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引路,去盛梦那里。” “是,卑职遵命。” 一行人拐过幽暗拐角,很快抵达一间密闭囚室门前。 厚重铁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 囚室狭小阴暗,仅悬一盏孤灯,昏光微弱。 盛梦早已没了往日后宫妃嫔的娇柔华贵,衣衫凌乱,发丝散乱贴在苍白面颊,蜷缩在冰冷草席角落,眼底只剩惶恐与无尽绝望。 听见脚步声渐近,她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谁,浑身骤然一颤,连滚带爬扑到牢栏边,双膝重重跪地,痛哭流涕,狼狈不堪。 “皇后娘娘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皆是被杜瑶和白恩雨蛊惑胁迫,从不敢有心谋逆,更不敢蓄意害人啊!求娘娘垂怜!” 她半生攀附钻营,周旋后宫,依附杜瑶和白恩雨不过是想争一份立足之地,为唯一的女儿贺蔚妤谋一世安稳。 从未想过一步踏错,便坠入万劫不复深渊,落得谋逆重罪,身陷死牢。 兰淞雪静立牢外,居高临下望着她痛哭哀求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一片漠然冷冽。 “被蛊惑?被逼迫?”她缓缓开口,字字清冷落地,“盛梦,散播岚王病危流言、搅动后宫人心、勾结前朝私递密讯,桩桩件件皆为你亲手参与,铁证如山,何来被逼之说?” “你为一己私利趋炎附势,助纣为虐,如今大势已去才知求饶,未免太迟。” 盛梦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簌簌发抖,半句辩驳也无从出口,只能伏地不停磕头,额头很快磕出暗红血迹。 “娘娘开开恩!求您看在妤儿的份上,饶臣妾一命!臣妾愿终生为奴赎罪,只求留一条性命,陪在女儿身边!” 提及贺蔚妤,兰淞雪清冷的神色终于微微松动。 她心知天牢门外,二公主贺蔚妤已然长跪多时,泪湿衣襟,只为替母求情。 那孩子性子柔软,平素虽与自己不算亲近,却终究是皇家血脉,也常年与贺之贻相伴,总归该留几分情面。 可谋逆乃是滔天大罪,国法如山,绝无徇私轻饶的道理。 “你犯下谋逆重罪,罪无可赦,本宫无权私赦,最终裁决皆由陛下与朝律法定。” 兰淞雪语气稍缓,却依旧立场坚定,“今日前来,并非听你求饶。你若如实回话,或许还能保贺蔚妤一生安稳无忧。” 盛容华眼中瞬间燃起希冀之光,哽咽不迭:“臣妾一定据实回话!绝无半句隐瞒!只求娘娘护妤儿周全!” “把你这些年听闻的后宫秘辛、陈年旧闻,尽数道出。”兰淞雪目光锐利锁定她,“当年淑妃风芊蕴骤然入冷宫,废后宁桦同遭幽禁,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你早年虽位份低微,可宫中流言碎语,定然听过几分内情,如实说来。” 盛容华闻言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慌乱恐惧,嘴唇哆嗦许久,竟不敢言语。 那段旧事乃是后宫最大禁忌,尘封多年,无人敢轻易触碰。 她当年位份不高,却也曾私下听闻宫人碎语,知晓几分隐情,只是一直不敢对外人吐露半分。 兰淞雪将她神色变幻尽收眼底,眸底冷光更沉:“怎的?不敢说?还是当年你也暗中牵涉其中?” “没有!臣妾绝无牵涉!” 盛容华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拼命摇头,颤声断断续续道出所知过往,“臣妾……臣妾当年只听宫中老人私下议论,淑妃娘娘是主动认罪,说是自己害了废后的孩子,不曾有过半分辩解。” “她身怀身孕时便已被暗中禁足,诞下岚王殿下没多久,便自请罪状,直言与废后宁氏合谋谋害元后,宁氏也因此被废,一同打入冷宫幽禁……” “其余隐秘,臣妾位份卑微,实在无从听闻,半句假话也不敢说!” 兰淞雪缓缓颔首,心中已有了然。 果然,风芊蕴与宁桦同遭废黜幽禁,从来都不是朝野流传的表面说辞,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秘辛。 她不再多问,漠然看了眼瘫软在地、痛哭不止的盛容华,转身径直离去。 身后求饶悲泣声渐渐被铁门隔绝,兰淞雪神色未变,迈步走向另一侧囚室,去见白恩雨。 相较于盛容华的崩溃失态,白恩雨反倒异常平静,近乎麻木。 囚室之内,她身着粗布囚服,发丝整齐束起,没有痛哭,没有哀求,静静独坐草堆之上,眼底一片死寂荒芜,早已没了往日争权夺势的执念与戾气。 自宁桦在冷宫道出贺澜珺的身世,她便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她只等着不久的将来这个身世之谜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当年她屡次针对风芊蕴、暗中加害腹中孩儿,桩桩罪孽深重难恕,如今谋逆败露,更是无路可退,何须再卑微求饶。 见兰淞雪一行人走入囚室,她只是缓缓抬眸,神色淡然无波。 “白恩雨,你可知罪?”兰淞雪冷声发问。 白恩雨低低一笑,笑意里尽是自嘲与释然,声线平静无澜:“臣妾知罪。谋逆结党、祸乱宫闱、残害皇嗣,桩桩件件,罪无可赦,无话可辩,任凭处置便是。” “你此前身居妃位,本该安分守己,没想到你入了冷宫依旧野心不死,伺机作乱。” 兰淞雪目光沉沉看着她,“你始终执念储君之位,以为凭一己算计便能撼动大局,却从未看清大势。” “昀儿的太子之位,从不是争抢而来,是陛下属意,朝野归心。” “楚欢已经位居皇贵妃,还诞下了皇子,却从不鼓动子嗣争储,甘愿安分守己,与本宫子女和睦相处,你怎就参不透这浅显道理?” 白恩雨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恨意与悔意交织,沉默良久,沙哑开口:“凭什么?凭你们生来便身居尊位,凭贺觅昀生来便坐拥储君之望,凭风芊蕴的孩子总能被层层庇佑,安稳无忧?” “我机关算尽,反倒落得满盘皆输,万劫不复……说到底,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此刻已然看透结局,再无半分挣扎之意。 她只等着贺澜珺身世大白之日,看着这些人如何自处。 兰淞雪望着她心如死灰的模样,心知再难从她口中问出更多隐秘。 陈年旧事、身世谜题,终究只能自己慢慢探寻拆解。 定罪发落自有圣裁律法,无需她再多费口舌。 兰淞雪转身,带着贺嘉沅、贺沭月缓步走出阴暗天牢,重归秋日天光之下。 天牢门外,秋风微凉卷落叶。 贺蔚妤依旧跪在青石阶上,身形单薄摇摇欲坠,面色憔悴苍白,已然跪得腿脚麻木,却依旧不肯起身。 一旁的贺之贻静静立着,神色淡漠疏离,见皇后一行人出来,只依规矩淡淡行礼,眉眼间无半分母女姐妹间的温情,依旧低声劝着贺蔚妤莫要徒劳固执。 兰淞雪目光落在小女儿疏离冷淡的身影上,心底悄然泛起一抹酸涩怅然。 兰淞雪无声轻叹,终究没有上前惊扰,带着长子长女转身缓步离去。 母女心结深埋,终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解。 与此同时,东宫暖阁之内,却是另一番暖意绵长、岁月安然的光景。 窗外秋风萧瑟,庭中落叶纷飞,寒气漫卷庭院。 殿内地龙烧得炽盛,暖意萦绕不散,隔绝所有秋夜寒凉。 淡淡的药香混着清雅熏香,缓缓流淌在殿内,静谧又妥帖。 榻上,贺澜珺长睫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眼眸。 意识渐渐回笼,周身先是被融融暖意包裹,随即锁骨处淡淡的钝痛漫开,隐隐提醒着前些日子的挟持惊魂与刃伤之苦。 他微微转动眼眸,入目是熟悉的东宫陈设,雅致温软,是他常年安居休憩之地,心底瞬间生出安稳归属感。 “二哥,你醒了。” 温润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轻柔响起。贺澜珺偏过头,便见贺觅昀坐在榻边,眸底盛满温柔欣喜,还有掩不住的疼惜。 他褪去朝堂太子的凌厉锋芒,一身宽松素色常服,眉眼柔和干净,正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手,用掌心暖意细细捂护。 “我们……这是,回东宫了?”贺澜珺初醒声线软糯沙哑,带着几分朦胧茫然。 “嗯,昨个儿连夜带你回来了。” 贺觅昀俯身,动作极轻地替他拢好滑落的锦被,刻意避开他锁骨伤处。 他柔声细语的解释,“御书房偏殿人来人往太嘈杂,不利于你养伤病。东宫清净些,适合你静心休养。” 贺澜珺轻轻颔首,这才察觉自己被层层厚实锦绒裹得严严实实,周身暖意融融,之前萦绕不散的低热已然尽数褪去,只余下大病初愈般的虚弱乏力。 他安静靠在软枕上,望着贺觅昀眼底毫不掩饰的牵挂与珍视,心头暖意翻涌,浅浅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温顺柔和的笑意。 秋深寒重,风波落尽,有他贴身相守,便无惧世间任何风霜寒凉。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心里好没底,二哥若是知道了会如何呢... 【贺澜珺】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第185章 冷宫夜话 夜已深,月黑风高,浓墨般的夜色将冷宫彻底笼罩,连一丝月光都难以穿透厚重宫墙。 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声响,更衬得这座废弃宫殿死寂阴森,如同人间囚笼。 冷宫深处的偏僻废殿里,早已没了人样的杜瑶,被宁桦像拖一条死狗一般,拽着残破的衣料,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拖行。 她四肢尽废,口不能言,浑身血污与脏污交缠,只能发出微弱嘶哑的呜咽,每一次拖动,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痛得浑身抽搐,却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宁桦面色冷冽,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着压抑多年的戾气与狠绝。 她避开所有值守暗卫与巡逻宫人,身形轻盈如鬼魅,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拖着奄奄一息的杜瑶,朝着冷宫最深处、最隐蔽的南苑而去。 那里,住着她护了半生、念了半生的人,风芊蕴。 南苑虽在冷宫地界,却被宁桦这些年悄悄打理得干净整洁,虽无华贵陈设,却清净安稳,隔绝了冷宫所有阴湿肮脏。 风芊蕴这些年便安居此处,静心礼佛,不问世事,一颗心,全系在宫外那个她从未尽过母亲职责的孩子身上。 前几日,宁桦暗中派人送来消息,说贺澜珺在宫变中遇袭、被人挟持、身受重伤,惊得风芊蕴数日寝食难安,日夜以泪洗面,拜佛诵经只求孩儿平安。 直到前日,终于传来消息,说贺澜珺安然无恙,已被太子护回东宫安心养伤,她悬了数日的心,才堪堪放回肚子里。 她刚松了口气,平复下慌乱心绪,院门外便传来沉重拖沓的声响,伴随着微弱痛苦的呜咽,打破了南苑整夜的静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5 首页 上一页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