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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车帘又被掀开了。他抬起头，看见魏无双探进半个身子，看着他。“怕不怕？” 萧珩摇了摇头。“不怕。”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车帘，走了。萧珩坐在车里，摸着那块玉佩，嘴角还弯着。那个人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是真的不怕。那个人在，他就不怕。 又过了很久，车帘又被掀开了。他抬起头，看见魏无双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只水囊。“渴不渴？” 萧珩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可他觉得暖。他把水囊递回去，魏无双接过来，没有走，就那样探着身子看着他。萧珩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攥着那块玉佩。魏无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车帘，走了。 萧珩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就在他旁边，一下，又一下，和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稳。他闭上眼睛，靠着车厢，听着那马蹄声，慢慢放松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那马蹄声一直在，没有断过。 后来他又掀开车帘，往外看。那个人还在那里，骑马走在马车旁边，和之前一样。阳光落在那人身上，落在他玄色的官服上，落在他握着缰绳的手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车帘，把脸贴在车厢上。那车厢是凉的，可他觉得暖。那个人在外面，在守着他。 车帘又被掀开了。他没有抬头，他知道是那个人。“怎么了？”那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很低，很轻。 萧珩摇了摇头。“没什么。” 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萧珩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探着身子，半个身子在车里，半个身子在车外。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幽深的眼睛里。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我想看你。”他说。 魏无双愣了一下。他看着萧珩，看着他那张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攥着玉佩的手，看着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车帘，走了。萧珩坐在车里，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只是想说，就说了。那个人走了，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手里，耳朵烧得发烫。 过了一会儿，车帘又被掀开了。他没有抬头，不敢看那个人。魏无双探进半个身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萧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声音，抬起头。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嘴角微微勾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一样东西塞进萧珩手里，放下车帘，走了。 萧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是一块糖，桂花味的，用油纸包着，小小的。他把油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甜的，化在舌尖上，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他靠在车厢上，摸着那块玉佩，嘴里含着糖，嘴角弯着。那个人给他糖，在他想他的时候。那个人知道他想他，那个人也想他。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马蹄声，慢慢睡着了。梦里那个人骑着马，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掀开车帘看他一眼。他看着那个人，笑了。那个人也笑了，嘴角微微勾起，餍足而温柔。
第117章 进京 萧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一丝甜味还残留在舌尖上。马车还在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可他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他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外面不是他熟悉的那些路。路更宽了，两边多了很多房子，一排一排的，青砖灰瓦，整整齐齐。路上的人也多了，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走路的，三三两两，来来往往。他们看见这支车队，都往路边躲，低着头，不敢看。萧珩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房子，看着那条越来越宽的路，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京城。快到京城了。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手攥着那块玉佩。玉佩是温的，可他的手是凉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心跳得很快，快得他数不清。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坐在囚车里，也是这样进京的。那时候他穿着囚衣，戴着镣铐，浑身是伤，饿得发昏。那些官兵的鞭子抽在囚车上，木屑飞溅，差一点就抽到他脸上。他坐在囚车里，望着越来越近的京城，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现在他又来了。不是囚车，是马车；不是囚衣，是那个人给的衣裳；不是镣铐，是那个人给的玉佩。可他还是怕。他怕那些人，怕那些曾经认识他的人，怕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车帘被掀开了。他抬起头，看见魏无双探进半个身子，看着他。那人的脸上有些疲惫，眼底有血丝，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幽深。他看着萧珩，看了很久。“快到京城了。” 萧珩点了点头。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有些发白的脸，看着他攥着玉佩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珩的头发。“别怕。”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只摸着他头发的手，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他点了点头。“不怕。”他说。声音有些哑，可他没有躲。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车帘，走了。萧珩坐在车里，摸着那块玉佩。玉佩还是温的，和那个人的手一样。他说不怕，是真的不怕。那个人在，他就不怕。 马车又走了很久。萧珩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杂——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马蹄踏在路面上的脆音，行人的脚步与低语，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这些都是京城的声音，他听过无数遍，可此刻听着，却觉得陌生。他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街道变宽了，两边的房子也变了，不是青砖灰瓦的普通民居，是高墙深院，朱门铜环，门前立着石狮子。这条路他认得，走过无数次。这是东宫外面的那条路。 他的手抖了一下。车帘从他指间滑落，挡住了外面的景色。他坐在车里，手还保持着掀车帘的姿势，僵在那里。他知道外面有什么——那扇门，朱红色的，门上镶着铜钉，门环是金的，擦得锃亮。门前有石阶，汉白玉的，一共九级，他走过无数遍。门上面有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东宫”两个大字。现在那扇门关着，贴着封条。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可他还是想看一眼。他深吸一口气，又掀开车帘。 他看见了。那扇门，朱红色的，和他记忆中一样。可那红已经旧了，暗了，门上的铜钉生了锈，门环也不亮了。石阶上落着树叶，没有人扫。最刺眼的是那两道封条，交叉贴在门上，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官印。阳光照在那封条上，明黄色的，刺得他眼睛疼。他看着那两道封条，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那落了叶的石阶。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那扇门前，穿着杏黄的太子服制，意气风发，身后跟着一大群太监宫女。那些人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推开门，走进去，那门很重，可他不费什么力气就推开了。现在那扇门关着，贴着封条，他再也推不开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父皇，想起父皇坐在御座上，看着他，说“珩儿，等你长大了，这江山都是你的”。他想起母后，想起母后给他掖被角的手，温热的，软软的，说“珩儿，别踢被子”。他想起那些太监宫女，想起他们低着头，说“殿下千岁”。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他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子。现在那些日子没了。父皇没了，母后没了，东宫没了，他什么也没了。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没让它们流下来。他看了很久，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两道封条，看着那落了叶的石阶。然后他放下车帘，轻轻放下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手攥着那块玉佩。玉佩是温的，贴着他的掌心，和那个人的手一样。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别怕。”那个人说别怕，他就不怕。可他还是难受，难受得喘不过气。那不是怕，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只知道那扇门关着，他再也进不去了。 马车走得很慢，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在这条街上格外清晰。萧珩坐在车里，听着那声音，一下，又一下。他在想那些人，那些曾经站在那扇门里面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还记不记得他？他想着想着，就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比哭还难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是觉得好笑。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那些曾经说“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的人，那些曾经削尖了脑袋往东宫钻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里？在朝堂上，跪着，弹劾他。在茶楼里，坐着，议论他。在街头巷尾，站着，笑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在这辆马车里，经过那扇贴着封条的门。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知道他在这里，只有那个人在乎他，只有那个人会在他怕的时候摸着他的头说“别怕”。他把那块玉佩贴在脸上，凉的，可他觉得暖。 车帘又被掀开了。他没有抬头，他知道是那个人。魏无双探进半个身子，看着萧珩。那人靠在那里，闭着眼睛，手攥着玉佩贴在脸上。他的睫毛在颤，可没有泪。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可那不是笑。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车帘，走了。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别怕”，没有摸他的头发。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萧珩听见那马蹄声又响起来了，就在他旁边，一下，又一下。他闭着眼睛，听着那马蹄声，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慢慢静下来了。那个人在，他不用怕。那扇门关着，可那个人在。他回不去了，可那个人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可那个人在。这就够了。 马车走过了那条街，走过了那扇门，走过了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萧珩靠在车厢上，听着那马蹄声，慢慢睁开眼睛。他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掌心。他把玉佩系回腰间，系好，拉平衣摆。然后他坐直身子，掀开车帘，往外看。街道变窄了，两边的房子也变了，不是高墙深院，是普通的民居，灰扑扑的，挤在一起。路上的人多了，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走路的，三三两两，来来往往。他们看见这支车队，都往路边躲，低着头，不敢看。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房子，看着那条越来越窄的路。他已经过了东宫了，过了那条街，过了那扇再也推不开的门。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面，看着这条路通向的地方。 马车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来。萧珩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只听见很多人在说话，脚步声来来去去。然后车帘被掀开了。魏无双站在车外，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玄色的官服上，落在他幽深的眼睛里。他伸出手。“到了。”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眼睛。他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好。”他说。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那手微凉，稳稳的，把他从车里拉出来。他站在地上，腿有些软，扶着那个人的手才没有倒下去。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是朱红色的，很大，很新，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门上没有封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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