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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缩,手还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开。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凑近那人的耳边。很近,近得能闻见那人身上的酒气,混着龙涎香的味道,甜丝丝的。那人呼出来的气喷在他耳朵上,温热的,让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这人第一次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不屑,有傲慢,就是没有他。想起这人把牡丹丢在他脚边,说“赏你了,拿回去插在瓶里,也算圆你一个‘瓶花之景’”。想起这人凑到他耳边,说“想了也是白想”。那时候他就想,总有一天,要让这人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现在这人就在他面前,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攥着他的袖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高兴,应该满足,应该——可他心里还有一种东西,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餍足,不是占有,是一种——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人是他花了三年才弄到手的,是他一点一点驯服的,是他的人。谁都不能抢走,谁都不能。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本督的。”就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这人骨头里。那人动了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开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他凑近了些,想听清那人在说什么。可那人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动了动。他看了很久,看着那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喷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酒气。 他应该走了。天快亮了,卯时还要请安。可他不想走。他想留下来,想看着这人睡,想听这人呼吸,想——他的目光落在那微微张着的嘴唇上,落在那被酒烧红的嘴唇上。那嘴唇上有酒渍,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光。他想起方才这人拉着他的袖子,傻傻地笑,说“你长得真好看”。他想起这人靠在他怀里,往他胸口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他想起这人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坏?”他想起这人数着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数,“你关着我,让我跪,让我吃剩菜,让我研墨研到手肿。你又喂我喝药,哄我睡觉,抱着我,叫我‘萧珩’。”这人的声音越来越含糊,越来越低,然后靠在他手臂上,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月光照在那人脸上,照在那微微张着的嘴唇上。他低下头,在那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那皮肤是温热的,滑滑的,带着酒气。他停了一下,没有起来。就那样贴着那人的额头,感受着那温度。那人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很轻。他想再亲一下,亲那眼睛,亲那鼻子,亲那嘴唇。他想把这人弄醒,让这人看着他,让这人知道是谁在亲他,让这人记住这种感觉。可他忍住了。不能急,不能吓着他,要慢慢来。这人已经是他的了,跑不掉了。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那人。那人往枕头里蹭了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看着那嘴角,看了很久。在笑什么?梦见他了?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了抚那嘴角。那嘴唇是软的,温热的,在他拇指下微微颤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 他站起身来,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月光从那人的脸上移开了,照在枕上。那人睡得很沉,眉头完全舒展开,嘴角还弯着。他该走了。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看了他多久,不知道他摸了他的脸,不知道他亲了他的额头,不知道他说了那句话。不知道——他是他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院墙上面,又大又圆。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关着,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得见,看见那人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攥着他的袖子,嘴角弯着。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凉凉的,吹在他脸上。他应该回去了,可他不想走。他想站在这里,站在那人的门外,守着那人。那人以前被关在宫里,被关在边关,被关在押解的路上,现在被他关在这里。那人不知道,他关他的地方,是他亲手布置的。那棵海棠是他让人种的,那扇门是他让人做的,那把椅子是他让人放的。那人住的每一寸地方,都是他安排的。那人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裳,戴的每一块玉佩,都是他给的。那人活着,是因为他让他活着。那人呼吸,是因为他允许他呼吸。那人的命在他手里,那人的自由在他手里,那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他的。 他站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回到正院,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醉了。他攥着本督的袖子,不肯松开。本督在他耳边说,你是本督的。他笑了。本督亲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人靠在他怀里的样子,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袖子,呼吸喷在他脖颈上。他想起那人往他怀里蹭的样子,像是找到了什么很安心的东西,靠过来,不肯走。他想起那人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喷在他脸上,温热的,痒痒的。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你是本督的。”那人听到了吗?那人记住了吗?那人知道那是真的吗? 他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好看。醒着的时候,您怕本督,躲本督,不敢看本督。睡着的时候,您靠在本督怀里,攥着本督的袖子,往本督身上蹭。您不知道本督是谁,不知道本督对您做了什么,不知道本督——有多想要您。”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天色。天快亮了,东方已经开始泛白。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海棠树的气息。他看着那间小院的方向,院墙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得见,看见那人还在睡,手还攥着被子,嘴角还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走回书案后,坐下来。天亮了,卯时了,那人该来请安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在喝茶。那人走进来,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腰间系着他给的那块玉佩。那人的脸还有些白,眼睛还有些红,走路还有些晃。他看了那人一眼,收回目光。那人走过来,跪下,低着头。他问:“昨晚,睡得好吗?”那人说:“回督主,睡得很好。”那人不知道,他昨晚睡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攥着他的袖子,嘴角弯着。那人什么都不知道。他点了点头,继续批奏折。 批完一本,他放下笔,看着那人。“昨晚,你说的话,还记得吗?”那人的手攥紧了膝盖。“奴才记不清了。”记不清了?那人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记得自己拉着他的袖子说“你长得真好看”,记得自己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坏?”他什么都记得,只是不敢说。他没有戳破,站起身来,走到那人面前。那人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蹲下身,托起那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恐惧,有紧张,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本督说了句话,”他说,“你听到了吗?”那人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然后摇了摇头。他看了那人很久。那人不知道,他说的是“你是本督的”。那人不知道,那是真的。他松开手,站起身来。“下去吧。” 那人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人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有想问却不敢问的东西。他等着那人开口,可那人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那人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那人不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逃不掉了。
第82章 腰间的红痕 萧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地上,一片金黄。他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的缠枝莲花,愣了很久。头还有些昏,嗓子还有些干,昨晚那杯桂花酿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他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 昨晚的事,他记得一些。记得那杯酒很甜,记得那个人坐在对面,月光照在他脸上。记得自己拉着那个人的袖子,说“你长得真好看”。想到这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发烫。怎么会说那种话?怎么会拉着那个人的袖子不放?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阳光很好,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腰间有一圈红痕。 很淡,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看见了。那红痕绕着腰侧,从前面的腰带位置一直延伸到后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被人用力箍紧过。他伸手碰了碰,不疼,只是微微有些发烫。那皮肤比周围的要热一些,像是还残留着什么温度。 他愣住了。 这是怎么来的? 他低头看着那圈红痕,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痕迹微微凸起,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还没散去。他想起昨晚的事——他软倒在地上,那个人把他抱起来,他靠在那个人怀里,那个人把他放在床上。然后呢?然后那个人做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的怀抱很暖,手很稳,动作很轻。只记得那人的手指碰到他的脖颈,凉凉的。只记得那人的声音,很低,很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还有什么? 他拼命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声音让人心安,像是泡在温水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可这圈红痕是怎么来的?是那个人抱他的时候留下的吗?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他坐在那里,手指还停在那圈红痕上,没有收回来。那痕迹很淡,可他看得清清楚楚。绕着他腰侧一圈,像是什么东西曾经紧紧箍着他,不肯松开。 他想起那个人抱他的样子。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伸到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那时候他的手是攥着那个人的袖子吗?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的手臂很硬,胸膛很暖,心跳很稳。那人的手托着他的背,手指扣在他腰侧,很紧,像是怕他掉下去。也许是那时候留下的?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那个人抱他的时候,手指扣在他腰侧,力道不小。他那时候醉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可那力道留在皮肤上,变成了这圈淡淡的红痕。 他低头看着那圈红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不是不舒服,是一种——他说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渗进去,渗到很深的地方,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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