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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觅昀眸色微沉,缓步走向偏厅,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储君的威严:“母后的心意孤知晓,回头亲自去信回复。奏折全部呈上来。” “另外,即刻加强偏殿内外守卫,内殿只留两个手脚麻利、嘴严心细的宫人伺候,其余人等,无召不许靠近半步,违者严惩。” “是!” 他此刻满心都是贺澜珺的身子,昨夜陶太医的反复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心脉受损,经不起半点惊扰刺激,稍有差池便后果难料。 他必须将所有外界隐患、所有闲杂人等,尽数隔绝在外,护得他半分安稳。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致命阴狠的隐患,早已在昨夜,悄无声息地融入那碗他亲手吹凉、亲自喂下的“救命汤药”里。 一口口被他喂进贺澜珺的腹中,此刻说不定正随着周身气血,缓缓侵蚀着他本就孱弱不堪的心脉,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那药性阴柔歹毒,初时毫无异样,不会有半分疼痛不适,只会日复一日,慢慢损耗心脉元气,让人日渐虚弱、精神萎靡、气息滞涩。 最后悄无声息地油尽灯枯,就算是太医院最顶尖的太医前来诊脉,也只会诊为旧疾复发、心脉衰竭,绝查不出半点中毒的痕迹,死无对证。 而此刻的内殿之中,贺澜珺乖乖靠在软枕上,起初并无半分不适,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依旧是病后慵懒的酸软乏力,全然未曾察觉危险已至。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股极淡、极不易察觉的闷沉滞涩之感,缓缓从心口深处蔓延开来。 不算尖锐疼痛,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连带着呼吸,都微微沉了几分,不畅了些许。 贺澜珺微微蹙了蹙眉,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只当是昨日情绪激荡太过、旧疾未愈的寻常不适,并未放在心上。 他自幼体弱多病,药石常年不离身,偶尔心口发闷、气息不畅,早已是家常便饭,二十余年皆是如此,早已习惯。 他缓缓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安静静养,满心都在等着贺觅昀处理完公务,回来陪他,全然不知,一场针对他的死局,已然悄然铺开,杀机四伏。 与此同时,皇宫内外,蛰伏多日的暗潮,已然翻涌至明处,风声渐紧。 后宫之中,早已被兰淞雪派出的暗卫秘密封锁,所有出入口、偏僻宫道尽数被严密把控,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飞入。 暗处埋伏的影卫屏息凝神,日夜监视着后宫各处动静,杜瑶和白恩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被尽收眼底,一字一句,都被飞速传回凤仪宫。 凤仪宫宫内,灯火彻夜未熄,兰淞雪端坐凤椅之上,一夜未眠,眉宇间的冷厉凝重愈发浓重,周身气压低沉,满是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惠芳姑姑快步走入殿内,神色凝重肃穆,躬身低声回禀,语气带着紧绷:“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冷宫已经全面封锁,暗卫加急传回消息,昨夜丑时,咱们宫里的小磊子,从侧门悄悄离开,一路鬼鬼祟祟,避开所有人,去了御书房偏殿附近,徘徊了近一个时辰,随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小磊子?”兰淞雪指尖猛地敲击桌面,眸底寒光骤现,锐利逼人,“这个小太监,不是在咱们宫里负责洒扫偏殿的杂役太监吗?平日里沉默寡言,最是不起眼。” “正是他。”惠芳姑姑点头,语气愈发凝重,“老奴已经连夜彻查过,这个小磊子,十年前就入宫,登记家世清白,平日里安分守己,并无不妥。” “谁也不曾想到,他竟然早就被安嫔暗中收买,成了杜瑶安插在娘娘身边的眼线。蛰伏多年从未露出马脚,想来是近些年才被启用,执行密事。” 兰淞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周身寒气逼人,怒极反笑:“好,真是好得很。” “一个个都藏得够深,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蛰伏这么多年,真是把本宫当成了眼瞎耳聋的摆设不成。” 她执掌中宫多年,后宫大小事宜,尽在掌控之中。 她向来赏罚分明,雷厉风行,却没想到,竟被一个最不起眼、最不被防备的小太监,瞒过了这么多年,险些酿成大祸。 “那他昨夜去偏殿附近,到底做了什么?”兰淞雪沉声问道,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浑身血液都微微发凉。 她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御书房偏殿休养,这小太监鬼鬼祟祟前去,定然没安好心! “暗卫只看到他在偏殿外徘徊窥探,未曾靠近正门,具体做了什么,未曾看清。” 惠芳姑姑低声回道,“不过老奴已经派人,去彻查偏殿昨夜值守的所有内侍,还有负责给岚王殿下煎药、送膳、打理起居的所有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必定查得水落石出。” “煎药?” 兰淞雪猛地站起身,凤袍下摆扫过桌沿,脸色骤然一白,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最可怕、最致命的念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贺澜珺本就心脉孱弱,常年服药,汤药是每日必饮之物。 若是那小太监,趁着夜色,在他的汤药里动了手脚…… 后果不堪设想! 数年前贺澜珺就已经遭遇过数次这样的事情,这一次一定不要是她想的那样才好。 “立刻!马上去太医院,把陶太医给本宫宣到御书房偏殿去!” 兰淞雪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焦急,全然没了往日中宫皇后的从容淡定,“就说本宫让他给岚王殿下重新诊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细细查验!” “还有,继续盯着小磊子,不许打草惊蛇,惊动后宫任何相关之人!” “老奴遵命!立刻去办!”惠芳姑姑见皇后娘娘这般失态慌乱,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关乎两位殿下安危,连忙躬身领命,快步跑了出去,亲自安排诸事,半分不敢耽搁。 兰淞雪扶着桌沿,指尖冰凉,浑身微微发冷,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若是真的晚了一步,若是澜珺真的着了歹人的道,若是她的孩子出了半点差错,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毒蝎,竟然真的再次把主意,打到她的孩子身上!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定要将这些阴私歹人,连根拔起,碎尸万段,以绝后患! 而御书房偏殿的偏厅之内,贺觅昀正伏案批阅奏折,手中朱笔刚落,贴身内侍夏至便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地躬身低声回禀,将皇后宫中传来的消息、冷宫全面封锁的异动、小磊子昨夜的鬼祟行踪,尽数一五一十禀报给他。 贺觅昀手中朱笔猛地一顿,浓黑墨汁在明黄奏折上晕开一块刺眼的痕迹,晕染开来。 他缓缓抬眸,平日里温和深邃、只对贺澜珺展露柔情的眼眸,此刻瞬间覆上一层冰冷寒霜,周身气压骤降,凌厉骇人,连周遭空气都仿佛冻结。 他声音冷得如同冰刃,字字带煞:“你说什么?杜瑶的眼线,昨夜在偏殿附近徘徊窥探?” “是,殿下。皇后娘娘已经察觉冷宫异动,全面封锁冷宫,正在彻查此事,惠芳姑姑已经派人,快马去请陶太医往偏殿来了。”夏至低声回道,满心敬畏,不敢抬头直视此刻盛怒的太子殿下。 贺觅昀猛地站起身,脊背瞬间牵扯到背上的伤处,一阵剧烈钝痛袭来,皮肉仿佛被生生撕裂,可他却浑然不觉,半点都不在意。 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那碗漆黑的药汤,闪过他亲手吹凉、一口一口喂贺澜珺喝药的画面,闪过方才贺澜珺微微蹙眉、抬手按在心口的细微动作。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四肢百骸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好。 难道他们……对二哥的汤药,动了手脚。 贺觅昀脸色惨白如纸,再也顾不上半分公务,更顾不上储君仪态,转身就朝着内殿狂奔而去。 平日里沉稳有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子殿下,此刻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恐惧、自责与后怕,几乎要将他吞噬。 若是二哥真的出了半点事,若是他亲手喂他喝下了有毒的汤药,若是他亲手将他推向险境……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恨不得立刻冲到贺澜珺身边,将他紧紧抱入怀中,确认他平安无事,半分损伤都没有。 内殿之中,贺澜珺还静静靠在软枕上,听到门外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向不顾一切冲进来的贺觅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茫然与疑惑。 “昀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贺觅昀冲到榻边,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刺骨,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上下急切地打量着贺澜珺,生怕错过半分异样,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又慌乱,语无伦次:“二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口疼不疼?闷不闷?有没有头晕?” 贺澜珺被他问得一愣,看着他惨白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脸色,心头一紧,连忙柔声回道:“没有啊,一切都好好的,就是……就是心口微微有点发闷,别的都没事,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心口发闷。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贺觅昀耳边轰然炸开,震得他耳膜发鸣。 他浑身一僵,定定看着贺澜珺依旧苍白的脸庞,眼底的恐惧与自责,瞬间汹涌到极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难道还是晚了? 难道他还是没能护住他,还是要让他受到伤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匆匆急促的脚步声,惠芳姑姑领着陶太医,快步赶了进来,神色凝重肃穆,不敢有半分耽搁。 贺觅昀立刻回头,平日里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声音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死死盯着陶太医:“陶太医,快!立刻给我二哥诊脉!” 陶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躬身,指尖轻轻搭上贺澜珺露在被褥外的手腕,屏息凝神,闭目细细诊脉,神情专注,不敢有半分疏忽。 贺觅昀紧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心脏死死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不瞬地盯着陶太医的神色变化,满心都是恐惧与煎熬,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贺澜珺看着众人凝重慌乱、神色紧绷的模样,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心底慢慢升起一股不安,茫然地看向贺觅昀,眼底带着无措。 兰淞雪也紧随其后快步走入殿内,站在一旁,指尖冰凉,屏息凝神,同样悬着一颗心,不敢有半分松懈。 良久,陶太医缓缓收回手,不动声色地踉跄着后退一步,对着贺觅昀与随后赶来的兰淞雪,躬身跪地,声音沉稳,语气郑重,满是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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