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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朝堂漩涡中心的那个人,对此一无所知。 翌日早朝后,拓跋渊刚结束与户部官员的冗长奏对,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 案头堆叠的奏章,十之六七都隐含着对他南行、对楚长潇身份的质疑,字里行间透着刀光剑影。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正想唤人换热茶提神,书房外却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内侍略显为难的低声劝阻。 “元姑娘,殿下正在处理政务,您看是不是稍候……” “让开!我有急事见表哥!”一道娇脆却带着蛮横的声音不由分说地打断。 门被未经通传地推开,元朝阳一身鹅黄锦绣宫装,眼圈微红,发稍带着一股委屈又气愤的劲风闯了进来。 她看也不看拓跋渊案前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其主人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书案前,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又尖利: “表哥!你要为我做主!那楚长潇……他、他简直无法无天!前些时日我去潇湘馆附近赏花,他竟持剑行凶,将剑掷在我脚前,险些伤了我!还出言威胁,吓得我魂飞魄散!表哥,他一个敌国来的……男子,竟敢在东宫如此放肆,分明是不将你、不将我们元家放在眼里!” 她一边说,一边用绢帕拭着并不多的眼泪,目光却偷偷瞟向拓跋渊,期待看到他为自己动怒、甚至立刻下令惩处楚长潇的模样。 拓跋渊原本就因朝事烦乱,听闻“楚长潇”、“持剑行凶”几个字,心下一紧,再看她那故作姿态的模样,连日积压的烦躁与对楚长潇处境的担忧,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怒意。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向后靠入椅背,眼神里没有元朝阳期待的怜惜或愤怒: “表妹,虽然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孤的后院闲逛,看似无伤大雅。”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元朝阳:“可说到底,孤的太子妃是个男子,你与他男女有别,私下相见已是不妥。他性子刚烈,不喜外人打扰,你无事,还是莫要再去后院为好。” 这番话,不仅没有半分责怪楚长潇的意思,反而将过错归咎于元朝阳“不知避嫌”、“擅闯打扰”,最后那句“莫要再去后院”,更是直接划清了界限,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元朝阳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更大的屈辱。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跑来哭诉,非但没得到撑腰,反而被表哥如此冷淡地教训了一通,话里话外全是维护那个楚长潇! “表哥!你……你竟然这般说我!”她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明明是他欺负我!拿剑吓我!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怪我?我可是你表妹!” 拓跋渊看着她此刻却因娇纵和愤恨而扭曲的脸,心中只有厌烦。 他现在自顾不暇,朝堂风波随时可能波及楚长潇,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被放大成攻讦的利器。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元朝阳这样心思不纯的女子,再去楚长潇面前生事,平添麻烦。 “孤的话,说得很清楚了。”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一份奏章,语气是逐客的冰冷:“若无他事,退下吧。孤还有政务要处理。” 这般无视和冷漠,彻底击碎了元朝阳最后的期待。她狠狠一跺脚,眼泪夺眶而出:“好!好!表哥你偏心!我去找姑母评理!看她管不管!” 说罢,她再不停留,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愤恨,消失在廊道尽头。 书房重归寂静,只余熏香袅袅。 拓跋渊盯着奏章上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元朝阳这一闹,皇后那边必定知晓…… 麻烦,怕是要接踵而至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该来的,总会来。 元朝阳梨花带雨地扑进皇后怀中,将楚长潇如何“持剑行凶”、拓跋渊如何“偏袒纵容”添油加醋哭诉一番,末了不忘强调: “姑母!那楚长潇不过是个敌国来的男子,表哥竟为了他如此待我!这往后,这东宫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啊!” 皇后元氏,向来将家族荣耀与儿子权位看得极重。 听完侄女的哭诉,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怒,只是眼底的寒意深了些。她安抚了元朝阳几句,便命人唤来了拓跋渊。 坤宁宫内殿,熏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如铁。 “渊儿,朝阳的事,哀家听说了。”皇后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你东宫走动,本无不妥。倒是你那太子妃,性子未免太过暴戾,竟对朝阳动剑?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拓跋渊立于殿中,眉眼间是连日应对朝臣攻讦留下的淡淡倦色,但背脊挺直如松:“母后明鉴,太子妃性子是烈了些,但绝非无故寻衅之人。元表妹擅闯潇湘馆,言语挑衅在先。况且,” 他话锋微转,带着清晰的疏离:“东宫后院,毕竟是太子妃居所。表妹一个未嫁女子,频繁出入,于礼于她清誉,皆非好事。儿臣已告诫过她,无事莫要再去。” 皇后见他非但不责楚长潇,反将过错归到元朝阳“不知礼”上,心中更是不悦,但她今日目的不止于此。 她挥退左右,只留母子二人,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 “渊儿,你莫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母后叫你來,是要与你商议正事。”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儿子:“你与朝阳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第124章 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 拓跋渊猛地抬眼,眸光骤冷:“母后,儿臣已有正妃。” “正妃?”皇后嗤笑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一个男子,还曾是临安的将军,他能给你带来什么?是子嗣,还是朝堂支持?如今你刚经历老三之乱,朝中对你质疑声起,老四因救驾一事风头正盛,连老二好歹也在外围出了力!唯有你,为了那个楚长潇,一再忤逆你父皇与哀家,南行涉险,招惹非议!” 她站起身,走到拓跋渊面前,语气急促而痛心:“你父皇经此一吓,龙体欠安,心思难免浮动。你如今最需要的,是稳住!是与母后的元氏一族联姻,巩固你的势力!将来诞下流着元氏血脉的皇子,你的地位才能真正稳固!你为何就是不懂!” 拓跋渊迎视着母亲灼灼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动摇:“母后的苦心,儿臣明白。但儿臣不是种马,无需靠联姻、靠子嗣来稳固地位。若这太子之位,需要靠牺牲儿臣心意、靠娶一个不爱的女人来维系,那这太子,不当也罢。” “你……你说什么混账话!”皇后气得手指发颤:“为了那个男人,你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你疯了吗!” “儿臣没疯。”拓跋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儿臣只是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元朝阳,儿臣不会娶。太子妃之位,只能是楚长潇。至于子嗣……”他顿了顿: “若天意眷顾,太子妃自然会为儿臣生养。若无,那也是儿臣与他的命数。” “荒谬!男人生子!”皇后觉得儿子简直执迷不悟到了极点,口不择言道,“好,好!你既要一意孤行,那母后也明白告诉你!不娶元朝阳,得不到元氏全力支持,你这太子之位,绝坐不稳!你父皇那边,哀家也不会再替你说话!你就抱着你那男太子妃,看看在这吃人的朝堂上,能走多远!”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母子情分在权力与现实面前的冰冷撕裂。 拓跋渊看着母亲因愤怒和失望而微微扭曲的端庄面容,心口像被冰碴划过,钝痛而麻木。 他缓缓跪下,向皇后行了最后一个大礼,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回荡在空旷的内殿: “母后养育之恩,儿臣铭记。然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母后执意以此相逼,儿臣……别无选择。好在,母后不止儿臣一个儿子。” 说罢,他不再看皇后瞬间惨白的脸色,起身,拂袖,转身离去。 皇后踉跄一步,扶住凤椅的扶手,看着儿子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化为一声混杂着愤怒、失望与无尽悲凉的叹息。 走出坤宁宫的拓跋渊,面沉如水,迎着宫道上的冷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来自朝堂的明枪,来自母族的暗箭,如今连最后的温情面纱也被撕破。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更加孤绝。 但他不会回头。 东宫的方向,有一盏灯,或许还在等他。哪怕只是为了那一点暖光,他也必须在这荆棘路上,继续走下去。 夜色已深,东宫书房内烛火如豆,映照出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桌上茶已凉透,却无人有心续添。 拓跋渊将白日坤宁宫之事和盘托出,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朝务,唯有说到:“母后不止我一个儿子”时,喉间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望着跳动的烛焰,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却照不亮那片沉沉的晦暗。 拓跋珞由坐在他对面,听完这番话,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良久,艰涩开口:“大哥……老三之事,是我预判失误。我本以为他至少需三至五日才能调动起那般规模的私兵,没料到他竟如此孤注一掷。若我能再快一些,哪怕早半个时辰……” “珞由。”拓跋渊抬手打断他,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历经风浪后的平和与淡淡的疲惫:“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你已尽力,不必自责。” 拓跋珞由抬眼,对上兄长那双写满倦意却依旧沉静的眼,喉头哽住。 他明白,大哥不是在安慰他,是真的将此事放下了。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那份愧疚便越是难以消解。 拓跋渊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声音放得更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关的事: “母后不会善罢甘休。我拒了元朝阳,元氏那边势必寒心。她……可能会找你。” 拓跋珞由一怔:“找我?” “嗯。”拓跋渊看向弟弟,神色平静:“她需要一个新的、愿意与元氏联姻的皇子。你是她嫡出的次子,年纪合适,尚未娶正妃。若她开口,让你娶元朝阳,你当如何?” 拓跋珞由愣住了,随即连连摆手:“大哥,这可使不得!我、我哪是做太子的料!我闲散惯了,你让我管管军务、出出主意还行,让我日日坐朝批折子、应付那些老狐狸——不出三日,我非疯了不可!” 更何况,娶了元朝阳,他与苏烬明只怕是彻底了断了。 拓跋渊难得见他这般窘态,唇角微微牵动,算是笑过。可那笑意太浅,转瞬即逝。他靠在椅背里,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 “所以你不愿。我也不愿。可母后的意思很明白:不娶元朝阳,便难再得元氏之助。不得元氏之助,这太子之位,便如沙上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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