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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没有说话。 萧珩低下头，看着那双靴子。“奴才让督主跪，给督主难堪，说那些话——奴才知道，督主恨奴才。” 魏无双看着他。“恨过。” 萧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恨过。那个人说，恨过。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幽深，看不出情绪。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想知道，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看他。还恨吗？还是——他问出来。“那现在呢？” 魏无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萧珩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魏无双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什么很重的东西。“现在……不一样了。” 萧珩愣在那里。不一样了？什么不一样了？是不恨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餍足，不是满意，是——他说不清。 魏无双站起身来，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起来吧。” 萧珩跪着，没有动。他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不一样了”。不一样了是什么意思？那个人不恨他了？还是——他不敢想，可他忍不住想。 魏无双看着他，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那手微凉，握着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他拉起。萧珩站在那里，腿有些软，靠着那人的手才没有倒下去。 魏无双松开手，看着他。“回去歇着。”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行了一礼，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 萧珩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回到小院，萧珩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膝盖。他想着那个人说的话——“恨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想着那两个字，“恨过。”是过去。那个人恨过他，恨他让跪，恨他给难堪，恨他说那些话。可现在——不一样了。什么不一样了？是不恨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可他忍不住想。那个人喂他喝药，哄他睡觉，抱着他，叫他“萧珩”。那些好，是真的吗？还是——又是陷阱？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天快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海棠。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他看着那些枝丫，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以后想来了，就来。”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摸着他的头发，很轻。他摸着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 他想，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认了。他离不开那个人了。离不开那间正院，离不开那道目光，离不开那些温柔。他不想管那是真是假，只想待在那个人的身边，被那个人看着，被那个人叫着“萧珩”。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只知道他变不回去了。 那天晚上，萧珩躺在床上，摸着那块玉佩，心里反复想着那三个字——“不一样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他想知道，想得要命。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说，“现在不一样了”。他问哪里不一样，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他问本督，是不是恨他。本督说，恨过。他问，那现在呢？本督说，现在不一样了。他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想问什么，可不敢问。他走了。他回去想了很久。”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跪在地上的样子，抬起头，看着他，问他“那现在呢”。那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他不敢想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说“不一样了”的时候，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可他看见了。 魏无双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问本督那三个字的时候，奴才的心跳了一下。”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榻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他不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可他想知道，想得要命。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那个人还在看着他。
第79章 抱起 萧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只记得他问了那句话——“那现在呢？”那个人沉默了很久，说：“现在，不一样了。”然后那个人让他回去。他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可他没有回小院。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走着，走过长廊，走过那扇门，走到院子里。月亮还在，很圆，很亮。他站在那里，望着那轮月亮，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不一样了。”不一样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恨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可他忍不住想。那个人喂他喝药，哄他睡觉，抱着他，叫他“萧珩”。那些好，是真的吗？还是——又是陷阱？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腿开始发软，眼前开始发黑，那杯酒的劲儿还没过去，头还是昏沉沉的。他撑着旁边的石桌，想稳住自己，可手一滑，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可他顾不上。他坐在那里，背靠着石桌，望着那轮月亮。月亮在晃，晃成两个，又变回一个。他眨了眨眼，还是晃。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腿越来越软，头越来越沉。他该回去了，可他站不起来。他试了几次，每次刚撑起来，又跌坐回去。他靠着石桌，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地上摸索着，想找个东西借力。他摸到了什么——是袖子。谁的袖子？他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月白色的衣裳，半束半散的头发，幽深的眼睛。那个人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萧珩攥着那袖子，不肯松开。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他不想让这个人走，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回去。他攥着，攥得很紧。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只手。那手攥着他的袖子，指节发白，像是在攥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托住萧珩的背，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 萧珩的身体腾空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那袖子。他靠在那个人怀里，那怀抱比他想象中坚实，比他想象中温暖。衣料是软的，手臂是硬的，心跳是稳的。他听着那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安心，只觉得那些乱糟糟的东西，那些害怕，那些不安，都被那心跳声一点一点压下去了。他往那个温暖的源头靠了靠，脸贴着那人的胸口，那衣料滑滑的，凉凉的，可底下是温热的。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枕着那人的肩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魏无双抱着他，穿过院子，走进长廊。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人脸上。那人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很轻，喷在他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他低头看着那张脸，月光从廊外照进来，落在那人脸上。那人的脸还红着，被酒烧的那种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他看了很久，目光从那人紧蹙的眉间，移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移到他红透的耳根上，移到他微微张着的嘴唇上。他从未见过这个人这个样子，不是恐惧，不是隐忍，是一种——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袖子，呼吸喷在他脖颈上，他的心跳，快了一瞬。 走进小院，海棠树光秃秃的，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那人放在床榻上。那人躺下来，手还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开。他试着抽出来，那人攥得更紧了，眉头皱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可他看见了那人的嘴唇在动。他没有再抽，就那样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人。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那人脸上。那人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平稳下来，手也慢慢松开了。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那人动了动，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这边，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魏无双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月光照在那人脸上，照在那被酒烧红的脸颊上，照在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照在那微微张着的嘴唇上。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脸颊。温热的，滑滑的，像是上好的玉。他的手指从那人的眉间划过，沿着鼻梁往下，停在那微微张着的嘴唇上。那呼吸喷在他指尖，温热的，痒痒的。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在那人身上。 他没有走。就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人。月光从窗棂移到他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开。他看着那人，看了很久。久到月亮的影子从窗棂这头移到那头，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久到那人的眉头完全舒展开，呼吸越来越平稳。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人的头发。那头发很软，散在枕上，像是墨色的缎子。他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一下，又一下。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猫。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抚着，一下，又一下。 “萧珩。”他轻声叫了一声。 那人没有醒，只是呼吸又平稳了一些。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月光照在那人脸上，照在那张被酒烧红的脸上。那人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正院，月亮已经偏西了。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醉了。他软倒在地上，攥着本督的袖子不肯松开。本督抱起他，他靠在本督怀里，往本督身上靠。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本督看着他，看了很久。”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人靠在他怀里的样子，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袖子，呼吸喷在他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他想起那人往他怀里靠的样子，像是找到了什么很安心的东西，靠过来，不肯走。他想起那人睡着的脸，被酒烧红的，睫毛微微颤动的，嘴唇微微张着的。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只手还放在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快要落下去了。他看着那月亮，心里想着那个人——那个人现在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看了他很久，不知道他摸了他的头发，不知道他叫了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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