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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动作很小，很快，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只是觉得那只手贴在他脸上，很舒服，他想靠得更近一些，想让那只手多停留一会儿。他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后他愣住了。他在做什么？他在蹭那个人的手，像一只讨好的猫。他的脸烧起来了，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他想躲开，可那只手还贴在他脸上，他没有动。 魏无双看着他那红透的脸，看着他那蹭过自己掌心的脸颊，看着他那想躲又没躲的样子。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餍足的、志在必得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是一种——他说不清。他只知道，那人蹭他手心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一瞬。只是一瞬，可他记得。 萧珩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张餍足的、志在必得的脸。他忽然也笑了。不是以前那种苦笑、涩笑、比哭还难看的笑。是真的笑，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知道那个人笑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些东西，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都散开了。他站在那里，让那只手贴在他脸上，看着那个人笑，自己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可那是他入府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魏无双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拇指轻轻抚过那人的颧骨，很轻，很慢。那皮肤是温热的，滑滑的，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他抚了一下，又抚了一下。那人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一个笑着，一个也笑着。那只手还贴在那人脸上，那人的脸还红着，那人的眼睛还亮着。窗外，风停了。那棵海棠的枝丫不再晃动，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看着什么。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很轻，一个很稳。 魏无双收回手，退后一步。萧珩站在那里，脸上还残留着那掌心的温度。他抬起手，想摸一摸那被摸过的地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然后那个人转过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他的脸还在烫，心跳还是很快。他抬起手，摸着自己被摸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微凉的，可他觉得烫。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然后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嘴角还弯着。他看着镜中那个笑着的自己，愣住了。他多久没有笑过了？不记得了。只记得从入府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笑过。那些跪着的时候，站着的时候，吃剩菜的时候，研墨研到手肿的时候，被关起来的时候，被留下痕迹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笑过。可现在他笑了。因为那个人摸了他的脸，因为他蹭了那个人的手心，因为那个人笑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镜中那个笑着的自己，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摸他的时候，他心里那些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满了。 那天晚上，萧珩躺在床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肌肤。他闭上眼睛，想起那只手贴在他脸上的感觉，微凉的，可他觉得暖。他想起自己往那掌心蹭的样子，像一只猫，讨好主人。他想起那个人笑的样子，餍足的，志在必得的。他想起自己也笑了，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他不知道那算什么，只知道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不想这里是牢笼，不想那个人关着他，不想那些坏的时候，只想那只手贴在他脸上，只想那个人对他笑，只想自己也能笑。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弯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那个人摸他的时候，他不想躲，只想靠得更近一些。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人站在窗前望着海棠的样子，背影孤零零的。他走进去，那人回过头来，眼睛里有光。他伸出手，覆在那人脸上，那人没有躲，甚至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猫。那动作很小，很快，可他感觉到了。那人蹭他手心的时候，他的心快了一瞬。他笑了，那人也笑了。不是以前那种苦笑，是真正的笑，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可他觉得那比什么都好看。他摸那人的脸，那人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他收回手，那人站在那里，脸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走了，那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笑了。本督摸他的脸，他往本督手心里蹭。本督笑了，他也笑了。他笑得很好看。那是他入府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人蹭他手心的样子，像一只猫，眯着眼睛，往他手心里蹭。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下意识，那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他知道，那人已经开始依赖他了，开始信任他了，开始——对他笑了。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人的脸还在他眼前，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对他笑。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嘴角还弯着。他想起那只手贴在他脸上的感觉，想起自己往那掌心蹭的样子，想起那个人笑的样子，想起自己也笑了。他不知道那算什么，只知道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让那只手多停留一会儿。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那个人又来了，伸出手，覆在他脸上。他没有躲，往那掌心里蹭了蹭。那个人笑了，他也笑了。他们就这样笑着，在梦里。
第92章 朝堂密信 那封信是午后送来的。 魏无双坐在书案后，正批着奏折。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他抬起头，心腹暗卫垂首立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密封的竹筒。那竹筒比寻常的粗一些，封口处打着火漆，压着一个他熟悉的印记。他放下笔，接过竹筒，暗卫无声地退了出去。火漆被他用指甲挑开，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纸页的边缘，指节慢慢泛白。 朝中有人要翻太子的旧案。不是替他翻，是要借“前太子”这三个字做文章。那些人蛰伏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太子萧珩，丧师辱国，罪无可赦，却被他这个“阉党”窝藏在府中，意图不轨。他们要扳倒的不是萧珩，是他。他们要找到萧珩，把他从这间府邸里挖出来，推到朝堂上，推到天下人面前。到那时，私藏废太子，包庇朝廷钦犯，里通外敌——随便安一个罪名，就够他死十次。 魏无双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三年前，他在朝堂上布下那些棋局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些人不会甘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扳倒他的机会。可他没想到这么快。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敲，一下，又一下。然后他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窗外的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那间小院的方向。院墙不高，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可他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这个时辰，那个人应该在修剪花草。那几盆兰草被搬走之后，他又让人送了几盆山茶过去。那人每天午后都会蹲在院子里剪那些枝叶，笨手笨脚的，剪得乱七八糟，可他每天都会去剪。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那封信还在他袖中，隔着衣料，像一块烧红的炭。他伸手摸了摸，没有拿出来。他拿起笔，继续批奏折。可他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他在想那些人，想那些躲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的人。他们在搜集萧珩的下落，在打听，在试探，在等。等他把那个人藏到哪里去，等他把那个人送走，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魏无双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些人不知道，他哪儿也不会送。那个人是他的，从跪下的那一刻起，就是他的。谁也别想把他从这里带走。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一页又一页。手很稳，和平时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那封信在他袖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傍晚的时候，萧珩来正院用晚膳。他走进来，在桌旁坐下。魏无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手上。那双手上有泥，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土，是修剪花草时留下的。 “今日，剪了什么？”魏无双问。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回督主，山茶。开了几朵，奴才剪了枯枝。” 魏无双点了点头。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萧珩碟子里。萧珩低头吃了。又夹了一筷子，又吃了。他低着头吃，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他不知道那封信的事，不知道有人在找他，不知道危险已经离他很近了。他只知道今晚的菜有些咸，那个人夹菜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碟沿，发出一声轻响。 魏无双看着他吃，看着他低着头，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他说不清。他只知道，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找他，不知道那些人会对他做什么，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要被从他身边夺走。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坐在这里，吃着他夹的菜，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魏无双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碟子里。“多吃些。” 萧珩点了点头，把那筷子菜吃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吃些，只知道那个人让他多吃，他就吃。那个人看着他，目光幽深，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低着头，不敢看那目光，可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重，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那天晚上，萧珩回去之后，魏无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火舌舔上纸页，边缘卷曲起来，发黄，发黑，最后化成灰烬。他松开手，那灰烬飘落在桌上，散成一小片灰白的粉末。他看着那灰烬，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那间小院里山茶花的气息。他望着那间小院的方向，院墙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得见那个人，看见他蹲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笨手笨脚的，剪得乱七八糟。看见他站在窗前望着海棠，什么也不想。看见他躺在床上，摸着那块玉佩，慢慢睡着了。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在看他，不知道他在守着他，不知道他已经把那些想夺走他的人，一个一个记在了心里。 魏无双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夜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动，只是望着那间小院，望着那片黑暗，目光幽深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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