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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殿下昨夜突发高热,一直不退,岚王殿下与三殿下在昭阳殿守了一宿,帮忙照看,未曾离开。” 贺胤瑄闻言,眉头拧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愧意。 楚欢刚丧父,幼子又重病,澜珺与昀儿素来心善,这般彻夜照料,也是难得。 他沉声道:“知道了,让太医院再派两名太医去昭阳殿,务必把六皇子的热退下去,贵妃娘娘也需好生宽慰,不可再出岔子。” 内侍领命退下,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贺胤瑄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只觉心头烦闷更甚,索性披衣起身:“朕睡不着,去御书房看看,若是边关再有奏报,立刻呈上来。” 兰淞雪知道他心急如焚,也不阻拦,只吩咐宫人备好热茶,跟着一同起身:“臣妾陪陛下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天刚蒙蒙亮,御书房外便传来加急通传,数封沾着边关尘土的紧急奏报快马加鞭送抵宥城。 贺胤瑄立刻拆阅,每看一封,脸色便沉一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边关战况愈发紧急,敌军步步紧逼,楚家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再无将领前去坐镇,怕是三日之内便要丢了边境重镇。 他与兰淞雪对着满朝武将名册,一一斟酌,可翻来覆去,要么是年迈体衰、不堪长途跋涉的老将,要么是只有战功、无统兵之能的小将,竟无一人能扛起北境主帅的重任,独当一面。 贺胤瑄将名册重重放在案上,长叹一声:“难道我大宴,真的要无人可用了吗?” 兰淞雪看着他焦灼的模样,满心无奈,却只能柔声劝道:“陛下别急,早朝还有些时辰,再细细思量,或许能有合适的人选。” 而此时的昭阳殿,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彻夜未熄的烛火,映着满室的悲戚。 内殿里,楚欢倚在铺着软缎的床头,青丝散乱,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得如同核桃,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泣不成声。 她一生骄傲,身为贵妃,宠冠后宫,父亲是北境元帅,兄长是军中猛将,她在宫中向来底气十足,从不曾这般狼狈不堪。 可一夜之间,父亲战死沙场,尸骨未寒,兄长重伤,幼子高热昏迷,天塌地陷般的打击,让她这个向来强势的女子,再也撑不住,只剩撕心裂肺的悲痛。 身旁的奶嬷嬷、贴身宫女站在一边,也都红着眼眶,拿着帕子悄悄抹泪,轻声劝着:“娘娘,您别哭了,保重身子啊,六皇子殿下还等着您照看呢,您若是再倒下,六皇子可怎么办?楚元帅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啊。” 可楚欢哪里听得进去,父亲的样子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那些戍边归来的叮嘱,那些护着她的温情,如今都成了泡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剩哽咽的哭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的软榻上,贺澜珺抱着昏昏沉沉、小脸烧得通红的贺以岘,静静坐着,身旁的贺觅昀正端着一小碗退烧药,用小勺子一点点吹凉,小心翼翼地喂进孩子嘴里。 兄弟二人皆是一宿未眠,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衣衫也还是昨日宫宴上的装束,略显凌乱。 贺以岘病得来势汹汹,高热不退,时而昏睡时而呢喃,小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嘴里断断续续喊着“母妃”“外祖”,听得人心头发酸。 贺澜珺抱着怀里滚烫的小身子,指尖轻轻抚着孩子滚烫的额头,满心都是心疼与不忍。 这孩子本就体弱,遭此大劫,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实在无法安心,便执意留在昭阳殿照看,贺觅昀二话不说,便陪着他一同留下,寸步不离。 贺觅昀动作轻柔,耐心地将药一点点喂完,又用帕子轻轻擦去贺以岘嘴角的药渍,抬头看向贺澜珺,便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贺澜珺微微皱眉,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昀儿,小岘儿这烧,一直不退,可怎么办?” 他看着不远处泣不成声的楚欢,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在宫中,楚欢仗着帝王宠爱,又有楚家做靠山,对凤仪宫众人向来多有刁难,暗地里使过不少绊子,彼此算不上和睦,甚至算得上是对头。 可如今,看着她这般狼狈脆弱、痛失至亲的模样,那些过往的芥蒂,竟都淡了下去,只剩满心的恻隐。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丧父之痛,锥心刺骨,再多安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贺觅昀看懂了他眼底的愁绪与纠结,伸出小手,轻轻覆在贺澜珺微凉的手掌上,指尖微微用力,轻声安慰道:“二哥,别担心,烧总会退的,小岘儿是个坚强的孩子。” 可他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也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边关战事紧急,朝中无人可用,楚家遭此大难,昭阳殿陷入绝境,这深宫之中,乃至整个大宴,都将迎来一场风波。 他看着二哥满脸疲惫与忧思,心疼不已,轻声劝道:“二哥,你一宿没睡,脸色太差了,咱们先回凤仪宫歇息片刻吧,这里有嬷嬷和宫人照看,不会有事的。” 贺澜珺闻言,下意识看向榻上昏睡的贺以岘,孩子小脸依旧通红,呼吸急促,憔悴得让人心疼,他摇了摇头:“不行,小岘儿还病着,我放心不下。” “二哥,你若是累倒了,我怎么办?” 贺觅昀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将他从榻边拉起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们回去歇息好不好?你身子本就弱,熬久了,定会生病的。” 贺澜珺看着弟弟眼底真切的担忧,又想到自己若是病倒,反倒添乱,终究是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给贺以岘盖好锦被,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到楚欢的床边。 贺澜珺看着依旧垂泪的楚欢,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宽慰:“娘娘,节哀顺变。六弟下刚喂了药,很快就会退烧的,您万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小岘儿还需要您照看,只有您振作起来,才不辜负楚元帅在天之灵。” 贺觅昀也跟着开口,小脸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娘娘,父皇已经下旨,定会妥善处理边关之事,也会追封楚元帅,此刻不能一直沉溺于悲痛之中。” 楚欢听到两人的声音,渐渐止住哭声,抬手用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咬紧牙关,强忍着心底的剧痛,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的兄弟二人,贺澜珺温润疲惫,贺觅昀沉稳懂事,皆是一宿未眠,守在昭阳殿照料她的孩儿。 心底瞬间百感交集,又涩又愧。 从前在宫中,她一心争宠,视皇后兰淞雪为眼中钉,对这两个皇子也处处排挤,多次暗中使绊子,从未给过好脸色。 她向来骄傲,从不愿欠人情,更不愿让自己这般狼狈不堪、悲痛欲绝的模样,被昔日的“对头”看了去。 可如今,她落难,皇上无暇顾及,宫中妃嫔各怀心思,无人真心前来照料。 反倒是这两个她曾经刁难的孩子,彻夜守在这里,帮她照看生病的幼子,这份人情,沉甸甸的,让她满心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不再让眼泪落下,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郑重,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多谢岚王殿下,多谢三殿下,彻夜照料小岘儿,本宫……记下了。你们一宿未眠,快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本宫和嬷嬷们在,会照顾好小岘儿的。” “你们放心,本宫不会倒下,为了小岘儿,为了楚家,本宫定会振作起来。” 她说得坚定,眼底的悲痛虽未散去,却多了几分强忍的刚强。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悲痛,她是楚家的女儿,是六皇子的母妃,她必须撑住。 贺澜珺与贺觅昀见她这般,也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嬷嬷几句,让她们好生照看贵妃与六皇子,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通传,才转身缓步走出昭阳殿。 天色已然微亮,清晨的寒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两人衣衫微动。 贺澜珺抬头望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满心都是对贺以岘病情的担忧,对楚欢的恻隐,还有对北境未知战事的焦灼,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贺觅昀紧紧牵着他的手,陪在他身边,一步步朝着凤仪宫走去。 少年的手掌虽不大,却带着温热的温度,像是在无声地告诉贺澜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陪着。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消停日子没了,但也许会得到快速成长的机会吧。 【贺澜珺】只盼望战事快些平息。
第81章 选不出人 天色未明,残星犹挂,宥城皇宫的青石御道上,早已布满了匆匆而行的人影。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乌纱与官袍在微凉的晨风中拂动,人人脸上都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步履沉重地朝着宣政殿而去。 北境惊变的消息,早已在官员间传开,楚野元帅战死、楚家军溃败,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大宴朝堂之上。 谁都清楚,北境乃大宴北疆门户,一旦失守,周边虎视眈眈的诸国必会趁机进犯,到那时腹背受敌,江山社稷都将陷入危局,这般生死关头,由不得人不忧心忡忡。 人群之中,定远侯靳南步履沉稳,鬓边白发被晨风吹得微扬,脸上满是焦灼之色。 他身为军中老将,一生征战沙场,最懂边境战事的凶险,看着满朝文武愁眉不展,他心中更是急如焚。 这些年大宴连年征战,能征善战的武将折损大半,剩下的老将要么早已解甲归田,要么如他一般年过花甲,筋骨早已不如当年,纵使有心再赴边关,也难免力不从心。 可国难当前,他看着空荡荡的帅位人选,只觉胸口憋闷,恨不能重拾兵器,再上战场报效国家。 身旁的靳漪然一身素色劲装,外罩轻便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尽是英气,全然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弱。 她侧头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心中已然了然父亲的心思——父亲是想亲自领兵,却又顾虑年迈,怕误了国家大事。 其实从昨夜得知北境噩耗起,靳漪然的心中,便已生出了一个坚定的念头。 她自幼随父在军中长大,熟读兵书,深谙战法,是大宴朝中屈指可数的女将,论领兵之能、论战场经验,丝毫不输男子。 如今朝中无将可用,国难当头,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指尖微微攥紧,眸中闪过决绝的光,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待会朝会之上,若是无人敢应,她便主动站出来,请命前往北境,接手楚家军,抵御外敌。 她坚信,凭自己的本事,定能稳住北境战局,守住大宴的疆土。 父女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各怀心事,很快便随着人流踏入了宣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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