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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体弱多病，从不敢奢望能担起家国大任，只盼着身边至亲皆能平安顺遂。 而他的昀儿如此出众，能堪大任，日后便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兄弟姐妹，护得住这偌大的皇宫与江山，他悬了多年的心，也总算能放下几分。 新年几日里，宫中宴饮不断，兄弟二人依旧形影不离。 贺觅昀即便忙于朝务，也从不会忘了照料贺澜珺的起居，每日再晚都会回暖阁，陪着贺澜珺说说话，替他试好汤药温度，叮嘱他按时御寒保暖。 贺澜珺也总会等着弟弟归来，备好他爱吃的点心，听他讲白日里处理朝务的趣事，暖阁内的时光，依旧是那般温馨安稳，仿佛能将所有风霜都隔绝在外。 他们都以为，这份安稳能一直延续下去，待到开春，边境再无战事，楚家军驻守北境安然无恙，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可天不遂人愿，所有的平和与欢喜，都在正月初八那日的宫宴之上，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噩耗，狠狠击碎。 正月初八，按照皇室惯例，宴和殿内设下新年家宴，帝后、诸位皇子公主、后宫妃嫔齐聚一堂，殿内丝竹悦耳，佳肴罗列，红灯高挂，暖意融融。 贺澜珺身着一袭素青色锦袍，挨着贺觅昀坐在席间，贺觅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会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时不时便给贺澜珺夹些清淡适口的菜肴，小声叮嘱他多吃一些。 席间众人言笑晏晏，贺嘉沅与霍佳媛已然定下婚期，正商议着春日的婚事，贺沭月与白梦遗并肩而坐，温婉低语，贺之贻依旧安静，偶尔尝几口面前的点心，贺辰澈、贺希元兄弟与贺明意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低声说着话，气氛祥和又温馨。 嫣皇贵妃楚欢抱着幼子贺以岘坐在席中，贺以岘刚满五岁，粉雕玉琢，自小性子温和，格外依赖贺澜珺与贺觅昀，时不时便抬眼看向兄弟二人，咧嘴笑盈盈的。 谁也没有察觉，一场惊天变故，正从北境疾驰而来，朝着这满殿的欢喜狠狠撞来。 宫宴正酣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失措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祥和。 只见一名浑身沾满尘土、甲胄残破的北境斥候，被内侍一路疾引着狂奔入殿。 他全然顾不得殿内的礼仪规矩，“噗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浑身颤抖，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悲切与惶恐，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宴和殿： “启禀陛下！北境大营遭敌军偷袭，猝不及防之下，我军伤亡惨重！” “楚野元帅率军突围，力战不敌，以身殉国！副帅楚岩将军、楚黎将军皆身受重伤，尚未脱离危险，前线战况不明，敌军步步紧逼，北境危矣——” 话音落下，整个宴和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楚野元帅，那是北境的定海神针，是楚家军的主心骨，更是嫣皇贵妃楚欢的生父，是贺以岘的外祖。 主帅战死，副帅重伤，楚家军伤亡惨重，这不仅是朝堂的惊天噩耗，更是楚家灭顶的灾难。 下一秒，坐在席中的楚欢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眼底满是绝望与悲痛，嘴里喃喃着“爹爹”，身子一软，当场便直直昏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母妃！” 贺以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小小的身子从座椅上弹起来。 他看着昏倒在地的母亲，小脸瞬间吓得没了半点血色，又听得斥候说疼爱自己的外祖战死了...... 小小的心灵根本承受不住这般重击，当即小脸憋得通红，呼吸骤然急促，小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细碎的哭声，竟是当场犯了喘疾。 他本就自小体弱，患有喘疾，受不得惊吓与刺激，此番接连遭遇母亲昏倒、外祖去世的双重打击，病症来得又急又猛。 明明张着小嘴却喘不上气，小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眼泪哗哗往下掉，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看着脸色越来越紫，就要窒息过去。 “小岘儿！” 贺澜珺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便起身冲了过去，贺觅昀也紧随其后，兄弟俩满是慌乱与急切。 殿内众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惊呼声、内侍宫女的奔走声混在一起，方才还祥和温馨的宫宴，转眼便成了一片慌乱之地。 贺胤瑄面色瞬间沉寂下来，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虑与震怒，北境战事猝然爆发，主帅殉国，敌军来势汹汹，大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朝堂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快！传太医！立刻传太医！把嫣皇贵妃和小皇子扶到偏殿诊治！”兰淞雪连忙起身，声音带着急切，吩咐宫人赶紧行动。 贺以岘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眼睛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视线模糊中，只看到贺澜珺与贺觅昀的身影，当即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两人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哭声憋在喉咙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已经憋得发紫，眼看便要撑不住晕过去。 贺澜珺心焦如焚，他自小体弱，也曾学过不少急症调理之法，猛然想起从前陶太医说过的缓解喘疾的法子，连忙稳住心神，对着身旁同样慌乱的贺觅昀低声道：“昀儿，快，帮我扶住他，让他坐直，轻轻拍他的后背，顺着气息揉他的胸口，慢一点，轻一点......” 贺觅昀连忙点头，小心翼翼扶住贺以岘的后背，让他稳稳靠在贺澜珺怀里，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跟着贺澜珺的动作，缓缓揉着他的胸口，动作轻柔又笨拙，嘴里还小声安抚着：“小岘儿不怕，二哥和三哥在呢，别怕，慢慢呼吸，会好的......” 两人一个沉稳引导，一个细心照料，配合着一点点帮贺以岘顺气。 贺澜珺抱着怀里小小的、不停颤抖的身子，感受着孩子急促的呼吸与滚烫的泪水，心底又疼又急。 他知道这孩子受了太大的刺激，若是喘疾缓不过来，后果不堪设想，只能一遍遍轻声安抚，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丝毫马虎。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贺以岘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小脸的紫色慢慢褪去，可终究是年纪太小，这番惊吓与折腾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紧绷的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软软地瘫在贺澜珺怀里，小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小岘儿！”贺澜珺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见只是体虚昏迷，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将孩子抱稳，眼底满是心疼。 此时，太医们已经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满头大汗地奔入殿中，在宫人的指引下，连忙将昏倒的楚欢与昏迷的贺以岘一同抬到偏殿诊治。 整个宴和殿依旧弥漫着慌乱与悲戚的气息，丝竹声早已停下，红灯笼的光映着众人凝重的脸色，再无半分新年的喜气。 贺胤瑄站在大殿上，面色沉得如同寒冰，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气与焦虑。 北境突然遭袭，楚野元帅战死，楚家军群龙无首，敌军趁虚而入，前线战况不明。 若是不能立刻选出得力将领前往北境，主持大局，稳住军心，抵御敌军，北境城池怕是会接连失守，百姓将深陷战火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目光扫过满殿慌乱的众人，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都安静！” 殿内瞬间噤声，所有人都垂首而立，不敢再有丝毫声响。 “北境突发战事，楚帅殉国，乃我大宴之殇，朕心甚痛。” 贺胤瑄声音沉重，顿了顿，又沉声吩咐，“传朕旨意，明日卯时，召开早朝，文武百官悉数到场，共议战事，遴选得力将领，即刻前往北境，接替楚家军，统领边境守军，御敌守土！” “另外，令太医院全力诊治嫣皇贵妃与六皇子，不得有半点差池！楚帅忠勇殉国，追封爵位，厚葬抚恤，楚家重伤将领，即刻派太医前往北境救治！” 一道道旨意落下，沉稳有力，方才慌乱的局面，渐渐被稳住。 可殿内的压抑与悲恸，却丝毫没有散去。 贺澜珺抱着昏迷的贺以岘，站在偏殿门口，望着殿内众人凝重的神色，听着父皇的旨意，心底沉甸甸的。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贺觅昀，十一岁的少年，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稚气，小脸紧绷，眼底满是与年纪不符的凝重与担忧，望着北境的方向，眼神沉沉。 新年的喜气荡然无存，北境的战火，楚家的惨变，如同一片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整个皇宫上空，笼罩在大宴王朝的疆土之上。 一场惊变，猝然而至，往后的日子，怕是再无从前的安稳与祥和了。 【凤仪宫小剧场】 【贺澜珺】此后，我们都将担负更大的责任了。有昀儿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贺觅昀】要快点长大，保护好所有人，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二哥，独占二哥。
第80章 复杂的人情 夜色沉沉，宫墙高耸，将新年残留的零星喜气尽数隔绝在漫天寒意之外。 凤仪宫主殿内，烛火燃了一夜，灯芯燃尽，落下点点灰烬，恰如贺胤瑄此刻纷乱沉郁的心绪。 他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却毫无半分睡意，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依旧睁着眼望着帐顶。 楚野元帅战死和楚家军重创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大宴王朝连年征战，武将凋零，如今北境失了主心骨，敌军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是国土沦丧，百姓流离，身为帝王，他怎能安寝？ 身旁的兰淞雪也未曾深眠，感受到身旁人的辗转，轻声叹道：“陛下，您也歇会儿吧，天还没亮，这般熬着，身子会受不住的。” 贺胤瑄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暗沉：“歇不下，北境战事一日不定，朕一日难安。” “楚帅一生戍守边境，忠勇无双，如今骤然陨落，朝中竟连个能接替他的将领都寻不出，朕这个皇帝，当得着实失职。” 兰淞雪起身披了件披风，坐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宽慰：“陛下切莫自责，这些年战乱不断，老将们或战死或年迈，也是无奈之事。” “明日早朝，百官齐聚，总能商议出合适的人选，天无绝人之路，大宴不会垮的。” 帝后二人相对无言，殿内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满心都是对边境战事的焦灼与对朝局的忧虑。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殿外突然传来内侍轻浅却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陛下，皇后娘娘，昭阳殿的宫人前来回禀，说是嫣皇贵妃娘娘已然苏醒，只是悲痛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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