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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半边脸埋在臂弯里，所有狡黠与算计都尽数褪去，只剩一派安静柔和。 像个累极了的狐狸，呼吸绵长平稳，半点不曾察觉天光已亮。 沈辞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弯。 这张脸，怎么看都像个精明的财迷。 满眼都是算盘，满心都是银钱。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舍得为他花钱，舍得为他费心，舍得整夜趴在床边，守着他到天亮。 一股陌生的情绪，悄然在沈辞心底漫开。 不是感激，不是愧疚。 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却格外清晰的悸动。 像是有什么细小的种子，在心底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从前，他只当顾九是带他离开沈府的人，是对他不错的熟人。 可此刻，他清晰地知道—— 好像不止了。 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亲近。 多了一点，不愿再分开的安稳。 沈辞正看得出神，床边的人忽然动了。 顾九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一抬眼，便直直撞进沈辞的视线里。 他家小可怜，正安安静静望着他，看得认真。 沈辞整个人猛地一僵。 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他正一眨不眨盯着人看，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脸颊瞬间腾起一层薄红，呆呆愣在那里，像只受惊无措的小兔子。 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顾九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温柔又轻缓。 沈辞的脸更烫了，慌忙移开视线，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顾九哪里舍得放过他。 他撑起身，微微凑近，眉眼弯起，笑意明亮。 “让我猜猜——”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浅的逗弄，“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才不是。”沈辞小声反驳，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那你在看什么？” 沈辞抿紧唇，不肯再说话。 顾九笑得眼底发亮，又往前凑近几分，气息都近在咫尺。 “辞宝，”他低声唤他，声音轻软，带着点勾人的温柔，“你是不是在偷偷看我？” 一声“辞宝”，轻轻落在心上，沈辞只觉得心尖猛地一颤。 他想躲，想否认，可对上顾九含笑的眼眸，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垂着眼，任由脸上的热度越烧越旺。 顾九看着他又羞又窘的模样，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家小可怜，怎么能这么招人疼。 他低笑一声，不再逗他，只伸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饿不饿？”语气彻底柔了下来，像化开的蜜糖，“我去给你熬粥。” 沈辞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了半分逗弄，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关切。 他忽然觉得，心底那颗刚发芽的种子，又悄悄长大了一点。 “……嗯。”他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乖巧。 顾九唇角弯起，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笑意明朗。 “下次想看，就大大方方看。”他轻声道，“不用偷偷的。” 话音落下，人已推门而出。 沈辞愣在床上，许久才回过神。 他缓缓把脸埋进被褥里，耳根红得发烫。 —— 用过早饭，顾九轻轻放下碗筷，目光温和地落向沈辞。 “我要去各家铺子清点账目，你是留在家里歇息，还是……”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沈辞已经抬眸望来。 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亮得干净，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点迟疑。 “我跟你一起。” 顾九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笑意漫了上来。 他朝沈辞伸出手，声音轻快。 “好，那我们一起。”
第20章 辞宝，以后想要什么，要说出来 顾九牵着沈辞的手，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一家铺面前。 门匾上题着三个端正大字——云锦阁。 那是顾九名下的绸缎铺。 刚一踏进门，掌柜便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东家来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顾九牵着的人身上。 少年一身素净衣衫，眉目清浅如画，眉心一点朱红，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掌柜目光微凝。 那是哥儿的印记。 他小心翼翼看了顾九一眼，又扫过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这位是……”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顾九弯了弯唇角，将沈辞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轻快又坦荡： “我家辞宝。” 沈辞立在一旁，耳根悄悄发烫。 辞宝。 在外人面前，顾九也这么叫他。 像叫小宝宝一样的称呼。 他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起，却终究没有挣开那只温热的手。 掌柜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笑意更深，连忙朝沈辞拱手行礼，态度比方才恭敬了数倍。 “原来是……小人眼拙，失礼了。” 沈辞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应答，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九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浓，却不再逗他，只对掌柜道：“账本拿来，我核对一下。” 掌柜连忙应声，转身去取账本。 顾九拉着沈辞在一旁坐下，接过账本翻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方才还温软含笑的眉眼，此刻骤然锐利如刃。 他飞快翻动账页，目光扫过每一行数字，指尖轻点纸面，低声自语。 “上个月进账……三千二百两，支出……两千八百两，利润……四百两，刨去损耗，这个数不对……” 他拿起算盘，指尖翻飞，噼里啪啦一阵清脆声响，眉头微微蹙起。 “掌柜的，这笔支出是何名目？进货价怎会比市价高出半成？” 掌柜额头沁出细汗，连忙凑上前来解释。 顾九一边听，一边继续拨弄算盘，分毫不让，半个铜板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沈辞坐在一旁，静静望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顾九。 精明的，算计的，分毫必争的。 与那个夜里守在他床边揉肚子、清晨趴在床头浅眠的人，判若两人。 可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沈辞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顾九正低头算账，余光瞥见他唇角的笑意，手上动作一顿。 他偏过头，看向沈辞。 他家小可怜正弯着眼，眸光亮亮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辞宝。”他忽然开口。 沈辞一怔，抬眸望他。 顾九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过来，一起看。” 沈辞被他拉到身边，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账本。 他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 “我不会。”他小声说。 顾九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不会便不会。”他说，“往后我教你。” 沈辞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盛着耐心，盛着纵容，盛着他说不清、却又实实在在感受到的暖意。 —— 一家接一家。 云锦阁之后是粮铺，粮铺之后是杂货行，杂货行之后是酒楼…… 顾九带着沈辞，走遍了城里他名下的每一间铺子。 每到一处，掌柜们都会好奇地打量沈辞，而顾九总会坦然介绍一句“我家辞宝”，而后便低头核账。 沈辞安静坐在一旁，看他拨算盘、对账、与掌柜细细交涉，时而蹙眉，时而颔首。 看着看着，他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等最后一间铺子的账目核对完毕，天色已渐渐沉了下来。 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 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融成一道。 沈辞走在顾九身侧，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 街角一个小摊，吸引了他全部目光。 那是卖小猫的摊子。 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挤在竹筐里，灰的、白的、花的，有的蜷着睡觉，有的互相打闹，还有一只努力往外爬，被小贩轻轻推了回去。 沈辞的心轻轻一动。 狸奴。 他从未养过这些，可从前在沈府，偶尔看见厨房婆子喂野猫，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些小东西软软小小的，喵喵叫着蹭人脚边。 那时候他便想，若能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狸奴，该多好。 可他不敢想。 连自己都活不安稳的人，哪里配奢望这些。 可现在…… 沈辞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顾九。 那人望着前方，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沈辞不知道，从他脚步顿住的那一刻起，顾九的余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他家小可怜在看什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却没有开口，只安静等着。 等他自己说出来。 沈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心里挣扎了许久。 他想去看。 却又不敢开口。 他又悄悄看了顾九一眼。 那人依旧望着前方，没有看他。 沈辞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开口： “阿顾。” 顾九转过头，看向他。 沈辞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我可以去看狸奴吗？” 顾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藏着的期待和不安，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弯起嘴角，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糖： “当然可以。” 沈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顾九却没有立刻带他过去，只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道： “辞宝。” 沈辞抬眸。 “以后想要什么，”顾九的声音轻，却格外郑重，“要说出来。” 沈辞一怔。 “想要什么，就说。”顾九握紧他的手，“不用怕，不用犹豫，更不用觉得不配。” “在我这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沈辞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垂下眼，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嗯。”一声低低的应答，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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