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猫时极有耐心,那几只御猫似乎都不怕他。” “闲时便坐在廊下角落发呆,或是偷偷看殿下您之前在园中步步生花时留下的些许痕迹,一看就是许久。” “嗯?” 韩沅思终于掀开了点眼皮,琉璃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他看我留下的花?” “是。” 如意察言观色,知道主子来了点兴趣,便多说了几句: “奴才观察了几日,他做完活计,常会去殿下您走过的那几条石径附近。” “也不靠近,就远远看着地上那些将散未散的花痕,眼神有些空,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有一次,风把一片您种下的梨花花瓣吹到了他脚边,他捡起来看了很久,才轻轻埋进土里。” 韩沅思眨了眨眼,心里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谢玉麟是纯粹的恶毒和疯狂,苍璃是虚假的平静下藏着算计,都让他厌烦。 但这个月弥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好像真的认命了,安于做个杂役。 可他看那些花的样子,又在想什么呢? “他怕我吗?” 韩沅思忽然问。 如意想了想,谨慎回答: “敬畏是肯定的。” “每次远远见到紫宸殿的仪仗或宫人,都会立刻退避躬身。” “但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胆战心惊。” “有时远远瞥见殿下的身影,眼神里除了恭敬,倒像有些……别的。” 韩沅思咬着银匙想了想,觉得这个月弥比听雨阁那两个有意思多了。 至少不吵不闹,不装模作样,还会埋花瓣。 他近日得了新脚链,心情正好,又有些无聊,一个念头便冒了出来。 “如意。” 他坐起身,丝袍滑落肩头也不管,眼睛亮晶晶的: “备撵,我要去偏院看看。” 如意一愣: “殿下要去看……月弥?” “对呀!” 韩沅思理所当然地说: “去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真的那么听话。” 他晃了晃左脚,脚链上的流光随着动作闪烁: “顺便让他也看看我的新脚链。” 如意不敢违逆,连忙应下,出去安排。 不多时,紫宸殿前,小太监们已备好了明黄御撵。 抬撵的内侍肃立两旁,随行的宫女太监手持拂尘、香炉、锦垫等物,低眉顺眼。 韩沅思被宫人伺候着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虽已是春日,但裴叙玦总怕他着凉。 他依旧赤着足,新戴的脚链在狐裘下摆间若隐若现。 他踩着跪地太监的背上了御撵,舒适地靠在软枕上,挥挥手: “走吧,去偏院。” 仪仗起行,不算浩大,却足够显赫。 明黄的色泽在春日宫廷中移动,沿途宫人无不退避跪伏。 偏院很快到了。 这里比听雨阁整洁许多,但也远不能与紫宸殿相比,只是寻常宫人住所的规格,甚至有些陈旧。 御撵在院门外停下。 院内正在低头清扫落叶的月弥听到动静,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扫帚,走到廊柱旁,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却并不像其他宫人那般吓得瑟瑟发抖。 韩沅思没立刻下撵。 他隔着明黄的绉纱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安静站立的身影。 “让他过来。” 他懒洋洋地吩咐。 如意上前,对着月弥的方向道: “月弥,殿下传你近前回话。” 月弥闻声,缓步走到御撵前约十步远的地方,跪下,伏身: “奴才月弥,叩见宝宸王殿下。” 声音平稳,并无颤抖。 韩沅思没让他起来,反而轻轻踢了踢撵驾边缘。 抬撵的内侍会意,稍稍降低了高度。 韩沅思这才掀开帘子,赤足踩着小太监的背下了撵,雪白的狐裘曳地,更衬得他容颜秾丽,气质骄矜。 他慢慢走到跪伏的月弥面前,停下。 “抬头。” 他命令道。 月弥依言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只敢盯着地面,而是微微抬起,对上了韩沅思的视线。 眼前的人,近看更是惊心动魄的漂亮。 眉眼如画,皮肤瓷白,带着被娇养出的健康红晕。 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天真探究。 他身上有淡淡的甜香,混合着春日阳光的味道,干净又好闻。 月弥心中那层因传闻而筑起的畏惧,在这一刻忽然消散了大半。 他在民间流落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真正的恶人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些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眼中满是戾气、欲望和对他人的践踏之乐。 而韩沅思的眼睛很干净,甚至有些孩子气。 他只是被宠坏了。 月弥忽然明白了。 被那样一位帝王毫无底线地捧在掌心,养成这般不知人间疾苦、随心所欲的性子,再自然不过。 “你每日就在这里扫地?” 韩沅思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 “……是。” 月弥回答,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些。 “喂猫?” “……是。” “无聊吗?” 月弥顿了顿,这次没有说“不敢”,而是轻轻摇了摇头: “做些事情,时间过得快些。” 韩沅思歪了歪头,觉得这回答比预想中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要碰到月弥。 月弥本能地微微后仰,但很快停住,只是静静看着韩沅思。 “你之前,偷偷看我留下的花?” 韩沅思忽然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纯粹的好奇。 月弥没有否认,眼神飘向不远处石径上早已模糊的花痕: “……嗯。殿下走过的地方,会留下花印,很好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比我在宫外见过的任何花都好看。” “那你埋我种的花掉下的花瓣干什么?” 月弥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花落了,本该归于尘土。那么好看的东西,不该被随意踩进泥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温柔的惋惜。 韩沅思眨了眨眼。 这话他不太懂,但听起来……好像是在说他种的花好看? 他心里有点高兴,但面上还是撇了撇嘴: “踩了就踩了,玦会陪我种更多。” 他抬起左脚,故意晃了晃,让那串脚链在月弥眼前更清晰地晃动,流光溢彩,纹路神秘。 “这个,好看吗?” 他问,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等着被夸奖。 月弥的目光落在那串脚链上。 即便以他有限的见识,也能看出这绝非凡品。 那温润的光泽,奇异的纹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和独一无二。 更特别的是,这脚链戴在韩沅思纤细白皙的脚踝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仿佛本就该属于他。 “好看。” 月弥诚实地回答,顿了顿,补充道: “很衬殿下。” 这话说得很自然,没有谄媚,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韩沅思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很受用。 他得意地说: “这是玦特意给我做的,天下只此一件。” 说完又觉得跟一个杂役炫耀好像没什么意思,但心里那点高兴还是藏不住。 他转身准备回撵驾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月弥一眼。 月弥依旧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低眉顺眼,但已没有了最初的瑟缩。 “好好干活。” 韩沅思随口道: “别学听雨阁那两个讨厌鬼。” “……是。” 月弥应道。 韩沅思满意了,被如意扶着重新上了御撵。 仪仗调转方向,缓缓离去。 直到御撵消失在视线尽头,月弥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他望着韩沅思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发现自己真的不怕这位传闻中骄纵任性的小王爷了。 相反,他觉得韩沅思像个被惯坏了的孩子,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得了好东西就忍不住炫耀,眼神干净,喜怒分明。 他那些所谓的恶行,与其说是出于恶意,不如说是被宠得不知边界,觉得好玩就做了,并未深思会带给别人什么。 若换做别的纨绔,得了帝王的这般盛宠,恐怕早就无法无天,以折磨人为乐了。 月弥在民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而韩沅思他只是任性,却并不残忍。 他弯腰捡起扫帚,继续低头清扫庭院,动作不疾不徐。 —— 偏院的午后,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宫人走动声。 月弥刚将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直起身,轻轻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背。 他准备去井边打水,擦拭廊下的栏杆。 就在他转身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旁的阴影里。 月弥动作一顿,立刻警觉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扫帚柄。 来人穿着普通宫人的灰色衣袍,身形清瘦,面容苍白俊秀,气质却与这身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仍不经意流露出的高高在上。 “你是何人?” 月弥声音平静,眼神警惕。 他确信自己从未在偏院附近见过此人。 来人——苍璃缓缓走近几步,日光落在他脸上,更显肤色苍白几近透明。 他并未直接回答月弥的问题,而是微微抬起下巴。 以一种审视而悲悯的目光打量着月弥,以及他身后简陋的庭院。 “你便是月弥?南月国流落民间多年的三皇子?” 苍璃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什么。 月弥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 “是又如何?你究竟是谁?” 苍璃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悲天悯人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疏离与冰冷。 “吾乃苍璃,西夜国的圣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月弥脸上: “亦是神明代言之人,行走世间,救赎苦难,拨乱反正。”
第77章 真正的神明应是悲悯众生,泽被万物,教导世人向善 月弥眉头蹙了一下。 圣子? 神明代言? 他流落民间时,见过太多装神弄鬼、欺世盗名之辈,对此类说法本能地不信任。 更何况,此人出现在这囚禁之地附近,行踪鬼祟,岂会是真神明所为? 苍璃似乎看出月弥眼中的疑虑与戒备,并不在意,反而向前又走了一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4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