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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他说心疼我。” 顾衍之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床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沈昭手里，然后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沈昭在睡梦中“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顾衍之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才转身走到榻边躺下。 第七天，还剩三十八天。 沈昭开始喝自己配的药了。药很苦，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青禾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小昭公子，您放点蜂蜜吧。” “蜂蜜影响药效。”沈昭捏着鼻子把最后一口灌下去，苦得直伸舌头。雪团蹲在旁边，看着他喝完，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他的腿——好像在安慰他。沈昭低头看着猫，笑了。“你倒是比某些人会心疼人。” “谁不会心疼人？”顾衍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昭抬头，看到顾衍之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衙门吗？” “办完了。”顾衍之走进来，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桌上，“给你的。” 沈昭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梅子、杏干、山楂、桂花糖，每样都有，跟他上次买的一模一样。 “你专程去买的？” “顺路。” 沈昭看着他。济世堂跟蜜饯铺子一个在东城一个在西城，顺路？顺哪门子的路？但他没有拆穿，捏了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不是因为糖甜，是因为这个人跑了大半个京城，就为了给他买一包蜜饯，还嘴硬说“顺路”。顾衍之看着沈昭吃糖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十二天，还剩三十三天。 沈昭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好转了。不是突然好了，是慢慢地在变。早上醒来的时候不困了，走路不喘了，吃饭有胃口了。他给自己把了脉，脉象比之前有力了很多。 “青禾！”他喊。 “在！” “我快好了！” 青禾跑过来，看着他把脉的手，又看看他兴奋的表情。“真的？” “真的！你摸摸，这脉象多有力！”沈昭把手腕伸过去。青禾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出来——她又不会把脉，但看着沈昭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那太好了！大人知道了肯定高兴！” 沈昭的笑容顿了一下。顾衍之知道了会不会高兴？应该会吧。但高兴之后呢？他会不会就不保持距离了？还是会继续保持，直到及冠？沈昭不确定。他发现自己有点矛盾——一方面想让身体快点好，一方面又怕身体好了之后，顾衍之还是不碰他。 沈昭把这团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决定不想了。反正还有三十三天。 第十五天，还剩三十天。 沈昭在院子里晒太阳，雪团趴在他胸口。一人一猫都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顾衍之从书房出来，站在走廊下看着他们。沈昭感觉到那道目光，睁开眼。 “你今天没事做？” “看完了。” “看完了就过来坐。”沈昭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顾衍之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尺的距离。雪团从沈昭胸口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选择了——趴在顾衍之腿上。 顾衍之低头看着腿上的猫。“叛徒。” 雪团“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这是雨露均沾。” 沈昭笑了。“它比你识相。” “什么意思？” “它知道两边都不得罪。”沈昭侧过头看着他，“你就只知道保持距离。”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还剩三十天。” 沈昭愣了一下。“你在数？” “你床头贴了纸条。” “那是及冠倒计时！” “嗯。”顾衍之的语气很平淡，“及冠倒计时。”但沈昭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目光以前也有，但没有这么不加掩饰。像是终于不用藏了，像是倒计时在给他自己也给沈昭一个信号——快了，再等一等，等到那一天。 沈昭被他看得脸红，把脸扭到一边。“你看什么看？”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沈昭的耳朵红得要烧起来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抱着雪团就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衍之坐在椅子上，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侧着头，看着沈昭跑掉的方向，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沈昭跑得更快了。 第二十天，还剩二十五天。 沈昭的身体好多了。脉象基本恢复正常，脸色也红润了，走路带风，吃饭能吃两碗。青禾说他是“回血了”，沈昭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他趁顾衍之不在家的时候，偷偷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长高了一截，快到顾衍之肩膀了。 “青禾！我长高了！” 青禾跑过来看了看。“还真是！您比刚来的时候高了快两寸！” “再长两寸就到他下巴了。” “到谁下巴？” 沈昭的脸红了。“没谁。” 青禾憋着笑，没拆穿他。 晚上顾衍之回来的时候，沈昭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顾衍之上下打量了一番。“胖了。” “不是胖！是高了！” “高了也是胖了。你脸颊有肉了。” 沈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圆了一点。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那是养得好。” “嗯。”顾衍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动作很快，快到沈昭没来得及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衍之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你捏我脸！” “手不听使唤。” “你这个借口用了八百遍了！” “好用就行。”顾衍之转身走了。沈昭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捏过的脸，脸烫得像发了高烧。青禾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笑着跑了。 第二十五天，还剩二十天。 沈昭在床头改数字的时候，发现纸条下面多了一行字。不是他写的，是另一个人的笔迹——笔锋冷厉，像刀刻的。“二十。” 沈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在倒计时，顾衍之也在倒计时。数的是同一个日子。沈昭把纸条贴回去，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雪团从床底下钻出来，跳上床，在他背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 沈昭闷在枕头里的笑声，变成了一连串含混的“喵喵喵”的模仿。雪团抬起头看了看他，大概觉得这个人疯了，从他背上跳下去，走了。
第17章 破例 第二十六天，还剩十九天。 沈昭发现自己长高这件事之后，就跟魔怔了一样，一天量三次。早上量一次，中午量一次，晚上量一次。青禾说他“比怀孕的还紧张”，沈昭没听懂，青禾红着脸跑了。他也没在意，继续量。 “又高了一点点！”他从房间冲出来，差点撞上走廊上的顾衍之。 顾衍之一只手稳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尺子。“多少？” “比昨天高了这么多。”沈昭用手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你看得出来吗？” 顾衍之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的头顶。然后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头顶，平移到自己下巴的位置。“到这儿了。”他说。 沈昭仰着头，看着他的手从自己头顶移到下巴，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袖口檀香的味道。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到哪儿？” “你刚来的时候，到我肩膀。”顾衍之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背公文，“现在到下巴了。” 沈昭张了张嘴。“你连这个都记？”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你做过的事我都记，你的身高、体重、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把脉的时候手指怎么放、看书的时候喜欢歪着头、生气的时候先鼓左腮帮子，这些我都记。” 沈昭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尺子，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顾衍之。”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道我有病。” “我不是说那个病！”沈昭急了，“我是说，你记这些干嘛？”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因为是你的事。” 沈昭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尺子，但尺子上的刻度模糊成了一片。 “你别说了。”他闷闷地说，“再说我又要哭了。” 顾衍之伸手，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眼角。动作很快，快到沈昭没来得及躲，也没来得及感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衍之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没哭。”顾衍之说。 “那是因为你擦得快！” 顾衍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昭站在走廊上，拿着尺子，摸着自己的眼角，站了很久。雪团从他脚边路过，仰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俩有完没完？” 第二十八天，还剩十七天。 沈昭在药房熬药。他配的那个方子需要文火慢熬，一熬就是一个时辰。他就坐在药罐旁边看书，看着看着就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顾衍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沈昭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书，脑袋垂得像成熟的麦穗，眼看就要栽进火里。 他一步跨过去，一只手托住了沈昭的下巴。 沈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衍之的脸近在咫尺。 “你干嘛？” “你差点栽进火里。” 沈昭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药罐，又看了看顾衍之托着自己下巴的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要不是这只手托着，他的脸现在已经糊了。 “谢谢。”他小声说。 顾衍之没说话，也没松手。他就这么托着沈昭的下巴，拇指不经意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尖。沈昭的呼吸乱了。 “药快熬好了。”他试图转移注意力。 “嗯。” “你要不要喝一碗？补阳气的。” “我是阳气太盛，不是不足。” “那你喝什么？”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喝你熬的药。” 沈昭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但来不及细想，因为顾衍之的拇指还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蹭得他整个人都酥了。 “你的手。”他小声提醒。 “嗯。” “可以松开了。” 顾衍之看了他一秒，松开了手。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表情毫无波澜，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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