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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谢凛“呵”了一声,单手便捉住他双腕,径直朝床榻拖去。 沈衍被他拖得踉跄,心中警铃大作:“谢凛!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后背已撞上床榻。谢凛单手将他两只手腕扣在头顶,另一只手穿过颈侧,钳住他的下巴,整个人倾身逼近,那张素来冷峻的脸,此刻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骇人。 “非亲非故?”谢凛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沈衍,你忘了我们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吗?还是……你想让我帮你回忆一下?”他的声线愈发低沉,“你在这床上抱着我、求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非亲非故?现在来和我谈立场,太晚了吧。” 床帐内气息交缠,沈衍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想反驳,却发觉喉头发紧,胸腔发闷。 那人的拇指重重碾过他下唇,声音低得危险:“沈衍,你听好了,这种话别让我再听见第二次,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谢凛本以为沈衍会挣扎或是反驳,但他却意外的安静,不动也不挣扎。 寂静蔓延片刻,谢凛忽然瞥见他眼角的泪光。那满腔的怒火一下子被心疼所取代,就像他们打赌那晚,他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彻底占有他,可看见他那样喊,心就像被攥紧似的,再无法继续。 他松了力道,低头吻去沈衍眼角的泪珠:“哭什么?” 沈衍将自己蜷起来,背对着谢凛,声音里透着委屈:“明明是你先不来的……明明是你先把我当做陌生人的,现在又说这种话……” 谢凛轻叹一声,从背后环住他:“太子和魏清漓没一个好人,我只是不想你掺和到他们之间。” “你为什么觉得魏清漓不是好人?” 谢凛反问:“那头被染色的赤鹿,难道不是她的手笔?她这一手将计就计玩得高明,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去秋猎的每一个人,都成了她的棋子。” 沈衍闷声道:“她也是为自保。” 谢凛冷哼一声:“自保的路有千万条,她却偏偏选了最险的一条,也是能让她获利最大的一条。”他目光狐疑地转向沈衍,“你和她究竟什么关系?这样护着她?” “她曾是我母亲的挚友,我幼时也多得她照拂……算是我的姨娘。” 谢凛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摩挲:“那赤鹿发狂之时可是先朝你冲过去的,她就没想过,若真伤了你怎么办?” “那确是个意外,她也未曾料到,况且……”沈衍抬眼看他,“若不是这一出,陈安康哪能那么容易的为他妻子求得身份?” “这事确实该谢她,但一码归一码,她如此行事,我确实难以认同。” “谢凛,这就是之间最大的不同。你有底线,我们没有。” 谢凛呼吸一滞。 沈衍转过身来,直视着他,声音很平静:“我和她是一样的人,这些阴谋算计于我而言都是家常便饭,倘若是我处在她的境地,说不定会比她更狠。” “算了,不说这些了。”谢凛不愿为了旁人再和沈衍起争执,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是太医的差旅簿!沈衍眼神一亮,伸手便要去拿。 谢凛却故意将手向后一撤。 沈衍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跌去,径直撞进谢凛怀中,这个姿势实在是让他有些心慌,连忙用手撑着床榻直起身,耳根发烫:“你做什么?” 谢凛神色却缓和许多,仿佛雨过天晴一般。他将册子捏在指间,不紧不慢地问:“你要这东西,究竟做什么用?” 沈衍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谢凛拿着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清楚,就给你。” 沈衍深吸一口气:“那无生教的首领既然是宫里人,必然不会是一般的宫女或太监,可宫里的那些主子,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个,除去陛下,剩下的几个若是想和外界联络,总得有条通道,总得有双能替他盯着所有人的眼睛。” 谢凛明白了:比起宫女太监,太医更适合做那条通道,那双眼睛。宫女,太监出宫尚需要被人盘问,可太医不会,他们每日都需要出入宫禁,并且没人会起疑。 谢凛勾起嘴角:“为何要‘除去陛下’?你怎么知道陛下就不可能是无生教的首领??” 沈衍一怔,心知自己又说漏了,他向来行事谨慎,偏在谢凛面前,总是口比心快。 沈衍睨他一眼:“你觉得如果皇帝是无生教首领,你我还能坐在这儿说话吗?” 谢凛轻笑:“说得在理。”又问道,“那你要这册子,究竟想查什么?” “你还记得刘璋吗?” “记得,你说过他是无生教的掌灯使。” 沈衍点头:“刘璋远在并州,与京城相隔千里。我曾仔细探查过他同宫中联络的途径,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医院。换言之,太医院里有人是他的上线。掌灯使在无生教中地位极高,无生教的首领绝不会随意任用,刘璋从未踏足京城,那么太医院必然有人去过并州,见过刘璋本人。” “原来如此。”谢凛了然,“太医身份特殊,他们虽然出入宫禁容易,出京却很难,但凡出京皆要报备,即便是探亲也需写明缘由。况且每到一处,沿途驿站皆需登记行踪,所以这个差旅簿还没法作假,确实是个好方法。” 沈衍伸手:“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谢凛将册子递过去,沈衍接过,却并未翻开,只静静望着他。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离开。” “这算是那个‘要求’吗?” “不算。”谢凛缓缓靠近,一字一句的认真道,“所以你答与不答,皆可,但我希望你别再骗我。” 沈衍握着册子的手微微收紧:“你问。” “我父亲既然是无生教中人,以他一朝宰相之尊,总不至于是普通教众,他在教中……是什么身份?” 房内寂静,沈衍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谢师是往生使……”他抬起眼,迎上谢凛的目光:“地位仅次于教主的……往生使。” 他握紧册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像冷透的玉。 谢凛的目光在那指上停留一瞬,而后,竟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沈衍心头莫名一紧。 “你不信?” 谢凛是笑着的,眼中却没什么温度:“不,谢谢你让我下定了决心。” 沈衍不明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走了。” 谢凛真的走了,走的极其痛快,没有一丝留恋。房门开了又关,沈衍看着骤然空荡下来的房间,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孤寂感,再一次从心底漫上来。 从前,谢凛总会想办法留下。 如今,他走得这样干脆利落,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沈衍缓缓躺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谢凛方才躺过的地方。 被褥间还残留着极淡的体温,夹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是雪后松枝的味道。 他闭上眼。 夜很静,他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和那并不怎么平静的心跳。 ---- 大家要不要猜猜谢凛下定了决心想干吗?
第89章 莲花金叶 慈安寺的禅房内,一道素色垂帘将房中隔成两个天地。 帘外香烟袅袅,帘内光影朦胧。 沈昭华端坐帘后,只从缝隙中探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太医卢慵半跪于地,屏息凝神,将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帕覆上公主腕间。他垂目细辨片刻,眉间浮起疑云,悄悄抬眼,正好对上沈衍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沈衍此刻正斜倚在檀木椅上,单手支颐,一袭素白广袖长袍如流云泻地,墨发散在肩头,愈发衬得他眉眼如画,明明含笑,却透出几分莫名的压迫感。 见卢慵望来,他徐徐开口:“卢太医,昭华如何?” 声音不高,却让卢慵背脊一紧,他小心翼翼的收回手:“回王爷,公主……” 就在那句“公主无恙”即将脱口而出之际,沈衍缓缓坐直了身体。多年的宫廷生涯练就的本能,让卢慵把这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改口道:“公主略感风寒,想来是近日天气转凉的缘故,臣会开几帖温养的方子,细心调理便好。” 沈衍眼中笑意渐深,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一点:“有劳太医。”又侧首对身旁侍女吩咐道,“带卢太医去开方。” 卢慵躬身告退,刚至门边,沈衍的声音再度响起:“卢太医既与本王同来,稍后便乘本王的车驾回宫罢,本王还有些话要与昭华说,请卢太医稍候片刻。” “是,下官遵命。”卢慵垂首应声,悄然退出门外。 见人走了,沈昭华拉开垂帘,只看见一张格外红润娇俏的脸,哪有半分生病的模样。 她瞪大双眼看着沈衍:“衍哥哥,这太医得罪你了吗?” 沈衍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发顶:“他没有得罪我,是我有事要问他,宫中人多眼杂,只好借你的名头,请他到此一叙。” 沈昭华撇撇嘴,眼底却漾开狡黠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是专程来看我的。” 沈衍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卫琳琅:“卫姑娘在这儿过得可还习惯?昭华可有淘气闹你?” 卫琳琅上前一步:“回王爷,公主待我极好,” 这不是假话,她二人年纪相仿,又脾性相投,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已成为朋友。 虽然她们一个是平头百姓,一个是皇室公主,但沈昭华却从未摆过架子。 之前沈衍曾派人来问卫琳琅要不要入京,她却舍不得留沈昭华一人在此,所以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走。 卫琳琅也是进了慈恩寺才发现,这公主过的真是寂寞。 虽然衣食供应都是上品,但身边不是些上了年纪的嬷嬷就是一本正经的宫女,愣是没一个能说体己话的同龄姑娘。 反观自己,虽家境清寒,却是自在长大的,倒比这深宫明珠过得更加舒心。 沈衍微微颔首,神色转为郑重:“昭华,我今日来,也是有句话要问你,你需仔细想好再回答。” 见他如此,沈昭华和卫琳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沈衍目光定定的看着沈昭华:“你想回宫吗?” 禅房内骤然一静,卫琳琅的目光也落在沈昭华身上。 在慈恩寺这些时日,她自然明白这位公主因何居于此地。 作为大夏唯一的公主,按理说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才对。 可沈昭华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冠上了天命不祥的名号,皇帝也因此不喜她,将她养在京城外的古寺之中。 虽然皇帝对这个女儿无情,但卫琳琅知道,昭华心里是念着那座皇城的,她时常会看见她望着远处发呆,目光所及之处,正是皇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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