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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弦声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开心却又强装严肃的模样,忽然觉得手有点痒,想用扇子敲他脑袋。 这死鬼的脑回路,有时候真是清奇得可爱。 “哦?他们哪句胡说八道了?是说我没来,还是说我唯利是图?” “都是胡说,弦声明明就在这里!而且弦声才不是只看重利益!弦声救人,教白芷炼丹,帮那个凌不语解毒,都不是只为了利益。” 商弦声挑眉,倒是有些意外这家伙还能说出这番道理。 他正想再逗他几句玩,时应忱脸红扑扑地问: “他们说你在葬礼上哭,是真的吗?” 商弦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一愣,随即想起方才那两人的争论。 他看着时应忱那副紧张又期待,还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忽然起了个恶劣的念头。 他故作沉吟,拉长了语调:“这个嘛……” 眼看着时应忱的呼吸都屏住了,他才慢悠悠眯眼笑道:“你猜?” 时应忱:“……” 他像是被这个答案噎住了,呆呆地看着商弦声。 商弦声用的易容术对于时应忱来说,跟没用没有区别。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商弦对他笑了哎。 笑得好好看。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在这里,也不会让弦声在这件事上为我再流泪。” 商弦声听着他这没头没脑的话,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清了清嗓子,挥去那丝异样,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时应忱的额头:“行了,别发呆了。陈年旧事,有什么好猜的。” 不过,提起这个,他倒是想起了另一桩旧事。 他收了扇子,在掌心轻轻敲着:“说起来,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当年六界美人榜还在的时候,那榜轴是怎么毁的来着?” 时应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耳根那点红晕都消失了。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商弦声,声音干巴巴的:“……不小心。” “不小心?”商弦声挑眉,拉长了语调,“我依稀记得,那日好像是某个剑痴,提着他那把破剑,二话不说就冲到我正在品茶的揽月楼,剑气纵横,把我新得的一套暖烟玉茶具连同隔壁雅间挂着的榜轴,一起劈成了齑粉。 “方圆三里都能听见榜轴碎裂的声音,这也叫不小心么?” 时应忱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声音细若蚊蚋:“……当时,没注意旁边有东西。” “哦?没注意?”商弦声逼近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当时注意什么了?就注意着要跟我打架?” 时应忱委屈巴巴抬头:“不是你要跟我打的吗?!” “我?”商弦声指着自己鼻子,气笑了,“我好好地在楼上喝茶看风景,是你提剑冲上来,剑气差点劈了我新得的茶具,我还没问你发什么疯呢!” 时应忱急了:“可你每次见到我,不是冷笑就是甩袖子走人!那次也是,我看到你在楼上,就想过去问问你,上次在秘境里,为什么要救那个合欢宗的女修。 “结果我刚到楼下,你就把窗户关上了,还让护卫拦我,我一着急,就想直接上去问你!” 商弦声:“……”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回忆那遥远的,鸡同鸭讲的过往。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某次秘境探险,他顺手捞了个被妖兽追得狼狈不堪的合欢宗女弟子,纯粹是因为那女弟子身上的挂了好些商氏的饰品,一看就是长期用户。 后来那女弟子千恩万谢,还试图以身相许,不过后来被他打发(骗走)走了。 所以,时应忱那天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是为了这个? 商弦声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在跳,“所以你提剑冲上来,劈了我的茶具和刚到手的美人榜,就是想问我为什么救个无关紧要的人?” 时应忱点头,眼神执拗:“你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每次见到我,都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你是觉得我碍眼,想打架。我想如果打一架,或许你就能注意到我了。” 商弦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百年可能真的误会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时应忱是个战斗狂,见面就拔剑是挑衅,是宿敌之间的标准流程。 结果这家伙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靠打架引起注意?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看着时应忱那副“我虽然做错了但我是有原因”的倔强又委屈的表情,商弦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没好气道:“行了,陈年旧事,懒得跟你计较。以后长点脑子,别动不动就拆房子。” 时应忱眼睛又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嗯!以后都听弦声的!” 商弦声懒得再理他,转身朝广场外走去。 和这死鬼掰扯旧账,只会让自己心累。还是办正事要紧。 根据怜心昨夜的信息和温清宴的提醒,媚灵这条线需要查,但不能急。 眼下另一个可能接触过蚀骨楼相关人事的,是望山宗的林素问。 媚灵对林素问异常执着,而擂台毒阵事件,似乎也并未直接针对望山宗。 或许可以从林素问这里,旁敲侧击一些东西。 商弦声转身朝广场外走去,时应忱立刻像条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虽然被旧事窘得耳根发烫,但一想到弦声方才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又莫名地泛甜。 两人刚走出广场范围,正要往望山宗驻地的方向去,迎面却碰上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第122章 被放大扭曲的执念 林素问似乎刚从驻地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见到商弦声和时应忱,脚步微微一顿。 “盛道友。” “林道友,巧了。”商弦声执扇还礼,笑容温煦,“正想去驻地拜访道友,不想在此遇见。” 林素问眸光微动:“道友寻我,可是关于媚灵之事有了进展?” 商弦声摇了摇扇子,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有些困惑,想向道友求证一二。” 他目光扫过周围稀疏的人流,“此地人来人往,非谈话之所。道友若方便,前方有座凉亭,还算清静。” 林素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 三人移至广场边缘一处白石凉亭。 亭子建在一小片灵竹旁,竹叶沙沙,倒是隔绝了不少外界的嘈杂。 时应忱自发地守在亭外三丈处,背对亭子,面朝外,一副“我不听你们说话”的姿态,但全身的感知都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凉亭,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他的注意。 林素问看了一眼时应忱的背影,没说什么,在石凳上坐下,腰背挺直如剑。 “道友请讲。”她开门见山。 商弦声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把玩着扇骨:“林道友,恕我直言。媚灵道友对您执着多年,行事虽显不羁,但其情似真。而道友对此,似乎并非全然厌憎,更多是困扰与回避。在提及落霞秘境时,道友更是讳莫如深。” 他抬眼,眸子清亮坦诚:“在下受道友所托探查此事,自当尽力。只是线索寥寥,若道友能告知当年秘境中究竟发生过何事,或可从中寻得媚灵如此执着的根源,甚至找到让她放弃的方法。” 林素问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清冷的脸上神色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凉亭里只有竹叶摩擦的细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落霞秘境已是八年前的事了。” 她的目光望向亭外摇曳的竹影,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那个血色与霞光交织的黄昏。 “那时我与媚灵都未正式拜入师门,只是跟随族中长辈入秘境历练的炼气期小修士。秘境深处有一处古修洞府,我们两拨人几乎同时发现,为争夺洞府入口的防护阵法控制权,发生了冲突。 “冲突中,媚灵那边一名同伴被阵法反噬所伤,跌落进洞府外围的千机蚀骨潭。那潭水剧毒,沾之即腐,且潭中有无数受毒水滋养的妖藤,一旦被缠住,绝难脱身。 “当时情况混乱,各自逃命。我本已冲出阵法范围,回头时,却看见媚灵不顾一切地试图去捞她的同伴,结果被妖藤缠住了脚踝,正往潭水里拖。” 林素问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轻颤。 “我折返回去,斩断妖藤,将她拖了上来。她的脚踝被毒藤腐蚀,伤口见骨。我身上带了家传的解毒散,全数用上,才勉强止住毒性蔓延。” “后来秘境突发地动,我们与各自队伍失散,被困在一处狭窄的山缝里,整整三天。她高烧不退,伤口溃烂,我以灵力为她逼毒,她时清醒时糊涂,说的都是些胡话,说欠我一条命,说以后要报答……” 林素问没有说下去,但商弦声已然明了。 媚灵那些“胡话”,恐怕就是日后种种执着纠缠的源头。 “地动平息后,我们被搜救的长辈找到,各自带回。”林素问睁开眼,眸中已恢复平静,只余下丝极淡的倦意。 “自那以后,我便再未见过她,直到数年后,她以合欢宗媚灵的身份出现,而我已拜入望山宗。” 她看向商弦声,声音清冷如旧:“救命之恩是真,但我从未想过要她报答,更遑论以那种方式。秘境中的三日,于她是执念生根。” 她摇了摇头,“与我不过是一场意外,一份道义,仅此而已。” 商弦声静静听完,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击。 落霞秘境的经历,解释了媚灵的执着,也印证了林素问的回避。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段不愿多提的过往,一份沉重的人情债。 但若仅是如此,似乎还不够。 媚灵的执着,似乎超出了寻常报恩的范畴,甚至带上了偏执的占有欲。 而林素问的回避,也显得过于决绝。 “道友可知,”商弦声缓缓开口,“媚灵道友近年来,除了纠缠于您,可还与其他势力有过接触?” 林素问眉头微蹙:“道友是指?” “比如,蚀骨楼。” 商弦声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紧锁林素问。 林素问神色一凝:“道友为何有此一问?莫非擂台之事……” “只是猜测。”商弦声打断她,语气平和。 “近日风波不断,蚀骨楼身影频现。而媚灵道友对您的执着,在此时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在下受托探查,自然要考虑各种可能,万一有人借媚灵之手,行其他目的,这岂不是害了媚灵道友?” 林素问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与她并无多少私下接触,对她的近况亦不了解。若她真与一些旁门左道的势力有染,我望山宗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多谢道友坦言。”商弦声起身,拱手道,“落霞秘境之事,在下会再设法查探。至于媚灵道友解开执念的钥匙,应是还在当年那场意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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