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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其实已经喜欢上他了吧。只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以为对一个人产生占有欲,就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对谁都没有耐心。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司马徵,他会下意识地露出看傻子的表情;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王珩之,他也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可他却一遍又一遍地纵容苏慕屿闯祸,纵容他对着自己撒娇耍赖,纵容他把自己的书房弄得一团糟。 原来他早就爱上他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怎么了?”苏慕屿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隐隐的泪光,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你怎么哭了?” 王砚辞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什么。” 他牵着苏慕屿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屿,你怨我吗?” “怨什么?”苏慕屿疑惑地看着他。 “怨我最开始的时候,对你那么差。”王砚辞的声音哽咽了,“把你当成东西,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从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苏慕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之前对我也很好啊。” “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王珩之打死了。你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给我一个家。就算有时候凶我,也从来没有真的丢下过我。” 王砚辞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苏慕屿。 “小屿,”他抱着他,声音颤抖着问,“如果再过几年,我又老了,头发也白了,走路也走不动了,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苏慕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永远掌控一切、永远高高在上的琅琊王,竟然会说出这样患得患失的话。 “我已经嫁给你了呀。”苏慕屿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可你还这么年轻。”王砚辞的声音里满是自卑,“你会遇到很多比我年轻、比我好看的人。”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回到了过去,找到了三岁的你,把你养大,把你养成了最好的世家公子。可你不爱我了,你说你要娶一个女子,生儿育女。你说你一直把我当成长辈。” 苏慕屿听得皱起了眉头,想都没想就说:“不可能。”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什么时候遇到你,我都会爱上你的。王砚辞,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你能给我的东西。” 可王砚辞还是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不安。 他知道苏慕屿现在是这么想的。可他更知道,人心是会变的。 他甚至有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想把苏慕屿永远关在这个王府里,让他永远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让他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了。 “我有时候真想把你锁起来。”王砚辞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痛苦的挣扎,“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苏慕屿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软乎乎地说:“如果你想锁我,我愿意被你锁着。” 王砚辞的心猛地一颤。 “我不要。”他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想让你不快乐。我想让你走在阳光下,我想让所有人都尊敬你。我想……等我死了以后,你也能堂堂正正地好好活在这里。” “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的家产,会给你安排好一切。我比你大这么多,总会比你先老去,先死去。我希望我走了以后,你也能好好过日子。” 苏慕屿听完,突然笑了。 他贴着王砚辞的耳朵,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死了,我不会独活。” 王砚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着他。 苏慕屿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泪水,却笑得无比灿烂。 “王砚辞,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黄泉路上,我也会陪着你。” 红烛燃到了尽头,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
第86章 婚后 天刚亮,窗棂透进浅淡的晨光。 苏慕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慌慌张张地去摸枕边的衣裳:“坏了坏了!几点了?我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王砚辞被他惊醒,伸手捞住他的腰,把人重新拽回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急什么,再睡会儿。” “不行不行!”苏慕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急得声音都发颤,“第一天就迟到,老夫人该生气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我……” 王砚辞低低地笑了一声,垂眸看着怀里炸毛的小猫,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 他忍不住想起,这已经是他这辈子第三次领婚假了。 前两次都是为了家族联姻,走个过场,哪有这般半分温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却又满是满足。 “她不早起,辰时才会起身。”王砚辞捏了捏他的脸,“现在去了,也是在门外等着。” 可苏慕屿哪里听得进去,硬是爬起来穿好了衣裳,又手忙脚乱地帮王砚辞整理衣袍。 他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梳了头发,又反复检查自己的衣着有没有不妥,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苏慕屿拉着王砚辞的手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快走快走,万一老夫人已经起了呢?” 王砚辞被他拉着,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半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他身材高大,步子迈得从容,苏慕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王砚辞!你快点啊!”苏慕屿回头拽他,急得脸颊都红了。 王砚辞挑了挑眉,故意放慢脚步,一本正经地说:“快不了。” “为什么快不了?”苏慕屿瞪着他,一脸不解。“那怎么能快?” 王砚辞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你夫君能快。” 周围跟着的下人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苏慕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偷偷瞪了王砚辞一眼,又怕被下人看见,连忙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喊:“夫君……你快一点嘛。” 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王砚辞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反手握住苏慕屿的手,终于加快了脚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到老夫人的院子门口,果然看见丫鬟们还在洒扫。苏慕屿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紧张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丫鬟通报的声音。王砚辞牵着苏慕屿的手走了进去。 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她抬眼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苏慕屿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满意这门亲事的。琅琊王氏百年世家,怎么能娶一个男子进门?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她死了以后,都没脸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王砚辞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执掌琅琊王氏二十多年,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她这个做母亲的,早就管不了他了。更何况,王润之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嫡子,王家的香火总算是有了传承。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苏慕屿挣脱开王砚辞的手,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头:“儿媳沈慕屿,给母亲请安。” 说完,他端起旁边丫鬟递过来的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母亲,请用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心紧紧攥着茶杯,心里惴惴不安。 其实他心里清楚,有王砚辞护着,就算老夫人不喜欢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讨好她。 他喜欢王砚辞,不想让王砚辞夹在他和母亲之间难做。他想让王砚辞的亲人都认可自己,想光明正大地站在王砚辞身边。 老夫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苏慕屿身上,语气平淡地说:“既然进了王家的门,就要守王家的规矩。润之还小,你身为长辈,要好好教导他,莫要让他学了些不好的习气。” “你如今也是沈家家主,身份不同往日,言行举止更要谨慎,莫要丢了王家和沈家的脸面。”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没有半句苛责,却也没有半分亲近。 苏慕屿连忙点头:“儿媳记住了,定不会辜负母亲的教诲。” 老夫人又看了王砚辞一眼,见他全程目光都黏在苏慕屿身上,眼底满是宠溺,心里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我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就不留你们了。” “是,母亲。”王砚辞应了一声,伸手扶起地上的苏慕屿,牵着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老夫人的院子,苏慕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王砚辞,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夫人没有骂我!” 王砚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心底却通透清明。 他母亲性子古板守旧,一辈子恪守世家礼法,从骨子里就接纳不了男子入府做儿媳,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打心底里喜欢苏慕屿。 能做到不明着刁难、不刻意当众给难堪,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这些现实,王砚辞不会跟苏慕屿直白说破。 他只想护着眼前这人安稳舒心,不愿让他平添心事,便顺着他的心意温声哄着,轻轻给他画了个安稳的饼:“嗯,她就是看着严厉,其实嘴硬心软,日子久了自然会慢慢接纳你。” 今日恰逢三日婚假首日,不用入朝理事,也无需应付朝堂纷争。 王砚辞牵着苏慕屿的手,缓步走在建康城的青石板街巷里,慢悠悠闲逛散心。 苏慕屿如今已经二十二岁,身形挺拔容貌清俊,可落在王砚辞身边,却半点没有成年人该有的沉稳持重。 被人一路安稳呵护、稳稳兜底宠到大,他早已卸下了所有世俗防备,全然一副孩童心性。 人便是如此,身处绝对安稳、有人为你遮风挡雨、替你扛下所有风波的环境里,下意识就会变回天真懵懂的模样,不用算计,不用思虑,更不用逼着自己成熟懂事。 苏慕屿在王砚辞跟前便是这般,自然而然透着几分幼态,凡事都不用自己费心思量。 不多时,两人行至临街一处雅致楼宇前,抬头便望见重新修葺好的牌匾——沈氏文渊书院。 苏慕屿望着牌匾,眼底泛起几分动容。 沈家本是老牌世族,根基深厚,可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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