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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可还是在抖。“你要去哪里?”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越来越白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本督还没想好。” 萧珩愣住了。没想好?那为什么问他?他张了张嘴,想问,可那个人已经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人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他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回窗前,坐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他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那个人要走。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他不知道那个人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去多久,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不知道——他不敢想了。他只知道那个人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他。那个人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他。那个人走了,没有回头。他一个人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 他等了一夜。那个人没有来。 魏无双回到书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没有写什么,只是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他在想方才的事。他问那个问题的时候,那人的眼睛里的光灭了。灭得那么快,那么彻底,像是从来就没有亮过。他看着那光灭掉,看着那人一点一点垮下去,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餍足,不是满意,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问那个问题,是想知道那人会不会说“带我走”,会不会说“别丢下我”,会不会——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只是想知道那人怎么想,想知道那人愿不愿意跟他走,想知道那人——可他没有问完。他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看见那人的眼睛里的光灭了。他怕听到答案。怕那人说“好”,怕那人说“你走吧”,怕那人说——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再问了,不能再看那人眼睛里的光灭掉。他走了,没有回头。 他坐在那里,手指还在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他在想那个人,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是坐在窗前发呆,还是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有没有哭?有没有怕?有没有在等他?他应该去看他,应该告诉他,不是要丢下他,只是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可他不敢去。他怕去了,看见那人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本督哪儿也不去。可他必须去。圣旨在那里,回京述职,不得延误。他不能抗旨。 他站起身来,向那间小书房走去。 门推开的时候,萧珩正坐在窗前,抱着自己的膝盖。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他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没有哭。他只是看着他。 魏无双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萧珩仰着头,看着那个人,没有说话。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萧珩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萧珩靠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他没有哭,只是攥着,紧紧地攥着。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哪儿也不去。” 萧珩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人的眼睛里有血丝,可那目光还是那样幽深,看着他,里面有他。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回去。“你骗人。”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那个人,抱着,没有再解释。他知道那人不会信,知道他说的那句话只是安慰。他要去,他必须去。他不能抗旨。他只能把他带走,藏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还没想好怎么带他走,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他等不了了。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走。他坐在床榻上,让萧珩靠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萧珩问他今天做了什么,他说批奏折。萧珩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萧珩问他什么时候走,他沉默了很久,说快了。萧珩没有再问。他只是靠在那人怀里,手攥着那人的衣襟,攥得很紧。他知道那个人要走,知道那个人不带他,知道他不能问,不能哭,不能让他为难。他只能等,等那个人走,等那个人回来,等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时候。他只知道他等着。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看着那人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那只手上。“本督不会丢下你。”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假的。那个人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不带他。他信。他什么都信。可他知道那是假的。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了,无声的,把那人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魏无双感觉到了那湿意,低头看着那颗头,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115章 绝望的请求 魏无双说“快了”的时候,萧珩正在他怀里。 那两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萧珩靠在那人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听着那两个字,身体慢慢僵住了。快了。那个人说快了。快了是什么意思?是明天?后天?还是——他不敢想了。他的手从那人衣襟上滑下来,垂在身侧。魏无双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一点一点变白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一点灭下去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萧珩从他怀里退出来,站到一边。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他每天都会看见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跪了下去。膝盖触地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魏无双愣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珩,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他伸出手,想拉他起来。萧珩没有动,只是跪着,仰着头,看着他。那眼睛里全是泪,可没有流下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要丢下我了。” 魏无双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那人,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他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本督——” 萧珩没有让他说完。他扑上来了,不是扑进他怀里,是扑到他脚边,抱住了他的腿。他抱得很紧,紧得魏无双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嵌进自己的衣料里,隔着那层布,硌在他腿上。那人的脸贴着他的膝盖,滚烫的,湿的——他在哭。 “你别丢下我……”那声音从他膝盖处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哪里都不去……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跪我就跪,让我站着我就站着,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丢下我……” 魏无双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膝边的头。那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蹭在他衣袍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想把那人拉起来,想把他抱进怀里,想告诉他本督不是要丢下你,本督只是想带你走。可他说不出口。那人哭得太厉害了,哭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珩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要走了,要不带他了,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丢下他。他抱得更紧了,紧得自己的手指都疼了,可他不觉得疼。他只知道他不能松手,松了,这个人就会走,就会消失,就会再也见不到了。 “我宁愿死……”他的声音从那人膝盖处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吃人的世界里……那些人会把我关起来,会让我跪在朝堂上,会——”他说不下去了。那些画面涌上来,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弹劾的奏折,落井下石的人,废黜的圣旨,押解路上的风雪,那些官兵的鞭子,那些馊饭,那些曾经认识他的人看到他时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他不想回去,死也不要回去。他只想待在这里,待在这个人身边。这个人关着他,骗过他,让他跪,让他吃剩菜,让他研墨研到手肿。可这个人也喂他喝药,哄他睡觉,抱着他说“别怕”,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说“不是本督的血”。他只想待在这个人身边,哪里都不去。 魏无双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听着那人说“我宁愿死”,听着那人说“那个吃人的世界”。他知道那人说的是真的。那人回不去了,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他是废太子,是朝廷钦犯,是那些人手中的刀。那些人找到他,就会把他推到朝堂上,让他跪着,让他认罪,让他——他不敢想了。他只知道这人只有他了。只有他这里能去,只有他愿意收留他,只有他——他弯下腰,把那人从地上拉起来。那人站不稳,腿软得像两根面条,靠在他身上才能站住。那人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他把那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 “本督没有要丢下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本督只是在想,怎么带你走。”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鼻子也红着,嘴唇还在抖。他看了很久。“真的?” 魏无双看着他。“本督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珩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封陈情书,想起那些落满灰尘的字。那个人骗过他。可他现在不想那些。他只知道那个人说要带他走,不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点了点头,把脸埋回那人胸口。“那你带我走。不管去哪里,我都跟你走。”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好。” 萧珩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很稳。他的手还攥着那人的衣襟,可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用力了。他的眼泪还在流,可已经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了。他只是靠在那人怀里,让他抱着,让他拍着他的背,让他说“好”。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走。他坐在床榻上,让萧珩靠在他怀里,给他讲京城的事。讲他的府邸,讲那间他为萧珩准备的屋子,讲那屋子窗外也有一棵海棠。萧珩听着,偶尔问几句,他就答。他们就这样聊着,聊到萧珩困得睁不开眼,靠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很久。那人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还肿着,可嘴角弯着,在睡梦里笑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督带你走。不管去哪里,本督都带你走。”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盏灯。灯油还有很多,火苗跳得很稳。他抱着那个人,没有再说话。他想好了。带他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带他走。他不能让这个人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也不能让他暴露在那些人面前。他只能把他藏起来,藏在自己身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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