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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某此举,也是因为元濯,宁安王不必道谢,那副字既是陛下所赠聂某受之不恭,您还是收回去吧。”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勉强了。”萧律铭面上依旧如沐春风,举了下杯,聂秋时淡淡抬了抬手腕,两个杯子没有相碰,二人皆是仰头干了。 孙洋单手撑着席子坐在一旁,提了串葡萄吃着看着津津有味,今夜这五万两花的真值。 早闻色字头上一把刀,宁安王、聂秋时,这两位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却为了一个男人大庭广众下斗鸡一样,古来红颜祸水,果然生的没了也是祸害。 气氛无声息的焦灼,掀起了一丝剑拔弩张。 裴闵觉着时候差不多了,抬手扶着额角,萧律铭错开目光向他看来,关切问:“怎么?累了吗?” 裴闵白着脸,“头有些晕。” “我叫冷先生备了房间。”萧律铭丝毫不在意这满庭人的眼光,将裴闵抄起抱在怀中,回头朝聂秋时点头,“聂先生请便,我先失陪了。” 聂秋时紧紧捏着酒杯目送两人离开。 “世间总有东西是多少金钱都弥补不了的。”干吃葡萄太甜,孙洋扔回盘中倒了杯酒,悠悠说:“权势、地位、尊贵的身份,这些东西出生时没有,后来再想要有,就得付出超越常人的巨大价钱。” 聂秋时回过头来,孙洋冲他笑了笑,幸灾乐祸地嘲讽,“聂先生这十三万两,看起来是白花了。” 他不等人发作,目光转向厅中那扇巨大的苏绣屏风,扬声问:“不是说请了茗烟姑娘来弹琵琶吗,人呢?” 萧律铭抱着裴闵下楼,人潮声渐离,他在开满金莲的酒池边站定,再往下走就是冷月笙那不许外人进入的私宅了。 裴闵搭在肩膀上的手轻搡了下,萧律铭朝上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将裴闵放下,似笑非笑问:“你这次又是借我出局?” 裴闵指尖隔住他凑来的唇,“宁安王聪慧。” 萧律铭并不放人走,分别多日,两人这是第一次单独相见,裴闵瘦的腰更细了,握在掌下几乎要掐断,懒洋洋的双眸透着精神不济,“又要口头打发我?” 裴闵腰身后靠,“不然呢?” 萧律铭用唇瓣抿下指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今晚等我,我去找你。” 裴闵极轻极轻笑了,“怎么,善款不够,宁安王准备卖身了?” 见他露出熟悉模样,萧律铭稍稍安下心,笑着点了下头:“是啊,一夜五百两,要不要?” 裴闵早就习惯他这口无遮拦的模样,“不要,狎不起。” 丝竹声起,头顶喧哗渐消,宴席马上就要开始,萧律铭真的要走了,拉开裴闵的手在唇上啃了下。
第64章 难道就没有心动 冷月笙和柳茗烟等候在厅中,谁都没有坐下,门窗皆闭,地上斜躺着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眼口都被蒙住,用棉布五花大绑着,像条蠕动蛆虫发出呜呜叫声。 气氛凝重,跟门外欢快宴饮格格不入,空气中凝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柳茗烟已经上好了妆,穿戴华贵,眼角的红晕像是染了胭脂,叫人愈发的心疼。 裴闵推门进来时食指还压在唇角的口子上,心说那混账就是属狗的,目光懒散扫过地上的人,绕道桌前轻提衣摆坐下去,和缓问:“这不是柳姐姐的妹妹浅红吗?这是怎么了,闹的这么难看?” 柳茗烟掐着手跪下,裙摆葳蕤一地,丝绸浮光跃动,“浅红背叛了宝月金钩楼,请公子惩处。” “哦?”裴闵不紧不慢端起茶呷了口,从碗沿透出目光落在地上,听不出什么波澜。 “她犯了什么错?” 冷月笙站在柳茗烟身后,面色难看地说:“前些日子公子病重,楼内戒严,‘眼’发觉浅红打着茗烟的幌子频繁外出采买,我派人细查之下。”他望向浅红,目光略带复杂地说:“发觉她被一穷酸举子哄骗,已找好了镖局马行,变卖了金银玉器,近日就要带着钱财远走他乡。” 裴闵端着茶盏,指尖将盖子合下发出一声轻响,垂着眼眸极轻笑了,“这是好事,得觅良人,厮守终身。” 不熟悉裴闵的人定会以为他松了口,但柳茗烟却知公子已经动了杀心,她咬下银牙,“浅红从小就跟着我,我教导她看着她长大,豆蔻年华,正是好的时候,春心萌动情有可原,还请公子开恩饶她一命,日后必定对楼里有用,茗烟愿意替她受罚。” “柳姐姐,你们虽是姐妹相称,但她不是你亲妹妹,你的亲妹妹,在五年前已经受酷吏迫害死了。” 裴闵指尖轻轻摁上她的眼角泪痕,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美人一滴泪,天上一颗星,你是花魁,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掏心窝子对你好,我也是,看你哭我的心都要疼死了,惹你难过的人,真是该千刀万剐,一会儿扒了皮,由你点天灯如何?” 柳茗烟瞪大眼睛,却在下一瞬咬着唇颤抖着硬生生将即将决堤的泪水咽回去——公子温柔是真,狠毒也是真。 背叛是楼中最忌讳的罪,此事绝无转圜,她不该试探底线。 裴闵退回来,对冷月笙道:“摘了她的嚼子,叫她自己回话吧。” 冷月笙怔愣了瞬,浅红听见这话挣扎的更剧烈了,柳茗烟望着,不敢再继续求情,怕她会死的更惨。 冷月笙解了浅红遮眼和挡嘴的棉布,强光蓦然照进,她不适地转头躲避,待眼睛适应光亮后立刻寻向了说话的那位“公子”,她唇角挂着口涎,呢喃道:“真的是你……” 裴闵说:“是我,怎么,浅红姑娘猜到了?” 浅红是他捡回来的,但他根本没有露面,除了冷月笙和柳茗烟,楼中的姑娘没有人知道他就是背后的那位“公子”。 浅红低下头,“有次给姑娘送参汤,听见她和冷先生在聊‘公子’,当时我立刻就想到了裴部堂。” 裴闵才貌出众,任职后经常出入宝月楼赴宴请客,楼里的姑娘自然都识得他。 冷月笙和柳茗烟心中一惊,互相对视了眼,冷月笙向前一步,裴闵以目光止住,微笑了下,并不在意地继续拨弄茶盏。 “说说吧,想走还是想留呢?” “我要走!”浅红膝行往前爬了两步,在抓住裴闵的衣角之前又缩回手,哭着抖道:“公子,求求你成全我吧,我与李郎是真心相爱。您对我的恩情,来生必定当牛做马来报,今生,今生求您全了我。” 说罢一个劲的磕头,“求求公子,成全了我吧。” 柳茗烟悲哀望着她,才子佳人,楼里多少被嫖客欺骗赎身的姑娘,可最后呢,被辜负者十之八九。 她又就确定自己会是那十之一二。 “你该知道,你与楼里那些签卖身契的乐伶明妓不同。”裴闵俯看她,面上笑容散了,缓慢又平静地说:“你是为了报被官吏戕杀生父之仇自愿到楼里来的,脸面、身子、羞耻……你说你什么都不要,就像现在这样,跪在马车前求我,我才许你进来。” “我帮你报了杀父灭门的仇。你成为宝月楼的眼,你知道我真正的营生和秘密,知道我的身份,你觉着我会这么轻易的放你离开吗?你是柳姐姐心上的人,我不想杀你,你再好好想想。”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浅红额头都肿了,举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说:“奴婢用死去的爹娘发誓,出去后若透露有关宝月楼和公子的半个字,爹娘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公子要是还信不过我,一幅哑药,您将奴婢毒哑了” 裴闵面上浮现出一丝失落,这间屋子炭盆不够,坐久了有些冷,双手缓慢挫动,“我从不相信发誓这套,毒哑了你,还有手可以画,还有眼睛可以看。” “你这辈子用双脚是走不出去的,若执意要离开,三尺白绫,我给你裹着抬出去。” 浅红欠着身,原本心里还存着希望,能够求一求这位公子,毕竟那位“裴部堂”看起来心软又面善。 冷月笙将白绫扔在她眼前时,愣愣瘫坐回去,整个人跌入谷底,一双杏眼呆呆望着裴闵。 浑身好冷,好冷啊。 她缓慢抱着双肩,泪水从通红眼里流出,淌满了脸,她家本就不是这能下雪的金梁,在烟花三月的江南,家里种稻米,虽然不富贵却也能吃饱。 后来官商勾结要贱买她家的地,闹得家破人亡,后来有驾马车经过,里边的公子赏了饿倒在路边的她一顿饭。 她就笃定地要跟着公子。刚到楼里时,她满心悲怆千疮百孔,素不相识的姐妹安慰她,分给她吃的穿的,熟悉以后她才发现,这里的女孩有一半都是她这样遭遇的人,她们像是乱世中的浮萍,被公子一点点收集起来,成为这所楼里的“眼”。 楼里的日子还不错,能吃饱穿暖,住温纱软帐,戴金玉首饰,她们在这乱世之中他们互相慰籍,都感谢那位伸以援手的“公子”。 她就想着用余生来报答公子的恩情,接客套消息,忍着恶心用尽浑身解数讨好那些脑满肠肥的朝官男人,无论是怎样的羞辱,她都能忍下去了。 就这样过了五年,五年里她从未生出过一点叛逆之心,直到遇见了那个人。 就像在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一圈有一圈涟漪,让她知道原来自己这样的人也配得到那样干净的爱。 她开始厌恶自己,厌恶这样的日子,觉着能否吃饱穿暖,金玉拥簇已经不重要了,她想要自由,她要跟着那人走。 “五年,整整五年……”浅红望向裴闵,眼眶红肿,“这五年来,我为宝月楼传递了多少重要消息,又替您布下多少局,杀了多少人。您为什么就不能看在昔日情分上,放过我呢?” 五年的控制和身心凌辱,就算是有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我们没有情分。”裴闵看着她,“顺者昌逆者亡,这是我定下的规矩,你有用,所以我用你,你找死,所以我杀你。” 浅红哼笑一声,跌坐回去,“公子啊,公子……” 事已至此,她知道没有了活下去的生机,开始图穷匕见,“你不必将自己说的这样清高规矩,扪心自问,难道您对宁安侯就只是单纯利用吗?” 裴闵盯着她,柳茗烟和冷月笙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是除了虎魄跟随裴闵最久的人,清楚看见裴闵那始终敷在脸上,铅粉一样虚假的温和消散,只剩坚硬的冰冷。 室内一时间针落可闻,浅红逼视裴闵,抻长脖子厉声问:“他为你踏雪寻梅,一日折尽十万户,你就没有心动?!” “你若不是要为他解围,何必要办今日这场宴,帮他包下整个宝月金钩楼,你能得到什么?!床榻承欢,被……” “啪——”柳茗烟猝然上前怒其不争扇了她一巴掌,“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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