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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司马裕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沈家二房狼子野心,害死嫡母,侵吞家产,我不过是替沈公清理门户,拿回属于沈家嫡子的东西!苏慕屿是沈公唯一的嫡子,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他的!我只是暂时替他保管而已!” “暂时保管?”守将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您若当真和沈家家主情分深厚,何须这般代为把持家业?若是真心护着他,又怎会把沈家家主关进囚车,枷锁缠身,公然推到两军乱军阵前,置他于刀箭无眼的险境之中?旁人不知情的,还只当你是故意折辱、存心耗着他,就等着沈家家主出事殒命,好顺理成章独占沈家百年家产!二房再不堪,也是沈家血脉,至少会守着沈家的基业。您一个外姓人,直接把沈家连根拔起,是想让传承了数百年的姑苏沈家,彻底断了根吗?” 周围的世家私兵也纷纷附和,看向司马裕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屑。 司马裕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沈敬之都死了十几年了,苏慕屿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沈家的家产与其落在一群废物手里,不如拿来给他招兵买马,争夺天下。 可他忘了,江南士族最看重的就是血缘和传承。在他们眼里,哪怕自家子弟再混账,也是自家人;外人再厉害,也终究是外人。断人传承,比挖人祖坟还要可恨。 柳乘风(柳氏嫡兄)站在司马裕身边,看着他气急败坏跳脚骂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被发配到西北边关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的毛头小子。那时候镇守西北的,正是姑苏沈家的大公子,沈将军(苏慕屿亲哥)。 沈将军待他极好,手把手教他带兵打仗,把自己最精锐的亲兵拨给他统领,在他被人构陷的时候,也是沈将军一力保下了他。 两人名为上下级,实则情同手足。后来沈将军为了掩护大军撤退,孤身断后,战死在黄沙漫天的雁门关外,柳乘风抱着他冰冷的尸首,在边关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么多年过去,西北的兵换了一代又一代,可营里那些跟他年纪相仿的老将领,几乎全都是当年沈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兵。他们跟着沈将军守过国门,流过血,拼过命,心里永远记着沈将军的恩情。 可如今,他们追随的这位新主,正是那个掏空了沈家百年基业、逼得沈家险些断了根的人。 柳乘风缓缓收回目光,看着关口飘扬的世家旗帜,又看了看身后一张张麻木疲惫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关口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世家私兵,又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极点的残兵,心里清楚得很,硬闯是绝对闯不过去的。 江南,他们是真的进不去了。
第79章 南逃 北城门的号角声,从清晨响到正午,一声比一声凄厉,震得整座京城都在发抖。 王珩之的赤勒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黑色的铁骑铺天盖地,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城门脚下,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铠甲上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上的晋军士兵个个面色惨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王珩之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立在大军最前方。 他一身玄铁重甲,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眼神冷得像冰。他抬眼望着高高的城墙,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到城楼上: “叫王砚辞出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极殿。正在和大臣们争论迁都事宜的王砚辞,听到通报,眼神一沉,起身就往外走。 王砚辞登上城楼,扶着城墙垛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看着从襁褓里长大,看着他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赤勒大将军。 父子二人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遥遥相望,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杀意和难以言说的复杂。 “我要苏慕屿。” 王珩之率先开口,语气直白得没有一丝拐弯抹角,“你把他交给我,我立刻退兵,三日之内,赤勒大军全部撤回潼关以北。” 这句话瞬间在城墙炸起浪花。 司马徵眼睛一亮。 周围的大臣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道: “是啊王大人,社稷为重啊!” “只要能退兵,一个苏慕屿算得了什么?” “快答应他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砚辞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 为了自己的性命和荣华富贵,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 今天他只要有半分犹豫,这些人就会立刻扑上来,逼着他把苏慕屿交出去。 到时候,就算他手握十五万铁骑,也挡不住悠悠众口,挡不住满朝文武的逼迫。 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苏慕屿是他的命。 他宁愿战死在这京城之下,也绝不会再让苏慕屿离开自己身边,更不会把他交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王珩之。 更何况,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王珩之从来就不是什么言而有信的人,赤勒铁骑也不是他的私兵,就算真的交出苏慕屿,他也绝对不会退兵。 王砚辞没有理会身边吵吵嚷嚷的大臣,目光死死地盯着城下的王珩之,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快得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不可能。” “就算我把苏慕屿交给你,你也不会退兵。赤勒汗国十万大军南下,不是为了一个人,是为了整个大晋的江山。你说了不算,赤勒汗王也不会允许你半途而废。” 他语速极快,一口气说完,直接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城楼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王砚辞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余地。司马徵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却又不敢发作。 城下的王珩之闻言,突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 “不愧是我的父亲,果然最懂我。”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变得更加炽热,“没错,就算你把他交出来,我也不会退兵。我只是想看看,在你心里,到底是江山重要,还是他重要。”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王珩之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城楼,厉声喝道:“攻城!” 战鼓雷动,喊杀声震天。 赤勒铁骑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楼。 王砚辞转身,冷冷地对身后的司马徵说:“三殿下,不必再争了。立刻下令,全军迁都建康。王氏铁骑断后,掩护所有人撤退。” 王砚辞没有再理会混乱的众人,转身快步走下城楼,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了琅琊王府。 王府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惊扰了后院熟睡的人。 王砚辞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苏慕屿还在沉沉地睡着。 他蜷缩在柔软的锦被里,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睡得格外安稳。窗外震天的喊杀声、号角声,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受了太多的苦,担惊受怕了两个多月,回到王砚辞身边,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防,睡得昏天暗地。他不懂什么家国大事,不懂什么江山社稷,只知道只要有王砚辞在,他就是安全的。 王砚辞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在城楼上的冰冷和杀伐,在看到苏慕屿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俯下身,轻轻在苏慕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苏慕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还有点没睡醒,眼神懵懵懂懂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迷茫地看着王砚辞: “砚辞……怎么了?” 他看到王砚辞已经穿好了朝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王砚辞没有说话,伸手把他从被窝里抱了出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苏慕屿更懵了,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动作。 王砚辞拿起一旁的衣服,动作飞快却又格外温柔地给他穿衣服。 “砚辞?”苏慕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王砚辞穿好衣服,又拿起梳子,笨拙地给苏慕屿梳头发。 他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动作生疏得很,不小心扯到了苏慕屿的头发,苏慕屿轻轻“嘶”了一声,他立刻停下,心疼地揉了揉:“对不起,弄疼你了。” “没事。”苏慕屿摇了摇头,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到底怎么了?外面好吵啊。” 王砚辞给苏慕屿梳好头发,用发带简单地束起,然后抱着他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小屿,你有什么特别想带的东西吗?” 苏慕屿愣了愣,眨了眨眼睛:“带东西?带什么?” “没有特别想带的,我们就不带了好不好?”王砚辞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到了江南,我再给你买新的,买最好的,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江南?”苏慕屿更懵了,“我们要去江南吗?为什么呀?我们不是刚回家吗?” 王砚辞看着他清澈懵懂的眼睛,心里一酸,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京城即将被攻破的消息,不忍心让他再陷入恐惧之中。 他抱着苏慕屿,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对,我们去江南。” “去你的家。” 苏慕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抱住王砚辞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要走,也不懂外面为什么那么吵。 但他相信王砚辞。 只要跟着王砚辞,去哪里都好。 王砚辞抱着他,快步走出房门,外面早已备好了最快的马车。 十五万王氏铁骑已经整装待发,在城外列好了阵型,准备掩护迁都的队伍撤退。 王砚辞抱着苏慕屿坐上马车,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血腥和混乱。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南方驶去。 苏慕屿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墨香,手指轻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其实他心里攒了好多好多问题。 他想问王砚辞,为什么当初不亲自去姑苏接他,为什么要让他跟着司马裕走那么远的路,受那么多的苦;他想问大皇子当初跟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想问二十年前沈家内乱的真相,想问王砚辞为什么骗他是婢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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