蔑道:“自以为是的蠢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谁又能想到,原本好端端地守在皇帝身边的宴平秋,会因为赵辕的三言两语出现在这。更令人震惊的是,如今的锦衣卫竟当真听命于这个阉贼。 一双双眼睛就这样落在宴平秋身上,或窥探,或畏惧,或憎恶,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且毫不掩饰。 宴平秋却视若无睹地走进去,好似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般闲适。 却不想刚被堵住嘴的赵辕突然挣脱开了,看着宴平秋便大骂道: “你这个畜牲,凭你也敢押着本官,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而已,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个人了!” 平日里谁不是明面上都敬宴平秋三分,再多积怨,也不曾有人敢这样当面叫骂,如此毫无遮拦,实在看得人心惊胆战。 眼看这人嘴里的叫骂不要命似的往外冒这些,原本还有心搭救的官员纷纷后退。 如今众人都是阶下囚,谁又帮得了谁。 偏偏赵辕却像是根本不知死活一般,说到尽兴时,甚至朝着宴平秋吐了口唾沫。 对此,宴平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目光依旧冰冷,看人如死物。 锦衣卫倒像是特意被授命过一般,只等着赵辕骂完也没再有堵嘴的动作,最终还是宴平秋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单方面的辱骂。 “咱家与陛下收到消息,说是诸位之中出了内鬼,所以特意派遣咱家来捉拿内鬼。” “……” 此话一出,一众人再度一惊。 陛下如今不是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吗?宴平秋这人竟嚣张到,敢公然假传圣旨不成? 还不等众人思虑清楚,宴平秋冰冷的声音便再度响起,“既然交代清楚了,那这人,咱家就带走了。” 说着,锦衣卫便要将人押出去。 见此情形,原本还想旁观的沈丞相率先开了口,“敢问厂督,既然是陛下旨意,老臣想问圣旨何在?” 闻言,他到不曾无视,反而开口解释道:“陛下口谕,故而不曾有圣旨。” 话音落下,众人再度起疑,便是沈丞相也不免皱起眉头。 “陛下既无大碍,那么老臣有一事想亲自与陛下说,不知陛下可愿见一见老臣?” 沈丞相此言又是试探,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宴平秋,阉党的一面之词,他们自然不会相信。 对此,宴平秋依旧面不改色,他抬手掸了掸衣衫上的灰,漫不经心地回道:“陛下若是想见丞相,自会传召,咱家也不过是个听陛下差遣的奴才罢了。” 见他自称奴才,却从头到脚都不是奴才的做派。 一众人看得哑然,沈丞相几度欲再张口,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便是知道陛下被阉贼挟持又如何,他们如今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保全陛下?贸然开口,无非是触怒阉贼,惹得自己一身嫌。 眼看宴平秋就要带人离开,沈容之不愿错过这个机会,立马站出来道:“敢问厂督大人,我等被关押在此也是陛下的旨意吗?” 听到这句话,宴平秋并没有回头,他顿在原地,语气依旧冷冷道:“沈公子此言是在质疑陛下?” 沈容之拱手道:“草民不敢。” “沈公子该明白,在这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平白连累了身边人。” 话音落下,宴平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眼看大门再度紧闭,一群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在这时发言。 另一边,被堵上嘴的赵辕则被押到一间密室,刚松了绑,人便立马叫嚣着要活寡了宴平秋这个狗奴才。 宴平秋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冷看着,而后提醒道:“赵大人这话,可莫要说给陛下听了,陛下可没咱家这样的好耐心。” 下一秒便见嚣张至极的人瞬间变了脸,神色惨白地叫道:“陛…陛下!!”
第45章 赵辕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会是多日以来众人口中命不久矣的陛下。 依旧是那副如玉般的面孔,翠色的眼眸泛着冷意,身着白衣,长发半披,坐在主位上。哪怕是这样随意的装扮,却也并未消减掉对方身上给人的压迫。 权力养人,哪怕是这样一副令人沦陷的绝色面容,也叫人难以生出丝毫冒犯。 赵辕甚至都不曾细看对方脸上病容,只一个眼神,便吓得扑通跪到在地。随后一个劲地叩头叫屈着,叩头声清脆,很快额头便浮现红肿,他却不敢停,方才叫骂的嚣张到此刻都变成了慌张。 “下下官参参参见陛下……” “陛陛下…下官对您之心日月可鉴,下官食君之禄,只盼能有朝一日担君之忧,下官从未…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啊!陛下明鉴……” 事发突然,赵辕怎的也没想到,原以为宴平秋是在众人面前胡诌,谁成想他竟当真被押到皇帝跟前,磕头认罪。 他自然没忘宴平秋那句“内鬼“,他心中不安,却还是强装着镇定想要一表忠心。 赵辕一味地阐述自己的忠诚,岂料主位上的人闻言竟然无动于衷,甚至连句呵斥也无。 见此情形,赵辕不免心下疑惑,止了声忍不住抬头窥探,却不想他刚有抬头的动作,便被身后时刻注意他的宴平秋给察觉到,随即一脚下去,好端端跪着的赵辕便被踹到了地上。 “哎哟”一声,赵辕摔了个狗啃屎的姿势,实在狼狈。 还不等他仇视这阉贼,便听对方冷声开口道:“陛下跟前,赵大人也敢放肆,是连那双眼睛都不想要了?” 赵辕被这话吓得心中腾然升起的怒火瞬间灭掉,连忙爬起身来跪着请罪道:“下官有罪,下官有罪,还请陛下恕罪!” 见人实在能屈能伸得窝囊,颜回雪忍不住皱眉,不过到底没再继续叫人折腾他,挥手叫宴平秋候在一旁,自己则在这时开了口,道:“许久未见,赵卿便连见朕的规矩都忘了?” “下官无心之失,实非有意冒犯,望陛下明鉴!” 赵辕一开口,说得铿锵有力,好似自己当真是个十足忠君的好官,只是性格莽撞了些。 “哦?朕听闻,赵卿十分担忧朕的身体,几度失态,威逼丞相?” 听皇帝慢条斯理地开口,言语间听不出情绪,赵辕也拿不准,只能顺着话表忠心道:“下官心系陛下之躯,恨不能为陛下受病痛折磨,心中倍感煎熬,故而言辞激烈了些。” 听他如此辩解,颜回雪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冷笑,道:“是吗?朕怎么听闻赵卿一心要为朕择一宗室子过继,替朕立为太子,继承大统。难不成赵卿也以为朕命不久矣,急需有人替朕掌管这偌大的江山?” 说到最后,皇帝话中的冷意与怒气已然藏不住,最后一声疑问,倒像是一把刺刀,直直地插在赵辕心尖上。 说到这他又如何还能不清楚,皇帝此次召见,是有心责问与他,哪怕他再言辞凿凿,这罪也已经定下了。 他自知挣扎无果,身躯颤抖着,很快就把那些不为人知的辛秘全都抖落了出来,颤声道:“陛下!陛下!下官也是心系陛下,一时听信谗言啊陛下!都是那琉璃人,是那琉璃人与下官说…说陛下龙体欠佳,只怕是……只怕是……” “只怕是不久便会龙驭宾天,驾鹤西去?”颜回雪冷冷接下他的话,而后又道:“你这样的胆子,竟也敢背叛朕?” “陛下饶命啊!下官也是一时糊涂,错信他人,还请陛下看在下官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下官吧!” 他言辞恳切,面上更是写满了悔不当初,声泪俱下地倒像是当真如此一般。奈何高座上的皇帝早已认定他的罪行,并未会被他这拙劣的演技给骗过。 见人依旧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颜回雪自是懒得与他周旋,只道:“你既然背叛朕,朕自然留不得你。不过朕实在好奇,对方究竟许诺了你多大的好处,竟叫你连家中妻儿都不顾,也要殊死一搏?还是你当真如此自信,对方能一定能赢过朕?” 听皇帝这话,赵辕依旧摆出一副一脸不知的样子,嘴上告饶着,认定了自己一时糊涂,至于其他罪行,一个也不认。 他既然有心替身后人做掩护,颜回雪也看得再多嘴,他本就尚在病中,此刻面上更是不耐烦至极,只是冲宴平秋抬手,示意对方直接动手。 宴平秋自是时刻关注着他,只一个暗示,他便拔出方才拿进来的长剑,果断利落地刺进对方支撑在地面上的手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掌心被贯穿的疼痛足以叫赵辕痛不欲生,他瞪大了双眼,眼看着鲜血自掌心流出,不一会儿便蔓延开来,沾染在他双膝上。他不敢动身,生怕宴平秋再有其他动作,面上的表情也是惊恐至极,哪还有方才佯装出来的糊涂样儿。 宴平秋就着他这副神情,将长剑拔出,而后冷声警告道:“赵大人,背主的东西,留着这只手也是无用的,不如咱家亲自砍下来,也好叫你记着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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