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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苏湛彧厌恶这种捆绑,更畏惧那可能因他而起的无尽杀戮。 他不忍直视,他厌倦至极。 温不迟看着苏湛彧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知道自己触动了对方,他并不急于求成,他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是要苏湛彧立刻点头,他只需在苏湛彧那颗看似冰冷的心里,种下一颗名为“责任”与“不甘”的种子,至于这种子何时发芽、如何生长,那便是这个朝代自己的造化了。 “葛大海的尸身还在刑部。”温不迟最后淡淡地添了一句,如同落下最后一颗棋子,“无人认领,也无人过问,仿佛他从未来过世上这一遭。”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言,只安静地品着杯中已微凉的茶。 苏湛彧沉默着,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茶馆雅间里,只剩下茶水渐冷的余温,和两个各怀心事却同样看清了这局棋凶险之人的无声对峙。 *** 谛听台的庭院在暗夜中显得格外肃杀,温不迟的步子刚跨进衙门门槛,就见到两边的守卫神情不对。 “大……大人……” 温不迟察觉异样,感觉像是出了什么事,但无论出了什么事总不能问一个守门的守卫,他微微一点头,随后往院子里走去。 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月亮门前,只见今日当差的有一个算一个,此刻全都面露焦急的聚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说些什么。 温不迟轻咳一声,众人回头,一见到自家大人回来了,从孟枕堂到下面当值的差役,纷纷面色精彩,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温不迟的心,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为首的孟枕堂身上。 “出什么事了?” 孟枕堂浑身一颤,声音磕磕绊绊,语无伦次:“大、大人……是、是下官等失职……万死难辞其咎——” “说重点。”温不迟沉声打断。 孟枕堂又是一颤,随即硬着头皮道:“大人…您的那、那只鹦鹉……它……” 温不迟的心猛地向下沉去。 “说下去,”他往孟枕堂跟前走了两步,“鹦鹉怎么了?” “回大人……傍晚有差役送公文入值房……开门时未曾留意,那、那小东西竟突然从门缝钻出,直飞了出去……”孟枕堂的声音抖得不行,“我等慌忙追赶,可那鸟儿虽小,飞得却快,在院中树枝间扑腾,一时难以捕捉……正乱作一团时,忽见……忽见一道白影,快如闪电,自皇城方向疾掠而来……” 他声音越来越小,“只一瞬,便、便将那鹦鹉……叼……叼走了……” “什么?”孟枕堂的形容如同冷箭,正中温不迟眉心。 白影、皇城方向,几个关键词一出,除了那只可以在皇城内外自由翱翔的雪鸮,还能是什么? 刹那间,一股尖锐的痛楚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的那只毛茸茸、会歪着头看他、会用嫩黄的喙轻轻蹭他手指的小生命,被那只象征帝王权威的猛禽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吞噬了。 他眼前闪过小鹦鹉最后在笼中梳理羽毛的安然模样,又闪过雪鸮利爪之下可能的血腥场景,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他喜欢那只小鹦鹉,喜欢它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生机与暖意,喜欢它驱散值房冷寂的细微声响,更喜欢它是南无歇那家伙带着欠揍的笑容塞给他的。 这份喜欢,此前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冷硬的外表下,却在此刻被彻底碾碎。 饶是如此,他又能说什么呢?去质问皇帝为何纵鸟行凶?去要求九五之尊为了他的一只小鹦鹉处罚人家自己的爱宠? 这太可笑了,这太愚蠢了,这太没道理了,按照“为官之道”,他此刻不光不能生气,他还得夸一句:陛下的神禽就是威武霸气。 这太讽刺了。 他甚至连明显的悲伤都不该有。 于是,温不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压在惯常的冷漠之下。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既是意外,也非你等能预料的,都起来吧,各归各位,” 他顿了一顿,补充嘱咐道:“此事……不必再提,更不许外传。” 他特意强调了“不许外传”四个字,并非仅仅为了维护谁的颜面,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南无歇知道。 那家伙若是知晓此事…… 南无歇会做什么? 他不敢想。 那是个连皇帝都敢暗中较劲的主儿,若因此事闹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自己咽下这份苦涩和心痛,他不想节外生枝。 遣散了战战兢兢的下属,温不迟独自回到值房,屋内陈设依旧,只是窗边那个精致的竹丝鸟笼空了,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没有去看,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卷宗,试图用公务麻痹自己。 可上面的字迹却模糊一片,他怎么也看不清。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依旧是那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慵懒步伐。 温不迟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见那个人过,从前与那人的所有次接触,无论再如何无力抗拒,他都不曾像此刻一样畏惧。 该来的迟早会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直到门口,南无歇推门而入。 “温大人还在忙?”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来我这趟来得不巧。” 南无歇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走到温不迟对面坐下,懒散的样子一看就是尚不知小鹦鹉的事,这让温不迟松了一口气。 南无歇目光在温不迟脸上扫了一圈,便看出对方此刻不太好,他眉头动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葛大海的案子还没头绪?” 温不迟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无妨,只是有些疲惫。” 他迅速转移话题,“你来得正好,苏湛彧那边,我今日去找过他了。” 南无歇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挑眉:“哦?结果如何?” “苏湛彧并未明确表态,但……似有松动。”温不迟简要地将茶馆对话的结果说了。 南无歇听罢,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又就着葛大海案子的线索和朝中动向聊了几句,气氛看似与往常无异。 然而,南无歇何等敏锐之人?他早已察觉温不迟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神情间总透着一股强压下的异样,只是方才被正事岔开,此刻话题稍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再次落回了温不迟身上。 “你今日怎么了?怎么怪怪的?身子不舒服?可有看过大夫?” 一连串的关心砸过来,温不迟却只能继续垂着眼皮装作看文书,“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早点回府啊,别在这看文书了,公务哪有那么重……”南无歇话还没说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边,随即定住。 那里的鸟笼依旧悬挂着,可里面空了。 南无歇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淡去,露出一丝疑惑。 “鸟呢?”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温不迟,眼神清澈无比,单纯好奇那只小家伙怎么不在笼子里。 “鸟去哪里了?” ------- 作者有话说:嗯……那就当头驴吧今天加更~ 年底实在是忙,最近几乎没怎么看评论,今天也是命定的,凑巧点开评论就看到了大伙的催更 真的无比荣幸大家能对这个故事有期待~你们是我的荣耀,也是我的动力,是我在落笔初衷以外的巨大收获,非常感谢大伙的抬爱 我会继续认真塑造这个故事,大家放心
第81章 温不迟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文书的手指收紧,一提到鸟他更不敢看南无歇的眼睛了,含糊道:“……飞了。” “飞了?”南无歇重复了一遍,不明所以,“怎么飞的?” 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温不迟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他喉头有些发干,只能继续避重就轻:“……我只是想让它……透透气, 下面的人不小心, 开门时……它就飞出去了。” 话说完,南无歇便没再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温不迟。 值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南无歇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一字一顿地问:“然、后、呢?” 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温不迟汗都下来了,他知道瞒不住了,南无歇已经起了疑心,并且不得到答案绝不会罢休。 他闭上眼,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就被…叼走了……” “叼走了?”南无歇语气还算比较正常,“被什么叼走了?” 他此刻并未动怒, 只是诧异, 毕竟“意外”时常发生, 没有生气的道理。 但温不迟却心虚,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 他的这个状态就已经是回答了,南无歇看他如此,心里立刻就明白,若是其他野生猛禽叼走了小鹦鹉,温不迟大可以直接说了,按照那人的性子,说不定还会愠怒的一直看着他南无歇佯作生气,而这人此刻如此为难,那凶手就只有一个了。 其他野鹰就罢了,李升的不行。 南无歇瞬间火起。 “说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怒意,同时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温不迟完全笼罩,“告诉我!被什么叼走了?!” 温不迟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抬起头,对上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心中积压的委屈、伤心、无力以及被逼问的恼火也瞬间涌了上来。 于是,他也没惯着对方。 “还能有什么!京城内能随意飞来去的禽能有几个!你说是什么!能是什么!”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南无歇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差点喷出来,他盯着温不迟,“李升的鸟吃了我送你的鸟,温不迟,你不伤心?啊?你还想瞒着我?!” 温不迟也霍然站起,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南无歇!你动动你的脑子!你想让我怎么做?!难道要我冲进宫里讨个说法?还是让你去触这个霉头,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所以你就忍了!?自己躲在这里舔伤口!?”南无歇逼近一步,语气刻薄,“温不迟!你就这么愿意在他李升的权压之下忍气吞声?!从前这样,现在你还是这样!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能有什么长进!?你想要我有什么长进?!”温不迟也怒,受伤道:“他是君!我是臣!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能怎么办?!我想要活着!我想站着活下去!但这些都只能基于皇权之下!你告诉我!我能怎么长进?!我为了一只鸟就去指着他的鼻子骂这就是你想看到的长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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