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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清茶袅袅,一碟奶皮糕香气清甜,全是按着贺澜珺的口味备着。 “二哥,看久了伤眼,歇会儿。”贺觅昀放下朱笔,拿起一块奶皮糕,递到他唇边。 贺澜珺微微张口,咽下软糯香甜,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朝政忙完了?别总顾着我,耽误正事。” “再急的正事,也没有二哥要紧。” 贺觅昀笑着递过清茶,轻轻帮他顺了顺气,“都是寻常折子,不难处置。你整日待在殿里,可闷得慌?若是想出去,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或是去大哥那边坐一坐。” “不必,这样就很好。” 贺澜珺轻轻摇头,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身上。 眼前少年已一身太子常服,眉目沉稳威严,是朝野公认的储君,可在他面前,依旧是那个事事以他为先、细心妥帖的昀儿。 心头一暖,指尖不自觉抬起,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如今是太子,一言一行都在朝臣眼里,”他声音放轻,带着一丝隐忧,“往后,莫再与我这般亲近,免得惹人闲话,影响你的身份。” 这些日子,他并非毫无察觉。 宫人们低头时的眼神,宗室宴上旁人若有似无的打量,还有隐隐从前朝飘过来的议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兄弟情深本是美谈,可两人十六年间同殿而居、同榻而眠,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终究不合常理,极易落人口舌。 贺觅昀当即握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眼神坚定,毫无避讳:“闲话便让他们说去,我不在乎。 “我与二哥自幼一起长大,我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体弱离不开人照料,我日夜守着,是兄友弟恭,光明磊落,谁也说不得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执拗:“就算有人非议,我也不会放开二哥,谁也改变不了。” 看着他这般不容置喙的模样,贺澜珺心头一软,终究不忍再泼冷水,只轻轻回握,眼底盛满温柔。 他何尝愿意分开,只是不愿因为自己,拖累贺觅昀陷入朝堂非议,动摇储君之位。 可少年这般执着守护,他实在狠不下心推开,只能任由这份朝夕相伴继续下去,暗自祈祷风波不要找上门。 只是他们都未料到,东宫之中形影不离的光景,早已悄悄传了出去,落在有心人耳中,朝堂暗流,已悄然涌动。 几日后早朝,宣政殿上。 一应军政要务处置完毕,百官正要松气,御史大夫李穆忽然出列,手持朝笏,神色肃然,对着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朗朗:“陛下,臣有本奏!” 贺胤瑄抬眸:“讲。” “臣弹劾太子,行为失度,有违皇家礼数!” 一句话,瞬间让殿内安静下来。 李穆抬首,语气铿锵,字字落在众人耳中:“太子如今贵为储君,理当以身作则,严守规矩。可殿下终日与岚王殿下形影不离,同居一殿,同榻而眠。二人皆已成年,这般行径不合礼制,更有伤风化,朝野议论纷纷,有损皇家体面,请陛下下旨,令二人分居,以正纲纪!” 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投向丹陛一侧,贺觅昀与贺澜珺并肩而立,一时之间,气氛凝滞如冰。 贺澜珺脸色骤然一白,指尖猛地攥紧,心口一阵发慌。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贺觅昀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将贺澜珺挡在身后,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储君威压沉沉压下:“李御史,说话要讲凭据!本宫与二哥自幼相依相伴,二哥体弱多病,旧疾未愈,本宫日夜照料,乃是手足情深,何来有违伦常?你这般捕风捉影、恶意构陷,是何居心!” “殿下,臣并非构陷,乃是朝野有目共睹!”李穆丝毫不退,亢声直言,“皇家礼制,成年皇子不得同居一处,殿下身为储君,更应垂范天下,怎能因一己私情,置规矩于不顾!” 朝堂瞬间分成两派。 一部分官员纷纷出列附和,口称礼制不可废,太子当以大局为重,与岚王分居,以息议论。 另一部分则沉默不语,心中清楚岚王守北境四年功高劳苦,他自幼体弱多病,命途多舛,太子照料兄长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只是这话摆在明面上,便有些尴尬。 贺胤瑄端坐龙椅,面色沉凝,目光扫过争执的百官,又落在身前神色冷硬的贺觅昀,与身后脸色发白、身形微晃的贺澜珺,心头重重一叹。 当年先帝与其幼弟的旧事,是皇室心底最深的禁忌,他比谁都怕两个孩子重蹈覆辙。 可看着他们自边关九死一生回来,这份生死情谊,他实在不忍心一棍子打散。 贺觅昀感觉到身后人气息不稳,掌心微凉,立刻低头,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安抚:“二哥别怕,有我在,没人能逼我们分开。” 贺澜珺抬眸,撞上他笃定的眼神,慌乱稍缓,可心底念头翻涌,越想越乱。 若因为自己,让昀儿被百官弹劾,被天下非议,让储君之位不稳,他该如何自处? 昀儿已是太子,日后要登基理政,要迎娶太子妃,要开枝散叶,一直和他这个兄长纠缠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思绪越乱,呼吸越急,胸口一阵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李穆还欲再言,贺澜珺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二哥!” 贺觅昀脸色骤变,惊呼一声,伸手一把将人接住。 朝堂瞬间大乱。 贺嘉沅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查看贺澜珺的情况,抬头急声道:“父皇,二弟晕过去了!” 他当即跪下:“请父皇恩准,臣与太子先送二弟下去,请太医诊治!” “准!”贺胤瑄沉声开口。 贺觅昀再也顾不上朝堂礼仪,弯腰将贺澜珺打横抱起,手臂紧了又紧,心疼与怒意交织。 临行前,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狠狠瞪向李穆,声音冷得刺骨:“若我二哥有半点闪失,本宫定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落,抱着人快步冲出宣政殿。 贺嘉沅紧随其后。 三人离去,殿内依旧一片混乱,百官神色各异,议论不休。 贺胤瑄面色沉冷,目光扫过全场,一声威严低喝,压下所有嘈杂:“够了!” 殿内瞬间死寂。 “太子照料体弱兄长,日夜侍奉,乃是兄友弟恭、手足情深,何来有违伦常、有伤风化之说?” 贺胤瑄声音冰冷,“李御史,捕风捉影,妄议皇室,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不许入朝!” 一句话,定了基调,直接将这场弹劾按了下去。 他目光再扫百官,语气更厉:“往后再有敢妄议太子与岚王手足情谊者,一律严惩,绝不轻饶!” “退朝!” 帝王拂袖而起,转身离去,留下满朝文武,心惊胆战,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而此刻,东宫之内,贺觅昀抱着昏沉的贺澜珺,早已心急如焚,只守在榻边,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心尖疼得发颤。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生气,担心)明知道我二哥身子弱受不得刺激,这个仇本宫记下了。 【贺澜珺】(......晕,掉线中......)
第135章 我只在乎你 贺觅昀抱着昏死过去的贺澜珺,一路狂奔出宣政殿,脚下步伐快到极致,全然不顾及太子威仪,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气息微弱的人。 贺嘉沅紧随其后,一路催促宫人开路,急匆匆赶往东宫,心底同样焦急万分。 他自幼便知晓二弟体弱,更清楚他与三弟自幼相依相伴的情谊,如今被朝臣当众非议,急火攻心才晕了过去,若是有半点差池,他这个做大哥的也于心难安。 一行人刚踏入东宫,贺觅昀便厉声吩咐夏至,以最快速度去请陶太医,半点都不敢耽搁。 他抱着贺澜珺快步冲进主殿寝屋,小心翼翼将人平放在床榻上,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一片冰凉。 “二哥,二哥你醒醒,别吓我……”贺觅昀蹲在榻边,紧紧握着贺澜珺微凉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从未有过这般无助。 他恨自己没能护住二哥,恨那些朝臣多嘴多舌,更恨刚刚没能第一时间稳住二哥的情绪,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急晕过去。 若是贺澜珺有半点闪失,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湘竹手脚麻利地打来温水,用软巾轻轻擦拭贺澜珺的额头与双手,看着自家王爷毫无血色的脸庞,眼眶也微微泛红,却只能轻声安抚:“太子殿下,您别慌,陶太医马上就到,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贺觅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贺澜珺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榻上的人,眉头紧锁,脸色比昏睡的贺澜珺还要难看。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祈祷,只求二哥能快点醒过来,哪怕让他承受所有非议与责罚,他都心甘情愿。 不过半刻钟,陶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来不及行礼,便立刻上前为贺澜珺诊脉。 贺觅昀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心脏悬在半空,紧紧盯着陶太医的神色,生怕听到半点不好的消息。 “太医,我二哥到底如何?他怎么会突然晕过去?”贺嘉沅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陶太医凝神诊脉片刻,又查看了贺澜珺的眼睑与气色,缓缓松开手,对着二人躬身道:“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放心,岚王殿下并无大碍,只是本就心思重,方才在朝堂上受了刺激,急火攻心,再加上心底郁结难疏,气血上涌才晕了过去,并非旧疾复发。” 听闻并无大碍,贺觅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浑身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脚下竟有些发软。 “那为何迟迟不醒?该如何用药?”贺觅昀追问,语气依旧焦灼。 “殿下不必心急,臣开一剂疏解心绪、安神补气的药方,煎药服下,歇息片刻便会醒来。” 陶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提笔伏案写下药方,叮嘱宫人立刻去煎药,又特意嘱咐,“岚王殿下此刻最需要的是安心,切忌再受刺激,身边务必有人时刻陪着,好好宽慰,莫让他再胡思乱想。” 陶太医开好药离去后,贺嘉沅看着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的贺觅昀,轻声叹了口气:“三弟,父皇已经在朝堂上压下了非议,严惩了李御史,往后不会再有人敢妄议你们兄弟二人,你也放宽心,好好照料你二哥。” 他知晓这兄弟二人情谊深厚,有些事,旁人插不上手,只能靠他们自己疏解。 贺觅昀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多谢大哥,我知道了。” 贺嘉沅又看了眼榻上的贺澜珺,没有再多说,转身轻轻退出了寝屋,将空间留给二人,只留宫人在殿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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