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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看着他,目光柔柔的。“你爹说得对,你确实没晕。” 沈昭的眼眶红了。“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也不晕。”顾衍之伸手,拇指蹭了蹭他的颧骨,“坐马车不晕,骑马不晕,转圈也不晕。” 沈昭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你说情话的水平真的越来越高了。” “实话。” 沈昭在他怀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的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哭——有想念,有遗憾,也有释然。 “明天我去看爹。”他闷闷地说。 “我陪你去。” “嗯。” 雪团从床尾爬过来,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这次没有跳下床走,而是在沈昭旁边团成一团,把脑袋枕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沈昭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笑了。“你今天不走了?” 雪团连眼睛都没睁。
第34章 扫墓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昨夜的雨把空气洗得干干净净,桂花香比前几天更浓,走在院子里像泡在蜜罐子里。沈昭穿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长袍,头发用玉簪束好,玉佩揣在怀里贴着心口。 他把雪团从床上抱起来放在地上。“今天不能带你。” 雪团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好像在问:“为什么?” “我要去看爹,山上路不好走,你去了爪子会脏。” 雪团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爪子,想了想,转身跳上石凳团成一团,那个背影像是在说:“行吧,这次不跟了。” 沈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香烛和纸钱。“带上这个,给你爹烧点纸。” 沈昭接过篮子。“娘,您不去?” 沈母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去了又要哭,哭多了你爹在底下也不安心。你替我跟他说,我挺好的。” 沈昭看着母亲微微泛红的眼眶,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他会听到的。” 沈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早去早回。” 沈鹤亭在门口等着,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伞——虽然天放晴了,但他还是带了伞,说山上天气说不准。顾衍之站在沈昭旁边,换了一身玄色的衣服,比平时更素净。 三人出了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城外走。出了城门就是山路,昨天刚下过雨,石板路有点滑,沈昭走得很小心,但还是差点滑了一下——顾衍之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腰。 “慢点。”顾衍之说。 “没滑。” “我扶住了。” “那是因为你手快。”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没松手,就那么扶着他的腰往上走。沈鹤亭走在前面,假装没看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山顶。山不高,但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镇子——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桂花树的金黄色点缀其间,像一幅画。墓在半山腰的一棵松树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墓碑上刻着“赵公昀之墓”几个字,笔锋遒劲,像是拓的字帖。 沈昭站在墓前,看着那几个字,手微微发抖。赵昀。他爹。他没见过的爹。他在襁褓里的时候抱过他的爹,在院子里转圈说“我儿子不会晕”的爹。他蹲下来,把篮子里的香烛和纸钱拿出来,一一摆好。顾衍之蹲下来帮他,沈鹤亭站在后面,默默地看着。 沈昭点好了香,插在墓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说:爹,我来看你了。我长大了,比你高了。我学了医术,会看病了。我嫁了人,他对我很好。娘我也见到了,她身体不太好,但我会给她治好的。您在天上好好的,别担心我们。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笑——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那种想起一个人的时候自然流露的笑。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墓碑前。“爹,这是您留给我的,我带来了。您看看,我收得好好的,一点都没磕着碰着。” 沈鹤亭从后面走上来,把伞放在墓边。“哥,我带小昭来看你了。他长高了,比你高。像你,眼睛像,写字像,倔也像。”他顿了一下,“你在那边好好的,家里的事我替你看着。” 沈昭转头看了舅舅一眼,沈鹤亭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顾衍之蹲在沈昭旁边,没有说什么。他看着墓碑上“赵昀”两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昭的背。沈昭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不是不敢,是不知怎么说。” “那就别说。”沈昭握住他的手,“你来了就够了。” 纸钱烧完了,香也燃尽了。沈昭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又滑了一下——顾衍之又扶住了他的腰。 “谢谢。”沈昭小声说。 “不用谢。” 沈鹤亭先下山了,说去山脚等他们。沈昭知道他是故意的,给他们留单独的时间。等沈鹤亭走远了,沈昭转过身面对顾衍之,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衍之。” “嗯。” “谢谢你陪我来。” 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下巴搁在他头顶。“应该的。” 沈昭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说,我爹在天上看到你,会说什么?” 顾衍之想了想。“大概会说‘把我儿子照顾得不错’。” 沈昭笑了。“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顾衍之低头看着他,“是事实。” 沈昭把脸又埋回他胸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山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松木的清气。沈昭深吸一口气,把这味道记住——这是他爹墓前的味道。 下山的时候,沈昭走在前面,顾衍之走在后面。走了一段,沈昭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顾衍之。 “衍之。” “嗯。” “以后每年都来。” “好。” “带着雪团。” “……它愿意就行。” 沈昭笑了,转身继续走。顾衍之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色的长袍,乌黑的头发,白玉簪子插在发间。风吹过来,衣角轻轻扬起。 回到宅院的时候,沈母正坐在桂花树下绣花。看到他们回来,放下针线站起来。“看过了?” “看过了。”沈昭走到她面前,“爹的墓很干净,有人经常打扫。” 沈母点了点头。“是你舅舅,他每个月都去。” 沈昭转头看了一眼正走进来的沈鹤亭——他已经收了伞,正在门口跟顾衍之说话。沈昭看着舅舅的背影,心想这个人话不多,但做的事比谁都多。 “娘。”他转回头,“我跟爹说了,您挺好的。” 沈母的眼眶红了。“他听到了吗?” “听到了。”沈昭握住她的手,“他说让您好好养身体,别惦记他。” 沈母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笑了,笑着擦眼泪。“好,不惦记。” 雪团从屋里跑出来,跳上石凳,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沈母,“喵”了一声,好像在问:“哭什么哭?不是回来了吗?” 沈昭看着它那副“你们人类真麻烦”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把它抱起来。“你今天乖不乖?” 雪团“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当然乖。” “没拆家?” 雪团扭过头去了。 沈母看着沈昭抱着猫的样子,笑着摇头。“它把你房里的枕头咬了个洞。” 沈昭低头看着怀里的猫。“雪团。” 雪团把脸埋进他胳膊弯里,装死。 顾衍之走过来,看了看装死的猫,伸手把它从沈昭怀里拎出来。“赔。” 雪团被拎着后颈,四条腿垂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了,就那么装死装到底。沈昭看着它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了行了,别装了。”他把雪团从顾衍之手里接过来,“一个枕头而已,我缝缝就好了。” 雪团这才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第35章 针线 沈昭坐在院子里缝枕头。 不是他擅长针线活,是雪团咬的那个洞太大了,不缝的话,枕芯里的棉花能从洞里直接掉出来。他穿针引线的时候眯着眼,费了好大劲才把线从针眼里穿过去,线头还分叉了,怎么都拽不过来。 “青禾在就好了。”他小声嘀咕。青禾缝东西又快又好,针脚细密整齐,不像他缝的——歪歪扭扭的,像蜈蚣在爬。 雪团蹲在旁边,看着他一针一线地缝着,表情无辜得像个没事人。沈昭抬头瞪了它一眼。“你看什么看?你咬的。” 雪团“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就看看,又没说不认。” 沈昭不理它了,低头继续缝。缝了几针,手指被针扎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含。 “我来。”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转过头,看到顾衍之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你会缝?” “不会。” “那你说你来?” “试试。” 顾衍之在他旁边坐下,接过针线,看了看枕头上的洞,又看了看手里的针,表情认真得跟在看公文似的。沈昭看着他,忍着笑。 顾衍之开始缝了。动作很慢,一针一针的,缝得比沈昭还歪。线从洞里穿进去,从旁边穿出来,又穿回去,来回好几次,洞是小了,但枕头表面皱成了一团。 沈昭看着那团皱巴巴的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顾衍之,你这是缝枕头还是做抹布?” 顾衍之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沉默了一瞬。“能用就行。” “能用?你看这皱的,枕上去跟睡核桃似的。” “那就换个枕头。” 沈昭笑着摇头,把针线从他手里拿过来。“行了行了,我来吧,你去忙你的。” “忙完了。” “那你去陪娘说话。” “说过了。” “那你去跟舅舅下棋。” “下完了。” 沈昭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事?”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缝枕头的时候。” 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枕头——缝了半个时辰,就缝了一个角,还扎了三次手。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做针线活的天赋。 “我来。”顾衍之又把手伸过来了。 “你不是说不会吗?” “刚才不会,现在会了。” 沈昭将信将疑地把针线递给他。顾衍之接过,这次缝得快多了,针脚虽然还是不太整齐,但至少不是蜈蚣了,像蚂蚁——一只接一只,排着队走过去。 沈昭在旁边看着,发现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着针的样子跟他握刀的时候不太一样。握刀的时候是冷的、利的,握针的时候是温的、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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