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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人敢随意妄议他的身世来历,他是朕亲手教养二十三年的孩子。” “是名正言顺的大胤岚王,是凤仪宫所有人疼宠的孩子,身份尊贵,无可置喙,任凭何人都不得肆意诋毁。” “至于当年北狄遗留的余孽旧案,朕会再度派人彻查到底,肃清所有隐患,告慰一众无辜受难之人。” 这番话一出,彻底抚平了贺澜珺长久以来背负的身世枷锁,往后再无流言蜚语能够伤他分毫。 郁元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再无多余言语,转身便欲离去。 贺胤瑄见状当场愣在原地,脚步踌躇迟疑,满心话堵在心头难以言说。 郁元初走出两步,骤然驻足回头,目光淡淡看向神色落寞的帝王,语气带着几分漠然与失望:“陛下方才不是说有私事要与贫僧相谈?” “还是说,时至今日,陛下依旧和当年一样,明明心中情意深重,却连主动追上前一步的勇气,都依旧没有?” 一句话戳中过往所有遗憾,说完之后,他再不回头,步履从容决绝,径直远去。 贺胤瑄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快步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禅房之内,风芊蕴与宁桦相视一眼,皆是无奈轻笑。 “陛下这模样,怕是又要深陷情劫之中难以自拔了。”风芊蕴轻声感慨。 宁桦挽住她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他自找的,本就是他的错。” “这么多年了,后宫之中那么多对他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人,若是看到这一幕,恐怕也只会觉得解气吧。” “贺氏皇族,向来如此,活该他独自执念半生,受尽相思煎熬,咱们不必去掺和他们二人的私事。” “说得是。”风芊蕴温顺点头,心中满是挂念昏睡不醒的孩儿,“桦姐姐,我们一同去熬些安神滋补的汤药,去看看澜珺吧,别让孩子一直昏沉难受。” “走,咱们这就过去。” 二人并肩携手,一同缓步走出禅房,朝着安置贺澜珺的清静厢房缓缓走去。 (小剧场) 【贺胤瑄】朕都这把岁数了,还是没有被原谅。 【郁元初】胆小的狗皇帝,活该。 【宁桦】啧啧啧,陛下为追寻真爱亲赴深山寺庙。 【风芊蕴】当时知道元初和陛下的事情的时候,我真的震惊了,还好我爱的是桦姐姐。
第229章 他给过他机会 竹聆寺山道蜿蜒,古木遮天,林间清风凉寂,扫尽殿宇檀香。 郁元初步履清淡,一袭素白僧衣拂过青石苔痕,步步无滞,无半分留恋。 仿佛二十三年前那段入骨纠缠、年少情深,于他而言,早已是前尘飞灰。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口那处沉寂多年的方寸之地,在得知贺澜珺身世的那一刻,早已轰然崩塌。 他有一子,被自己的旧日情人养育成人。 在深宫长大,背负无名无分的非议,受尽人间口舌磋磨,隐忍孤独、自我禁锢、远走漂泊。 而他身为生父,青灯古佛避世二十三年,一无所知,一无所护。 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打破山林清寂。 贺胤瑄快步追上,龙袍衣角掠过草木碎影,素来沉稳自持的帝王,此刻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仓皇。 时隔二十三年,他终于再一次站在郁元初身后。 年少时不敢追,年少时不敢留,年少时故作君臣分寸、故作淡然无意,眼睁睁看着他一身清冷,走出自己的山河万里。 如今江山仍在,盛世依旧,唯独故人已成僧。 “元初。” “元初你等等朕。” 贺胤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半生磨不灭的沙哑执念。 郁元初驻足,背影挺直淡泊,不曾回头,声线清宁如禅钟:“陛下追来,所为何事?” “我有很多话,要同你说。”贺胤瑄目光凝在他孤绝背影上,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卑微,“当年之事,我从未怪你。都是我的错。” “就算你与风芊蕴生下了澜珺,朕也从来没想过怪你。” 郁元初低低一笑,笑意凉薄:“贫僧早已不问俗事,陛下怪与不怪,于我而言,皆为空幻。” “可于朕不是。”贺胤瑄上前半步,距离咫尺,却终究不敢触碰他分毫,“二十三年了,朕从未放下你。” “朕宠风芊蕴,宠所有眉眼似你的人,不是贪恋容貌,只是贪那一点相似温存。” “天下人笑我风流滥情,无人知晓,我这一生,只心悦过你一人。” 山林风声簌簌,掩不住帝王剖白的沉重深情。 二十三年权倾天下,万人俯首,他能定朝堂生死,能掌万民命运,唯独留不住一个郁元初。 郁元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回身。 清俊眉目不染尘俗,眼底无爱无恨,只剩一片透彻寒凉。 “陛下。”他轻轻开口,字字斩绝,“俗世情爱,贫僧早已斩断。” “当年你若肯为了我对抗皇权半分,若你敢在那流言蜚语之中护我一次,我何至于遁入空门、自弃红尘?” “你隐忍、观望、权衡、顾忌君臣分寸,你爱你的江山,一直都胜过爱我。” “时过境迁,如今江山安稳,你再来跟我说这些,太晚了。” 一句话,碾碎贺胤瑄半生偏执执念。 太迟了。 所有年少心动、隐忍克制、后知后觉、半生替身,尽数太迟。 郁元初目光淡落,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淡淡道:“我唯一所求,便是澜珺往后安稳无忧,再无风波,再无非议。” “陛下既已昭告天下定他名分,贫僧多谢陛下成全。从此俗世诸事,与贫僧再无瓜葛。” 言毕,他转身而去,步步走向山寺深处,背影孤绝,再无回头之意。 贺胤瑄立在原地,山风吹动衣袍,满目苍凉。 半生相思,一场空赴。 他不由得陷入回忆。 当年他和郁元初因为皇权桎梏,因为 他的怯懦而错过。 十七岁的郁元初曾经无比期盼,十八岁的新帝贺胤瑄能勇敢的站在他身边。 他给过他机会,给过无数次。 当年与风芊蕴一事之后,他瞒住了所有人,包括贺胤瑄。 彼时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觉得自己污了清白,又害了风芊蕴,更加对不起他一直深爱的贺胤瑄。 故而生了遁入空门,青灯古佛相伴一生的想法。 离开宥城那日,他给贺胤瑄送了信,说自己要离开了,让他别找自己。 本以为他会追来,可他等到天黑,他也没来。 那一刻他知道了,他死心了,十八岁的贺胤瑄心里或许是爱他的,但他更爱他的江山。 如今四十二岁都贺胤瑄巴不得贺觅昀早日继承皇位,可惜,他想要的人,早就不愿意等他了。 …… 另一边,落云院厢房清静安然。 屋内檀香浅淡,日光透过竹窗碎落满地温柔光斑。 贺觅昀坐在榻边,修长手指轻轻覆在贺澜珺腕间,静静探着脉象。 少年安稳昏睡在软榻之上,面色依旧苍白孱弱,长睫紧闭,唇色浅淡,呼吸轻浅微弱,一副透支殆尽、身心俱碎的模样。 连日离宫漂泊、食寝不安、心神煎熬、愧疚反噬,再加上连日强撑着精神,又情绪起伏过大,终于彻底脱力晕厥。 贺觅昀眼底依旧覆着一层未散的冷意疏离,心底怨气未消,芥蒂未平。 他依旧没有打算那么快原谅他。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轻易被哄好了。 他不会轻易原谅他自作主张的别离。 可看着怀中人脆弱不堪、毫无防备的睡颜,那点冰冷怨怼,终究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层层裹住。 他冷着脸,动作却极尽温柔。 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已然淡化的烫伤红痕,雪玉膏温润护养之下,红肿已然消退大半,再无前日刺目狰狞。 “傻子。” 贺觅昀低声轻斥,语气冷淡,却藏不住心疼。 “从头到尾,最傻的就只有你。” 傻得可爱,傻得执拗,傻得自以为是成全,傻得亲手推开最爱之人,独自扛尽所有风雨委屈。 屋外脚步轻缓,两道素衣身影徐徐走近。 风芊蕴端着一碗温热汤药,宁桦随行身侧,二人轻推门扉,悄声入内,生怕惊扰榻上少年安睡。 看着榻边静坐默然、周身冷滞的贺觅昀,风芊蕴放轻脚步,温声开口:“昀儿,辛苦你一路照拂澜珺。” 贺觅昀抬眸,神色淡淡疏离,礼数周全,却无半分热络:“分内之事。” 他依旧未曾释怀,心底依旧酸涩郁结。 宁桦看着他紧绷冷寂的模样,心知这孩子用情至深、受伤至重,也不多劝,只轻声道:“我们熬了安神补身的汤药,等他醒了服下,能缓一缓体虚神耗。” 风芊蕴俯身坐在榻边,指尖极轻抚过贺澜珺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为人母的愧疚与疼惜。 “委屈他了。”她轻声呢喃,“从小事事周全旁人,一生温柔良善,偏偏这一生风波不断,受尽磋磨。” 贺觅昀垂眸看着昏睡安稳的贺澜珺,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从不委屈旁人,只委屈他自己。” “从前是,如今也是。” 一句道尽贺澜珺半生性情。 温柔予人,隐忍予己,苦难自扛,别离自选。 宁桦轻叹一声:“往事皆谜,如今真相大白,陛下那边也也已经有了定夺,风波将尽。往后,不会再有人敢伤他半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日光温柔,竹影轻摇。 一人沉眠无愁,三人默然 过往风雨翻覆,误会纠缠,爱恨煎熬,尽数落定在这座深山古寺之中。 (小剧场) 【贺觅昀】再过两天再原谅他,先看看他表现。 【贺澜珺】哄昀儿我最拿手了,但这次真不太好哄了。
第230章 别来哄我 厢房之内暖意融融,清浅药香缓缓漫溢,抚平一室沉倦。 贺澜珺沉沉安睡许久,紧锁多日的眉心渐渐舒展,紧绷单薄的身躯也慢慢松弛下来。 连日奔波劳碌、心神俱疲带来的深重疲惫,皆在这场酣眠里散去大半。 又过许久,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数下,他缓缓掀开惺忪沉重的眼眸。 初醒之时视线一片朦胧涣散,良久才渐渐凝实,入目皆是古雅素净的屋内陈设,鼻尖萦绕着温润安神的草药淡香。 浑身筋骨酸软无力,头颅依旧昏沉发胀,方才骤然晕厥的虚乏感尚未散尽。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无意间触到身侧一缕暖意,下意识偏首望去,直直撞入贺觅昀沉静冷冽的眼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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