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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湘竹连忙应声退下。 待殿内再无他人,贺觅昀才委屈地抿着唇,小声嘟囔:“又来约你......明明知道我会不高兴。” “不去。” 贺澜珺语气干脆,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谁来约都不去,二哥只陪着我的昀儿。”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 定远侯府此时递来围场帖子,用意再明显不过——趁着婚约暂缓,多制造相处机会,稳固这段关系,让帝后放心,也让朝野安心。 可他们越是靠近,他便越清楚,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是靳漪然不好,也不是婚事不合时宜,而是他不能娶。 一旦成婚,昀儿怎么办? 那个会为了他冻病自己、会为了他偷偷难过、会把他当成全部天地的孩子,怎么办? “昀儿,”贺澜珺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如果......有一天,二哥把这门婚事彻底推了,永远不娶靳小姐,你会安心吗?” 贺觅昀猛地一怔,像是没听懂一样,呆呆地看着他:“二哥......你说什么?” 退婚? 永远不娶? 他不是没想过,可那是父皇母后钦定的婚事,是关乎朝堂的大事,二哥怎么可能说退就退? 贺澜珺望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没有掺杂半分儿女私情的念头,只纯粹是兄长对幼弟的疼惜与守护,语气笃定: “我说,我不会娶她。” “这门婚约,我一定会想办法取消。” “我只是不想你再害怕,再难过,再把自己逼到生病。” “现在还不能声张,你要乖乖陪着我,等我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好不好?” 他此刻从未想过自己是否喜欢男子,是否对昀儿存有逾越之情。 他只知道,昀儿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牵挂,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为了让他安心,让他快乐,让他不再受一丁点委屈,别说推掉一门婚事,便是再多难事,他也愿意做。 贺觅昀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从最初的呆滞,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的欢喜,最后眼眶微微发红。 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贺澜珺的脖子,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欢喜:“二哥......真的吗?你真的会退婚?” “真的。”贺澜珺抱紧他,轻声回应,“二哥何时骗过你。” “我安心!我最安心了!” 贺觅昀把脸埋在他颈窝,又哭又笑,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二哥我等你!我乖乖等你!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他不问原因,不问后果,不问会不会惹父皇母后生气。 他只知道,二哥为了他,愿意放弃那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的婚事。 在二哥心里,他最重要。 这份认知,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他安心。 贺澜珺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怀里人真切的欢喜,眼底那点沉郁终于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退婚之路难走。 要对抗皇权,要对抗世俗,要对抗既定的命运。 可只要怀里的人能这样开心,能这样安心,那一切便都值得。 傍晚时分,惠芳姑姑又来送东西,顺带捎了一句话:“娘娘说,围场之邀是好事,殿下若是身子尚可,不妨出去走走,与靳姑娘多熟悉熟悉。” 话里话外,依旧在撮合。 贺澜珺淡淡一笑,只回:“惠芳姑姑,替我谢过母后,儿臣实在畏寒,改日再遵旨。” 一句话,再次婉拒。 他知道,母后的期盼,父皇的试探,定远侯府的观望,都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他每拖延一次,每拒绝一次,都是在为自己争取一点点时间。 夜色渐深,贺觅昀早已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小眉头舒展,再也没有往日的不安与委屈。 贺澜珺轻轻将他放在榻上,掖好被角,独自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积雪之上,一片银白。 他抬手,轻轻推开一丝窗缝,冷风灌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靳漪然是个好姑娘,坦荡飒爽,值得一个真心待她、能与她并肩的寻常夫君,过安稳美满的一生。 而他,早已被一个小小的身影占满了全部心思,此生所求,不过是护他长大,伴他安稳,让他永远这般无忧无虑。 至于情爱,至于嫁娶,他从未细想,也不想去想。 他轻轻关上窗,转身回到榻边,重新躺下,将熟睡的少年揽进怀里。 “快了。” “再等一等。” “等新年过后,等除夕宴落幕,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落在贺觅昀的发顶,成为一个兄长,最郑重的守护誓言。 (凤仪宫小剧场) 【兰淞雪】莫非这门婚事,珺儿不喜。要不,再谈谈,再考虑考虑。(忧虑) 【贺胤瑄】总感觉老二再不成婚,得出什么幺蛾子。 【贺觅昀】二哥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永远都是(坏笑) 【贺澜珺】要不直接跟靳小姐谈谈,问问她的意思。
第76章 生辰宴(上)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十一。 这日天刚蒙蒙亮,窗外积雪未融,凤仪宫却已是一片喜气。 今日是贺澜珺的十八岁生辰——是皇子成年的大日子。 贺觅昀病一好,便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这场生辰宴上。 上半年大哥大姐的十八岁生辰宴办得风光体面,他偏要更用心,要给二哥办一场最体面、最合心意、最独一无二的生辰宴。 往年的生辰他都替贺澜珺张罗着,今年也不例外。 天刚亮透,他便捧着早已备好的衣物,轻手轻脚钻进了暖阁。 榻上,贺澜珺还睡得沉,长睫垂落,呼吸轻浅,一身素色里衣衬得肤色愈白,冬日畏寒,整个人都缩在锦被里,看着温顺又慵懒。 贺觅昀放轻脚步,伸手轻轻晃了晃他:“二哥,二哥,醒醒啦,该起了。” 贺澜珺被人从睡梦中拉起,迷迷糊糊坐起身,眼皮都睁不开,只懒懒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昀儿......再睡会儿,好困。” “不行不行。” 贺觅昀连连摇头,把手里的衣袍往旁边一放,认真道,“今日是二哥的十八岁生辰,一会有宫宴,晚上还有家宴,得早做准备。” 贺澜珺眯着眼,懒洋洋看他一眼,身子一歪,作势又要倒回被窝。 贺觅昀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人稳稳托住,哭笑不得:“二哥别闹了,快起来吧。宴会设在晚上,可也不能一直睡啊。” 贺澜珺却像撒娇一般,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脸颊轻轻枕在他的臂弯,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赖皮:“可是昀儿,二哥真的好困......就再睡一小会儿,行不行?” 贺觅昀看着他这副难得娇气的模样,心瞬间就软了。 他微微皱眉,伸手轻轻捋开贺澜珺垂在脸颊的碎发,一手小心托着他的脸,另一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仔细确认过温度正常,只是单纯贪睡,才无奈叹了口气。 “......那就只睡一小会儿。” 他放轻声音,像在哄一个稚童,“等会儿我再来叫你,不许赖床了,知道吗?” “好。”贺澜珺爽快应了一声,声音含糊,又乖乖埋回被窝里,不多时便重新陷入熟睡。 贺觅昀坐在榻边,静静看了他片刻,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替他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风。 确认二哥睡熟,他才轻手轻脚起身,往主殿而去。 一进门,便看见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大哥贺嘉沅、大姐贺沭月都在,连素来清冷寡言,极少主动凑这些热闹的四姐贺之贻,也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显然,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把贺澜珺的十八岁生辰,看得极重。 皇后兰淞雪坐在上首,一眼便看见只有贺觅昀一人进来,不由得笑着问道:“乖崽,怎么就你一个?你二哥呢?还没起身?” 贺觅昀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摆摆手:“母后,二哥他......实在叫不起来。天太冷,他畏寒贪睡,一沾被窝就醒不来。” 殿内几人顿时都轻笑出声。 谁都知道岚王自小体弱,冬日最难熬,嗜睡倦怠都是常事,别说晚起一会儿,便是整日不醒,也从没有人会苛责半句。 这宫里上至帝后,下至宫人,人人都把这位温柔多病的殿下放在心尖上疼宠。 几人围在一起,最后一遍核对今日生辰宴的流程、席位、礼乐、膳食。 兰淞雪再三叮嘱:“前几年边境战事吃紧,国库不算宽裕,如今局势虽缓,也不可铺张浪费。你们有心就好,简单体面,便足矣。” 众人都一一应下,在有限的规制里,把每一处细节都安排得妥帖周全。 又过了一个时辰,贺觅昀坐不住了,身子微微前倾,一脸不好意思地开口:“母后,大哥,大姐,四姐......我得回暖阁了。” “估摸着二哥也该醒了,我回去伺候他起身梳洗了。” 几人相视一眼,都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兰淞雪笑着挥挥手,语气里满是纵容:“去吧去吧。你呀,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二哥。” 贺觅昀脸颊微微一红,也不辩解,对着几人行一礼,便脚步匆匆、满心挂念地转身跑回暖阁。 殿内四人望着他急切离去的背影,眼底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贺觅昀轻手轻脚回到暖阁,榻上的人果然还在沉沉熟睡,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好像越长大,二哥在自己面前反倒越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娇气,还格外黏人,偶尔撒起娇来,比宫里最小的贺以岘还要让人没辙。 他缓步走到床边,再次伸出手,轻轻贴在贺澜珺的额头上。 温度安稳,没有半分发热,纯粹是冬日里贪睡罢了。 贺觅昀眼底泛起一丝小小的坏笑,忽然收回手,故意让指尖在冷空气中晾了晾,趁着贺澜珺睡得沉,微凉的手指轻轻一探,直接触到了他后颈裸露的肌肤。 “嘶——”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被窝里传出,贺澜珺猛地一颤,瞬间被冰得睁开了眼。 好在他素来没有起床气,哪怕是被这样恶作剧弄醒,也只是懵懵懂懂地眨着惺忪睡眼,长睫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刚醒的迷茫,乖乖在贺觅昀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 贺觅昀忍着笑,扶他靠在软枕上,熟门熟路地开始替他更衣。 只是每次触到贺澜珺的肌肤,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耳尖发红。 二哥怎么能这么白? 像是终年不见日光的暖玉,细腻干净,幼时留下的疤痕后来好好养过,如今连一点瑕疵都没有,稍稍一碰,便让他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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