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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团比他还适应。这只猫第二天就把整个宅院巡视了一遍,哪棵树能爬、哪个角落能晒太阳、哪块石板底下有虫子,摸得门清。沈母专门给它准备了一个小碗、一个小垫子、一个小篮子,雪团每样都试了试,最后选择了——沈昭的床。 “你这个叛徒。”沈昭看着霸占了他枕头的猫,哭笑不得。 雪团连眼睛都没睁。 沈母在一旁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它跟你小时候一样,认床。” “我小时候?”沈昭转过头,“您又没见过我小时候。” 沈母的笑容淡了一些。“我见过。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每天夜里踢我。” 沈昭沉默了。他忘了,这个人虽然没见过他出生后的样子,但怀了他十个月,感受过他在肚子里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踢腿。那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光,只是他不记得了。 “娘。”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嗯。” “您后悔吗?”沈昭的声音很小,“把我送走。” 沈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沉默了很久。“后悔过。每天晚上都后悔。但第二天醒来,想想你还活着,还能在某个地方好好长大,就不后悔了。” 沈昭的眼眶红了,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沈母的手很瘦,骨节分明,跟他自己的手不太像——更像师父的手,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我在医谷过得很好。”沈昭说,“师父虽然把我卖了,但他对我挺好的。教我医术,给我做饭,冬天怕我冷,把自己的棉袄脱给我穿。” 沈母听着,眼泪掉了下来。“你师父是个好人。” “嗯。就是爱赌钱。”沈昭笑了,“他说我值两千两黄金,翻了好多倍。” 沈母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顾衍之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母子俩坐在桂花树下,手牵着手,一个哭一个笑。他没有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昭抬起头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衍之,过来。” 顾衍之走过去,在沈昭旁边坐下。沈昭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跟母亲的手放在一起。 “娘,您看他,是不是比我高很多?” 沈母看着顾衍之,点了点头。“高,比你爹还高。” 顾衍之的耳尖又红了。 沈昭忍着笑。“他还会脸红呢,您别夸了。”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等着。” 沈昭假装没看到。 下午,沈昭在院子里帮母亲晒药材。沈母身体不好,常年吃药,院子里晒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当归、黄芪、党参、枸杞。沈昭一边翻药材一边看,看完皱起了眉。 “娘,您这个方子是谁开的?” “镇上的大夫。”沈母说,“怎么了?” “太温了。”沈昭把药材重新归置了一下,“您这是气血两亏,需要补,但不能只补不调。我给您重新开个方子,先调理脾胃,再补气血。” 沈母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笑了。“你跟你爹一样,看病的时候特别凶。” 沈昭愣了一下。“我爹也会看病?” “会。”沈母说,“你爹虽然不是大夫,但他懂医术。你的纯阳体质,就是他先发现的。他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得找个好大夫教他。” 沈昭的手顿住了。原来他学医这件事,跟父亲有关。 “所以师父是你们找的?” 沈母点头。“你爹托了很多人才找到医谷谷主,求他收你为徒。谷主开始不肯,你爹跪了三天,他才答应。” 沈昭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师父确实说过——“你师父我当年是被一个人跪了三天才答应收你的,你可得好好学。”他当时以为师父在吹牛,原来是真的。那个人,跪了三天,就为了给他找一个好师父。 “他叫什么?”沈昭的声音有点哑。 “赵昀。” 沈昭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赵昀。他爹的名字。他会记住的。 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雪团睡在他胸口,呼噜声均匀。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衍之。”沈昭开口。 “嗯。” “我爹是个很好的人。” “嗯。” “他在桂花树下喝酒,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懂医术,为了给我找师父跪了三天。” 顾衍之的手指在他腰上画了个圈。“你像他。” 沈昭侧过头看着他。“哪里像?” “写字好看,会医术,倔。” 沈昭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挺倔的。“那不像的呢?” “你话多。” 沈昭瞪着他。“顾衍之,你是在嫌弃我话多?” “不是嫌弃,是陈述事实。” 沈昭气得想打他,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握住了。顾衍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扑通,扑通的。 “你爹看到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顾衍之的声音很低。 沈昭的眼眶红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过得好。” 沈昭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你以后多跟我说说我爹的事。” “我知道的不多。” “那就去查。”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好。” 雪团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了,从沈昭胸口爬起来,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跳下床走了。那个背影,像是在说:“又聊,还让不让猫睡了。” 第二天早上,沈昭在院子里练五禽戏。这是他从医谷带来的习惯,每天早上练一刻钟,活动筋骨,疏通气血。雪团蹲在旁边看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母端着一碗豆浆从厨房出来,看到沈昭在练,笑着站在旁边看。 “你跟你爹一样。”她说,“他也爱练这个。” 沈昭收势,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我爹也练五禽戏?” “嗯。他说,身体是根本,得把根本养好了,才能做别的事。” 沈昭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喝完豆浆,他去找顾衍之。顾衍之在房里看公文——虽然人在江南,衙门的事不能耽误,每天都有信使送公文来。 “衍之,你教我练剑吧。” 顾衍之放下公文,看着他。“怎么突然想练剑?” “我爹说,身体是根本,得把根本养好了,才能做别的事。”沈昭认真地说,“我身体养好了,但不能只会挨打。万一遇到坏人,我得能跑。” “跑就行。” “跑不掉呢?” 顾衍之想了想。“喊我。” 沈昭深吸一口气。“顾衍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顾衍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不需要会打架,有我在。” 沈昭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又甜又酸。“那万一你不在呢?”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那我教你。” “什么时候?” “现在。” 两人到了院子里。顾衍之从墙上取下一把没开刃的剑递给沈昭。“先用这个,免得伤到自己。”沈昭接过剑,比划了两下,觉得还挺趁手。 顾衍之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一只手握着他拿剑的手。“站稳,腿不要抖。” “我没抖。” “抖了。” 沈昭闭嘴了,因为顾衍之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看前面。”顾衍之的声音贴着他耳朵。 “看着呢。” “手抬平。” 沈昭把手抬平。 “手腕用力,不是手臂。” 沈昭试着用了用。 “不对。”顾衍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做了一个动作,“这样。” 沈昭被他带着,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能感觉到顾衍之的手贴着他的手,薄茧蹭过手背,粗糙的、温热的。 “记住了?”顾衍之问。 沈昭摇头,其实根本没看剑,光顾着感受那只手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手。” “……” 沈昭说完就后悔了,脸“唰”地红了。“不是,我是说——” “练完再想。”顾衍之打断他,“继续。”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沈昭被顾衍之带着练了好几个基本动作。腰被扶着,手被握着,脖子被呼吸打着,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终于练完了,沈昭把剑还给顾衍之,靠着桂花树喘气。 “累?”顾衍之问。 “不累。”沈昭擦了擦汗,“就是热。” “秋天,不热。” “你管我。”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进屋了。沈昭站在桂花树下,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雪团蹲在石凳上,全程围观了练剑的过程,这时“喵”了一声,那个表情像是在说:“练剑还是调情,你俩能不能分清楚?” 沈昭瞪了它一眼。“你一只猫,不懂。” 雪团把头扭过去了。
第32章 治病 沈昭给母亲把脉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脾虚湿盛——这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是积年累月的亏空。他抬头看了看母亲的脸,面色苍白,唇色淡,眼下的青黑像是长在了皮肤里,怎么也消不掉。 “娘,您这身体,不是‘不太好’,是很不好。” 沈母笑了笑,把手收回去。“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早治?” “治了。”沈母指了指桌上那包药材,“镇上的大夫开的,吃了大半年了。” 沈昭看了一眼那包药材,又看了一眼母亲的脸。“那大夫不行。换方子,从今天开始,我给您治。” 沈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好,你治。” 沈昭拿出纸笔开方子。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每味药的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写方子的时候有个习惯,会小声念出来,像是在跟药商量。沈母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眼眶慢慢红了。 “你跟你爹真像。”她轻声说。 沈昭的笔尖顿了一下。“哪里像?” “写字的时候会念出来。”沈母的声音有点哑,“你爹开方子的时候也这样,一边写一边念,好像药材能听懂似的。” 沈昭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游走。他没见过父亲,但他做的每件事都有人在告诉他——你爹也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模仿父亲,还是他们本来就很像。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是父子,有些东西不用学,天生就在骨血里。 方子写好了,沈昭吹了吹墨迹,递给母亲。“早晚各一碗,连喝七天。七天之后我换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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