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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你已经扶持了二房呢?”苏慕屿追问。 王砚辞心里咯噔一下。 他其实想说,那我会杀了你,永绝后患。可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地说:“那我会阻止你认祖归宗,让你一辈子都做个普通人。” 苏慕屿垂下眼眸,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杀了我。” 王砚辞猛地噎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连忙转移话题,笑着说:“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舍得杀你。” 苏慕屿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那如果是现在的你,回到过去,遇到小时候的我,你会怎么样?” 王砚辞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会用你姐姐的名义,把你接到王府里,亲自教养你。教你读书写字,教你骑马射箭,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不让你受一点苦。” “那我肯定会把你当成父亲的。”苏慕屿笑着说。 王砚辞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地说:“那也没关系。反正最后,你还是会属于我。” 苏慕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你不要脸!” 王砚辞笑着抓住他的手,把他按在床上,低头吻了下去。 ———— 到建康的第三日,司马徵便急不可耐地举行了登基大典。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万国来朝的盛况,甚至连龙袍都是临时赶制的,针脚粗糙,金线稀疏。 太极殿的台阶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水,文武百官的朝服五花八门,有的甚至还穿着逃难时的便服,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整个大典仓促得像一场闹剧,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草草结束了。 司马徵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坐在龙椅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看着底下跪拜的群臣,只觉得意气风发,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掌控天下的九五之尊。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站在最前列的王砚辞时,那点得意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王砚辞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他没有像其他大臣那样卑躬屈膝,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司马徵微微眯了眯眼。 登基大典结束后,司马徵大封群臣,王砚辞被封为太傅,领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朝政和兵权。 谢家、崔氏的家主也都封了三公,其他世家子弟各有封赏。 表面上看,皆大欢喜,可暗地里,各方势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建康城里张灯结彩,一派新朝气象,可千里之外的北方京城,却成了人间地狱。 赤勒汗国之所以倾举国之力南下,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 他们世代生活在苦寒的北漠,冬天动辄零下几十度,白毛风一吹,牛羊成片冻死,老人和孩子常常熬不过严冬。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没有存粮的习惯,一场雪灾就能让整个部落覆灭。 他们觊觎中原的温暖富庶已经太久了,这里有肥沃的土地,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烧不尽的炭火,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生存之地。 王珩之站在城门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古都。 曾经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如今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赤勒的士兵们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横冲直撞,手里拎着抢来的金银珠宝,怀里抱着掳来的女子,肆意地大笑着。 他们砸开一家又一家店铺,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一把火将房屋烧成灰烬。 那些来不及带走的大件瓷器、玉器、字画,被他们当成垃圾一样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王珩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生得极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玄铁重甲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常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他恨司马氏,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权贵,恨他们逼得自己走投无路,背井离乡。 可看着眼前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看着他们惊恐绝望的眼神,他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没有下令烧杀抢掠,可他也拦不住。 这些跟着他从北漠来的部族,早就习惯了用掠夺的方式获取一切。 在他们眼里,中原的一切都是战利品,包括这里的人。 从城墙下来,王珩之没有回自己的军营,而是策马去了琅琊王府。 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落叶和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窗纸。 院子里的花草早就枯了,假山石上落满了灰尘,曾经人声鼎沸的百年世家,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83章 王珩之登基 王珩之穿过层层回廊,径直走到了后院最深处的暖香坞。 这里是苏慕屿的住处。 他站在院门口,愣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以前还在王府的时候,他只能远远地望着这个方向,看着那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在院子里种花、喂鱼,看着王砚辞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笑着。 那时候他就想,暖香坞一定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因为那里住着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还和以前一样,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王砚辞他们走得太急,只带走了苏慕屿几件常穿的衣服,剩下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这里。 他走到衣柜前,轻轻掀开柜门,里面还挂着好几件苏慕屿的衣裳,有素色的里衣,有绣着桃花的外袍,还有一件他最喜欢的月白色披风。 王珩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件披风,布料柔软,仿佛还残留着苏慕屿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桌子上放着一个没绣完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苏慕屿的手艺。旁边还有半块吃剩的桂花糕,早就干硬了。 王珩之走到床边,缓缓躺了下去。 被褥早就凉透了,没有一丝温度。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苏慕屿身上的味道,仿佛那个软乎乎的人就躺在他身边。 他想起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苏慕屿的样子。 他想过把他抢过来,想过带他远走高飞,可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他被王砚辞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现在他有了千军万马,有了滔天的权势,可他想要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王珩之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眼底满是落寞和思念。 他好想苏慕屿。 好想好想。 ———— 王珩之刚开始阻止过士兵烧杀抢掠,却被将领们集体针对。汗王也认为将士们需要犒劳。 赤勒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和中原的生活习惯天差地别。他们不懂农耕,不懂经商,只懂得掠夺和放牧。他们把肥沃的良田改成了牧场,用来放养牛羊;把精致的民居改成了马厩,用来拴养战马;把中原的典籍当成柴火烧掉,把儒生当成奴隶随意打骂。 在他们眼里,所有的晋人都是低等的奴隶,是他们的战利品。晋人不能骑马,不能穿丝绸,不能拥有自己的土地,甚至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赤勒士兵当场砍杀,连尸体都没人收。 那些没能来得及逃走的百姓,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男的被抓去做苦力,修城墙、挖战壕,累死、饿死的不计其数;女的被掳走,沦为士兵的玩物,稍有反抗就会被折磨致死。街上到处都是饿死、病死的尸体,瘟疫开始蔓延,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里。 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暗地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念大晋的统治。哪怕那个朝廷再腐败,再黑暗,至少他们还能安稳地过日子,还能有一口饭吃。而现在,他们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 司马裕之前被江南士族阻拦,粮草耗尽,军心涣散,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带着仅剩的十几万残兵掉头西撤,一路跋山涉水,最终退守蜀地。 蜀地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虽偏安一隅,却也暂时保住了性命。 而江南的建康城里,却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王砚辞要娶苏慕屿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建康城。 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毕竟现在的琅琊王氏,是江南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 王砚辞力排众议,定下了下个月十六的吉日,还特意说,要让苏慕屿从姑苏的沈家老宅出嫁。 苏慕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整整一夜没睡着。 这是他第一次成亲。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只能躲在王府的角落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他偷偷羡慕过那些穿着红嫁衣、风风光光出嫁的姑娘,却从来不敢奢望,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苏慕屿彻底变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 他拉着王砚辞,翻来覆去地看嫁衣的样子,一会儿说要绣满桃花,一会儿又说要绣鸳鸯;他亲自去姑苏收拾沈家老宅,把落满灰尘的房间一间一间打扫干净,指着正厅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跟王砚辞说:“我爹娘要是能看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王砚辞总是笑着点头,他说什么都依着他。 他看着苏慕屿忙前忙后的样子,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砚辞你看,这个喜字剪得好不好看?”苏慕屿举着一张刚剪好的红喜字,跑到王砚辞面前,脸上沾了一点红纸的碎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王砚辞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碎屑,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好看,我们小屿剪的,什么都好看。” “那当然啦。”苏慕屿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凑过去,小声说,“我昨天梦见我们成亲了,你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马来接我,好多人都来给我们道喜。” “不是梦。”王砚辞抱着他,声音温柔而郑重,“再过一个月,就成真的了。” 千里之外的北方京城,却是一片肃杀。 王珩之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从江南传来的密信,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下月十六,姑苏沈宅,王砚辞娶苏慕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笑够了,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 “小屿,”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要成亲了,我怎么能不送你一份大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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