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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萧瑾瑜的脸按回自己的颈窝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声音很低很柔,像小时候哄他入睡时一样:“好好好,是哥哥不要你。 哥哥叫你殿下,哥哥写请辞折子,哥哥让云水关门——都是哥哥不好。 不哭了。” 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唤道:“云水,去拿药膏来。” 云水早在廊下候着了,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端着药膏和干净帕子进来,把托盘搁在床边矮几上,低头退了出去。 “躺下。” 沈卿鹤把手从他发顶上移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裤子卷起来。” 萧瑾瑜抽噎着站起来,膝盖一沾床沿便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跪了一整夜,青石板上的寒气早把膝头磨得又红又肿。 他把朝服下摆撩起来,又把中裤卷到膝盖以上,两道青紫的跪痕从膝头一直漫到小腿,肿得发亮。 他在床上躺下来,把腿搁在沈卿鹤手边。 沈卿鹤摸索着从矮几上拿起那盒药膏,打开盖子,指尖沾了一小团青绿的药泥。 “云水——”他刚要说“云水给你擦药”,萧瑾瑜便截住了他的话。 “我就要哥哥给我擦。” 语气执拗得毫无道理,跟三岁那年抱着他腿说“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一模一样。 沈卿鹤的手指微微一顿,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哥哥瞎了,看不见。怎么给你擦?” 萧瑾瑜伸手握住了他沾着药膏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滚烫,手指还在因为一整夜的疲惫和激动微微发抖,可他握住沈卿鹤手掌的力道却很稳很稳。 “简单。我握住哥哥的手,哥哥给我擦。” 沈卿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萧瑾瑜握着他的手引到他红肿的膝头上,把他的手轻轻按下去。 药膏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疼得轻轻吸了口气,却没有躲,反而把他的手按得更稳了些。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膝头上极轻极慢地打着圈,他看不见那些青紫的跪痕,只能凭指尖感觉到皮肤下微微发烫的肿胀。 感觉到萧瑾瑜的膝盖在他掌心里轻轻发颤。 “淤青了。” 沈卿鹤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膝头这两道跪痕说话,“跪了一夜,寒气入骨,这几日不要骑马,不要久站。 上朝的时候若是站久了,膝盖疼就告诉父皇——父皇不会怪你的。” 萧瑾瑜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卿鹤哥哥。以后我什么事都跟你说。朝堂上谁递了折子,父皇批了什么,我心里想什么——全都告诉你。 再也不瞒你。你也不许再写请辞折子。不许再说自己是废人。不许再叫我殿下。” 他把沈卿鹤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软下来,软得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钻进他被窝的小团子,“叫我瑜儿。”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移开,轻轻放在他的膝头上。 药膏已经在掌心化开了,青绿的药泥渗进青紫的跪痕里。 他的手指打着圈,一圈,一圈,直到掌心那股温热透进去了,才把手收回来接过了云水递来的湿帕子慢慢擦干净。 “瑜儿。”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老槐树扎在土里的根终于等到了雨后初晴的那道日光,“以后不许再跪门外了。” 萧瑾瑜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蹭了又蹭,把最后一点没出息的泪水蹭在他的指缝间。 然后仰起头看着他覆眼的白绸,看着他唇边那道终于不再是苦苦撑着的弧度。 “那说好了。以后在宫里也要常叫我。 你叫我瑜儿,我就知道你没有真的生我气。 你叫我殿下——我心里就发慌。” 他把沈卿鹤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卿鹤哥哥,我以后每天都跟你说朝堂上的事。 谁说了什么,我驳了什么。谁再递折子,我第一个跟你告状。” 沈卿鹤被他这句话逗得弯起唇角,伸出手摸到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堂堂太子,告状还要找哥哥。琛儿长大了一定比他父王强。”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正盛,香气从窗棂漫进来,裹着这一室晨光。 那封请辞的奏折还压在御书房的镇纸下。
第102章 归宫 在侯府用了早膳,沈铮放下筷子便说还是由他送他们回宫。 鹤儿眼睛看不见,殿下膝盖跪了一整夜走路都打晃,他先把人送回东宫再去军营。 萧瑾瑜想说不用,可刚站起来膝盖便是一软,赶紧扶住桌沿才没坐回去。 沈铮瞥了他一眼,弯腰把萧景琛从奶娘怀里接过来拢在臂弯里。 “走吧。” 于是一行宫女太监便看见了这样一幕——沈铮抱着小皇孙走在最前头,步履生风,臂弯里的襁褓被晨光照着,稳稳当当。 云水扶着沈卿鹤跟在后面,手杖点在宫道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 萧瑾瑜被高安扶着落在最后,杏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摆上还沾着昨夜跪门时蹭上的尘土。 他走得一瘸一拐,目光却越过前面的人直直地黏在沈卿鹤的背上。 他想跟卿鹤哥哥一起走。 他挣开高安的搀扶,快走几步追上去,伸手便去拽沈卿鹤的衣袖,力道没轻没重,拽得沈卿鹤往他这边微微一偏。 云水赶紧扶住他才稳住了身形。 “瑜儿。” 沈卿鹤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纵容。 “哥哥都看不见,你还拽哥哥——等下摔了。” 萧瑾瑜把高安的手推开,自己紧紧扶住沈卿鹤的手臂,理直气壮地反驳:“哥哥不会摔的,我扶着哥哥呢。” 沈卿鹤的手杖点地,无奈又宠溺道:“你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怎么扶我? 况且你这手劲力道大,哥哥又看不见,你拽一下我便往你那边歪,等下两人都摔了。” 萧瑾瑜没有松手,反而把沈卿鹤的手臂扶得更紧了些:“我不管。我就要扶着哥哥。 从前我摔了跤都是哥哥扶我,如今我长大了,我也要扶哥哥。 膝盖疼算什么——哥哥腰疼了那么多年,从来不说。”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 他看不见萧瑾瑜膝盖上那两道青紫的跪痕,可他记得方才擦药时指尖触到的肿胀和滚烫。 他没有再劝他松手,只是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萧瑾瑜掌心里轻轻挣出来,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让他扶自己,是他扶住了萧瑾瑜。 “好好好。扶着。 只是瑜儿慢些,哥哥看不见路,你要等等哥哥。” 他把萧瑾瑜的手轻轻压在自己臂弯上,力道很轻很柔,不像被人搀扶,倒像是挽着什么人一起散步。 萧瑾瑜低下头看着那只把自己手按在臂弯上的苍白修长的手指,眼眶又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步子放得更慢了些,每踏出一步都先低头看看地上有没有石子,等云水说前面是平路才扶着沈卿鹤往前走。 沈铮抱着景琛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在襁褓边缘微微翘了翘。 他把萧景琛往臂弯里拢了拢,放慢了脚步。 高安跟在后面把拂尘换了只手,低声对云水说:“殿下方才还一瘸一拐的,这会儿扶着王爷倒是走得稳。” 云水没接话,只是看着公子被太子殿下小心翼翼扶着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殿下还是个走路都不利索的小团子时,也是这样拽着公子的手不肯放。 那时候公子蹲下来替他系好散开的鞋带,把他的小手包在掌心里,说“殿下慢些走,臣等你”。 如今那个小团子长成了少年,膝盖跪得青肿发亮,却拽着他的手不肯放,说要扶他回家。
第103章 哄 进了东宫偏殿,云水扶着沈卿鹤在软榻上坐下,把他的手杖靠在扶手旁。 沈卿鹤微微侧过身,右手不经意地抬起来,探到后腰那三处旧伤的位置极轻极慢地揉了揉。 动作很轻,像是怕被谁看见。 萧瑾瑜正由高安扶着往椅子上坐,余光瞥见那只手在后腰上缓缓打着圈的弧度,整个人立刻站直了。 膝盖猛地抻直疼得他嘶了一声,声音却是同时冲出口的:“卿鹤哥哥,腰又疼了?” 他不管自己的膝盖了,推开高安便想往沈卿鹤那边走。 沈卿鹤的手从后腰上移开,循着声音朝他的方向侧过头来。 萧瑾瑜那声“嘶”他听在耳中——那是疼狠了又强忍着的声响。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无奈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还不是瑜儿拽着哥哥不放。 在宫道上你那个手劲,哥哥往你那边歪,腰能不疼吗? 你啊,就是要折腾得哥哥下不了床才舒服。” 萧瑾瑜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眼眶倏地红了,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像一只被踩痛了尾巴却不敢叫的小狗:“哥哥,我错了。 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拽疼你。我就是怕你摔。” 沈卿鹤没有回答。 他摸索着拿起靠在扶手旁的手杖,撑着站起身。 云水想上前扶他,被他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 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过去,杖尾点在金砖上发出极轻极笃的声响。 走到萧瑾瑜面前,他停住脚步,松开手杖,弯下腰,伸出手寻着方向摸索到他的肩,然后环住了他。 萧瑾瑜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脸正正地贴在他腹部那个位置—— 那里曾经隆起过高高的弧度,如今平坦柔软,隔着霜白衣袍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和极轻极淡的药香。 “好了。瑜儿,不哭。” 沈卿鹤的声音低下来,柔得像太液池化了冰之后春水漫过石阶,“哥哥说错话了。不是瑜儿。 是哥哥自己身子不行,走几步路腰便疼——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歇一歇便好。” 他的手指穿过萧瑾瑜的墨发轻轻拢着,“你再这样哭下去,等琛儿长大了,我就告诉他—— 他的父王都是少年人了,还整天哭鼻子。” 萧瑾瑜把脸从沈卿鹤腹部抬起来,仰着头,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 却硬生生把嘴角抿成一条线,压低了嗓音威胁道:“哥哥你敢。” 沈卿鹤低下头,虽然看不见,却把脸准确地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极淡极促狭的笑。 “为什么不敢? 我不仅要告诉琛儿他父王是个小哭包,我还要告诉他——父王犯错,自己先哭。 连琛儿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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