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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珞由,若真有那一日,这位置……或许真的只能交予你。” “大哥!”拓跋珞由腾地站起身,急声道,“你怎能这般想!母后不过是与你一时置气,待过些时日,她自会明白你的心意。这太子之位,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 他绕到拓跋渊面前,难得地收了所有玩世不恭,语气急切而恳切: “大哥,你自己不当太子,倒是想得轻松。可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没有想过楚长潇?”
第125章 朝阳与你甚为相配 拓跋渊抬眼,眸光微凝。 拓跋珞由索性蹲下身,与兄长平视,一字一句道:“如今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些攻讦你的人,哪一个不是想先拔掉你这颗钉子,再将他碎尸万段?你若只是个闲散王爷,手无权柄,如何护得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缓:“大哥,你要护住他,就必须站到足够高的地方。不是因为你贪恋权势,而是因为——只有那个位置上的人,才能让天下人都不敢动他分毫。”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残忍,将拓跋渊心头那点“或许可以退”的念头彻底浇熄。 他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我明白。”他的声音有些哑:“可是珞由,不娶元朝阳,元氏便不会全力支持我。没有元氏,这太子之位,我能坐几日?” 拓跋珞由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如磐石: “大哥,元氏是元氏,你是你。你这些年打下的根基、培养的心腹、在军中积累的威望——这些不会因为母后一时置气就化为乌有。边军认的是你拓跋渊,不是元氏的侄女婿。”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拓跋渊:“至于朝堂上那些摇摆之人……父皇不是还在吗?他经此一劫,心思难测,可他对你的器重,并非一朝一夕。只要父皇没有动摇,母后便无法越过他废立太子。” 拓跋渊听着弟弟这番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理出了些许头绪。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中带着一丝复杂。 “你说得是。可父皇他……如今待老四,也与从前不同了。” 拓跋珞由沉默了一瞬。 这是两人都不愿深谈、却无法回避的事实。 四皇子拓跋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最危急的时刻携年世初从天而降,救了父皇一命。 这份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功劳,也是谁也抹不去的圣心所系。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年氏一族——年贵妃盛宠多年,年世初此战扬名,年家的风头已隐隐盖过被三皇子牵连而受损的几家门阀。 “父皇待年贵妃,从来都是不同的。”拓跋渊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就如当年,他再爱重母后,也未曾让年氏失势。帝王之心,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淡淡的自嘲:“今日是元朝阳,明日呢?若年氏也提出联姻,若老四真起了夺嫡之心……珞由,我挡得住一个元朝阳,挡得住元氏,可若整个朝堂都想分我这太子之位的一杯羹,我拿什么挡?” 拓跋珞由哑然。 这已不是儿女情长、婚约进退的问题,而是权力场上最赤裸的博弈。 三皇子倒了,可留下的真空很快就会被填补。 四皇子救驾之功是实打实的,年氏崛起是必然的,朝中观望派开始试探也是必然的。而太子若无强有力的母族支撑,便如同立于危墙之下。 可那个“强有力的母族”,偏偏要以牺牲他的婚姻、牺牲楚长潇为代价。 拓跋珞由忽然觉得,这储君之位,当真是世间最烫手的山芋。 “大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语都太过苍白。 拓跋渊却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罢了。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明日还有朝会。” 拓跋珞由看着他兄长眼下明显的青黑,和那张愈发消瘦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说“大哥你好好休息”,想说“楚长潇还在等你”,可最终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书房。 门扉合拢的刹那,他回头望了一眼——烛光里,拓跋渊独自坐在案后,身影被拉得很长,寂寥地投在冰冷的砖地上。 他忽然想起楚长潇那双眼,清冷、倔强,却在他大哥遇险时写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惧与在意。 ……都是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人。 可这天底下,有些事,不是不认输就能赢的。 拓跋珞由收回目光,转身踏入沉沉的夜色。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而这场因婚约而起、却远不止于婚约的风波,终究会将这两人推向何方。他看不清,也猜不透。 唯有天际疏星几点,冷冷地照着这座暗流汹涌的皇城。 皇后的动作比拓跋渊预想的更快。 翌日早朝过后,拓跋珞由踏入坤宁宫时,便觉气氛有异。 熏香比往日浓重,殿内侍立的宫人少了许多,皇后端坐于凤椅之上,妆容精致,眉目沉静,却无端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依礼请安,皇后未如往常般赐座寒暄,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拓跋珞由脊背悄然绷紧。 “珞由,”皇后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今年已满十八,府中尚无正妃。哀家替你相看许久,觉着朝阳那孩子……与你甚为相配。” 拓跋珞由心头一沉,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恭谨道:“母后厚爱,儿臣惶恐。然元表妹乃是母后自幼养在身边,金尊玉贵,儿臣散漫惯了,只怕委屈了她。” “委屈?”皇后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是皇家的嫡子,是堂堂安王,朝阳嫁与你,何来委屈一说。”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却字字如锥:“你大哥一心扑在那楚长潇身上,连子嗣都不愿考虑。朝阳这般好性情的姑娘,他不肯珍惜。可储君之位,终究需后继有人。珞由,你素来聪慧,应当明白哀家的苦心。” ——储君之位。她竟这般直接地说出口。 拓跋珞由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早知母后会有所动作,却未料到这般急切。 仿佛他大哥这些年的战功、筹谋、呕心沥血,都抵不过一桩她不认可的婚事。 “母后,”他抬起头,面上是不变的恭顺,语气却渐渐沉稳:“儿臣愚钝,只知君臣有别、嫡长有序。储君乃是国本,立嫡以长,古之常理。大哥居于嫡长之位,战功赫赫,朝野信重,儿臣从未敢有非分之想,亦无德无能担此重任。”
第126章 还是怕我坐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至于元表妹……儿臣与她并无情意,若为储位而娶,既负表妹终身,亦违儿臣本心。此事,儿臣实难从命。”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皇后看着次子那张年轻却坚决的面容,与他兄长当日拂袖而去前的神情,竟有七分相似。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肯低头,一样的不懂“为母苦心”。 她忽然觉得疲惫。 这两个儿子,一个宁弃储位也不肯娶她安排的人,一个守着那套君臣嫡长的规矩,连试探都不愿接。 她汲汲营营,为的是谁?元氏倾力扶持,为的又是谁? “……罢了。”良久,皇后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没有怒意,只有深深的倦怠与寥落。 她挥了挥手,仿佛要将这些烦心事一并拂去:“你下去吧。” 拓跋珞由叩首告退,行至殿门时,却听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终于不得不接受的认命: “哀家这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能教哀家如意。” 那声音太轻,轻到几乎被殿中熏香的气息淹没。 拓跋珞由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坤宁宫内那一室的沉香与清冷。 他站在阶前,迎着天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母后那声叹息,他听得分明。 那里头有对他的失望,有对大哥的怨怼,更有一种他从未在母亲身上见过的、近乎苍老的无力。 可他能如何呢? 大哥不会放手楚长潇,他不会放手苏烬明。他们兄弟二人,大约注定要做母后眼中“不孝”的儿子了。 ——也罢。不孝便不孝罢。 他走下汉白玉的台阶,步履沉稳,再不回头。 他未乘车驾,只单骑快马,穿过渐渐沉寂的长街,径直往刑部尚书的府邸而去。 苏烬明府上他来过无数次,门子早已熟稔,见是他来,连通禀都免了,只躬身让路。 拓跋珞由一路穿堂过院,脚步不停,直至书房门前,才堪堪放缓。 他推门,无声无息。 苏烬明执笔的手未停,连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安王殿下今日来得倒早。” 拓跋珞由不答,绕过书案,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熟悉的冷松香萦绕鼻尖。 苏烬明笔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书写——这人的行径,他早已习惯。 无需回头,单凭那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力度,便知是他。 “……松开。”苏烬明低声道,却无甚驱赶的力道。 拓跋珞由非但不松,反而将下巴搁上他肩头,整个人挂在他背后,像只耍赖的狸奴。他沉默片刻,忽然闷闷开口: “今日母后召我入宫。” 苏烬明笔下未停:“嗯。” “她说……”拓跋珞由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元氏那位表妹,与我很是相配。要将她嫁予我为正妃。” 笔尖倏然顿住。 墨汁在素白的奏章上缓缓洇开,晕成一团浓黑的渍迹。 苏烬明垂眸盯着那团墨痕,睫羽低敛,看不清神色。 不过一瞬,他已搁下笔,将那张污了的奏章不动声色地抽开,另取新纸铺平,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元姑娘出身贵女,皇后娘娘自幼养在膝下,本就是未来太子妃的人选。皇后为何忽然改弦更张,要将她嫁予殿下?” 他称“殿下”,而不称“你”。 拓跋珞由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故意拖长了语调:“大哥不肯娶呀。母后恼了他,便说……这储君之位,未必非要嫡长来坐。” 苏烬明猛地抬头,眼底是来不及掩饰的震惊:“此言当真?” 拓跋珞由迎上他的目光,心口却像被细针刺了一下——他这般急切,果然还是为了大哥。 “当真。”他松开环抱,退后一步:“母后的意思是,若我肯娶元朝阳,储君之位便是我的。” 苏烬明霍然起身,险些带翻了笔架。他面色微白,声音却仍是克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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