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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一页又一页,一本又一本。萧珩跪着,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还在烫,心跳还在加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遮。明明知道那个人能看见,明明知道遮了也没用,明明知道那个人会笑。可他还是遮了。每天早上站在铜镜前,把领口拉上去,把腰带系紧,把那些痕迹藏起来。然后来到这里,跪着,让那个人看见他藏的痕迹,让那个人笑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魏无双批完一本奏折,放下笔,看着他。那目光落在他高高拉起的衣领上,落在他系得紧紧的腰带上。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时间长一些,嘴角的弧度也大一些。萧珩的脸更红了。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可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藏着痕迹的地方。那目光像是能穿透衣料,落在他皮肤上,落在那块痕迹上,烫得他浑身发僵。他跪着,手攥着膝盖,指甲嵌进肉里。他不知道自己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那个人笑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攥紧膝盖的手,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看着他微微发抖的睫毛。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今日,领口高了。” 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回督主,天……天凉了。” 魏无双看着他。天凉了?这个季节,天不凉。萧珩知道那个人知道他在说谎,知道那个人知道他不是因为天凉才拉高领口。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那样说。 魏无双没有戳破。他只是点了点头。“天凉了,是该多穿些。” 萧珩低着头。“是。” 魏无双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萧珩跪着,手还攥着膝盖。他的脸还在烫,心跳还是很快。那个人知道他在说谎,知道他不是因为天凉,知道他是在遮那些痕迹。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可那比戳破更让他羞耻。他跪在那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天请安,萧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魏无双批完奏折,让他起来,让他回去。他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走出正院的时候,他的腿有些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他的脸还在烫,心跳还是很快。他想起那个人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那个人嘴角勾起的弧度,想起那个人说“天凉了,是该多穿些”。那个人知道他在说谎,知道他在遮,知道他在怕什么。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了,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顺着他的话,让他继续遮,继续藏,继续羞耻。 他回到小院,站在铜镜前,把衣领拉下来。那块痕迹还在,颜色比早上深了一些。他看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衣领拉上去,又遮住了。他知道遮不住那个人,可他还是遮了。 那天傍晚,萧珩去正院用晚膳。他换了一件领口低一些的衣裳。不是故意的,是那件高领的洗了,没干。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颈侧那块痕迹露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换另一件。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进正院的时候,魏无双正坐在桌旁。他抬起头,看向萧珩。那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落在他颈侧那块露在外面的痕迹上。停了一下。萧珩走过去,在桌旁坐下。他没有低头,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让那道目光落在那块痕迹上。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今日,不冷了?” 萧珩的手攥着膝盖。他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知道他记得他早上说的那句话。“天凉了”。现在他穿着领口低的衣裳,坐在他面前,那块痕迹露在外面。他说不出话,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 魏无双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开始用膳。萧珩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他尝不出味道,心里全是那个人那句话。那个人在问他,在笑他。早上说天凉,晚上就不冷了。他知道那个人知道他为什么早上遮、晚上不遮,知道他遮不住,知道他不遮了。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了,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问他“今日,不冷了”。那句话比什么都让他羞耻。 那天晚上,萧珩躺在床上,摸着颈侧那块痕迹。那块痕迹还在发烫。他想起那个人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那个人嘴角勾起的弧度,想起那个人说“今日,不冷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遮,明明知道遮不住,明明知道那个人能看见,明明知道那个人会笑。可他还是遮了。每天早上站在铜镜前,把领口拉上去,把腰带系紧,把那些痕迹藏起来。然后来到那个人面前,让那个人看见他藏的痕迹,让那个人笑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那个人笑的时候,他的心会跳得很快,快得他受不了,可他不想让那个人不笑。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想起那人早上跪在地上的样子,领口拉得高高的,腰带系得紧紧的,手攥着膝盖。他问他“今日,领口高了”,那人说“天凉了”。他知道不是,知道那人是在遮那些痕迹,知道那人不想让他看见。可他还是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那人颈侧那块痕迹,他昨晚留下的,很深,他知道那人遮不住。可那人还是遮了,拉高领口,系紧腰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笑了,笑那人明明知道遮不住还要遮,笑那人明明知道他会看见还要藏,笑那人站在铜镜前比了半天衣裳的样子,笑那人拉高领口系紧腰带的样子。那人不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人在铜镜前比衣裳,看着那人拉高领口,看着那人系紧腰带,看着那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记得。 晚上那人来用膳的时候,换了一件领口低的衣裳。那痕迹露在外面,清清楚楚。他问“今日,不冷了”,那人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他低着头,手攥着膝盖,说不出话。他喜欢看那人这样,喜欢看他遮了又露,露了又遮,喜欢看他明明知道遮不住还要遮的样子,喜欢看他被他看一眼就脸红的样子。那人不知道,他遮的那些痕迹,他都知道。那人藏的那些地方,他都看过。那人以为遮住了,可在他眼里,什么都遮不住。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遮了。领口拉高,腰带系紧。本督问他,今日领口高了,他说天凉了。晚上他来用膳,领口低了。本督问他,今日不冷了,他脸红了。他低着头,说不出话。他喜欢本督看他遮的样子,喜欢本督笑他。他不知道本督什么都看见了。”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站在铜镜前的样子,偏着头,把领口拉上去又拉下来,拉上去又拉下来。那痕迹在镜子里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然后拉上去,遮住了。他以为遮住了,可他不知道,在他眼里,那痕迹一直都在。衣料是遮不住的,遮不住他留下的印记,遮不住他烙在那人身上的东西。那人遮了那么久,藏了那么久,可在他眼里,那人什么都没遮住。那痕迹在他身上,在他皮肤里,在他骨头里,在他心里。遮不住的。那人不知道,他越遮,他越想看。他越藏,他越想找。他越躲,他越想把他抓出来,放在眼前,好好地看。那人不知道,他喜欢看他遮,喜欢看他藏,喜欢看他躲。喜欢看他明明知道遮不住还要遮的样子,喜欢看他明明知道他会看见还要藏的样子。那人越遮,他越要留下更多。让他遮,让他藏,让他每天站在铜镜前,把领口拉上去,把腰带系紧,把他的痕迹一点一点遮住。然后来到他面前,让他一点一点看见。 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摸着颈侧那块痕迹。他想起那个人问他“今日,不冷了”,那句话还在耳边,那声音很轻,很淡,可他听着,脸又烫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会不会遮。也许会的。每天早上站在铜镜前,把领口拉上去,把腰带系紧,把那些痕迹藏起来。然后去请安,跪着,让那个人看见,让那个人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知道那个人笑的时候,他的心会跳得很快。他喜欢那种心跳的感觉。
第87章 习惯与麻木 萧珩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过那些事了。那些事,是指从前的事。是指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是指他还站在群臣之首、接受万人朝拜的时候。那些记忆还在,可它们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摸不着,只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他偶尔会想起来,比如看见那棵海棠的时候,会想起东宫院子里那棵更大的海棠。比如喝粥的时候,会想起御膳房做的那些精致的点心。比如跪在书案前请安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曾经坐在那张椅子上,俯视着跪了一地的人。可那些念头只是一闪,然后就散了。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荡几下就没了,什么也留不下。 他不去想了。不是刻意不去想,是想不起来了。那些日子,那些荣耀,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东西,都像是上辈子的事。隔着一辈子,怎么想都想不清楚了。 每天清晨,那个侍从来叩门。他听见了,就坐起来。穿衣裳,系玉佩,洗漱,然后推门出去。那条长廊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都不会走错。阳光从廊外照进来,照在地上,一片金黄。他走着,什么也不想。走到正院门口,推门进去。魏无双坐在书案后,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又收回去。他走过去,在书案前跪下。膝盖触地,疼,可他感觉不到了。跪了那么久,膝盖上早就结了茧。那层厚厚的、硬硬的茧,把疼都隔在了外面。他跪着,低着头,等着。 魏无双批奏折,一本又一本。他跪着,什么也不想。有时候魏无双会问他几句话,比如今日睡得可好,比如早膳用了什么。他一一答了,声音很平,没有起伏。魏无双点点头,继续批奏折。他继续跪着。有时候魏无双什么也不问,只是批奏折,批完了,让他起来,让他回去。他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就这样。日复一日,每天都是一样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跪了多少天了,只知道那膝盖上的茧越来越厚,那长廊越来越短,那间小院越来越像他待了一辈子的地方。 张嬷嬷还在教他规矩。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研墨添香。那些东西他学了很久,现在已经不会打碎茶盏了,也不会把墨研得太淡。他端着茶盏走到魏无双面前,双手奉上,身子微躬,头低着,一滴都不会洒。魏无双接过茶盏,看他一眼,说“学得不错”。他低着头,说“谢督主”。就这样。他已经不会紧张了,手不会抖,心跳也不会加速。只是做那些事,做完,退下。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关,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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