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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满室的压抑。 官员们按照品级依次站定,武将列与文臣列泾渭分明,却皆是神色凝重,偌大的殿内,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连往日的低声交谈都消失不见。 皇子之列,贺嘉沅、贺澜珺、贺觅昀三人并肩站在百官前列,格外惹眼。 贺嘉沅身为大皇子,早已入朝听政,行事沉稳有度。 贺澜珺年满十八,也已获准入朝参议政事,时常会提出些利国利民的良策。 而年仅十一岁的贺觅昀,虽未正式册立,却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储君人选,小小年纪,便已能站在皇子前列,与两位哥哥一同参与朝会,这份殊荣,无人能及。 贺觅昀微微侧着头,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贺澜珺身上,满眼都是心疼。 昨夜二人在昭阳殿照看贺以岘,整整一宿未曾合眼,天还未亮便被传唤上朝,只囫囵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贺澜珺本就体弱,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连身姿都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气色差得肉眼可见。 出门之前,贺觅昀放心不下,特意让湘竹拿油纸包了几块软糯的桂花糕,揣在袖中带了过来。 此刻趁着父皇尚未驾到,贺觅昀悄悄从袖中拿出糕点,也不管贺澜珺愿不愿意,伸手便往他嘴里送,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执拗的关切:“二哥,快吃点,你一宿没睡,又没吃东西,身子扛不住的,垫垫肚子也好。” 贺澜珺无奈,只得张口咽下,清甜的糕香在口中散开,稍稍驱散了几分腹中的空乏。 一旁的大皇子贺嘉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也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吃下,随后转身接过身旁内侍端来的温茶,先斟满一杯,亲手递到贺澜珺唇边,细心地喂他喝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声道:“二弟身子弱,这般熬着实在辛苦,待会朝会上若是撑不住,便跟我说,我替你回禀父皇,先回殿歇息。” 贺澜珺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大哥放心,我无碍,北境战事要紧,这般时候,我不能缺席。” 三人低着头,轻声交谈着,话语间皆是对北境战事的担忧,以及对彼此的关照。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百官瞬间敛声屏气,齐齐躬身垂首,不敢有丝毫异动。 贺胤瑄身着龙袍,缓步走入殿中,龙袍上的金线绣纹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可他脸上却满是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昨夜他一宿未眠,若不是皇后兰淞雪一直陪在身边柔声宽慰,替他分忧,此刻恐怕早已心绪大乱,乱了阵脚。 他走到龙椅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齐声应和,缓缓直起身,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贺胤瑄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开门见山,语气沉重:“想必诸位爱卿,已然知晓北境传来的噩耗。楚野元帅以身殉国,楚家军伤亡惨重,敌军压境,北境危在旦夕。” “今日召众爱卿前来,便是要商议出一位合适的将领,即刻前往北境,接手楚家军,统领边境守军,御敌守土。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话音落下,宣政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百官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这些年连年征战,武将人才凋零殆尽,是朝中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 老一辈的名将,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身负旧伤、年老体衰,早已不堪重任。 新一代的将领,大多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只有冲锋陷阵之勇,却无运筹帷幄的帅才,根本镇不住楚家军的旧部,更扛不起北境战局的重担。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百官们低声交头接耳,议论了许久,才勉强推举出三位将领,可要么是年迈体衰,要么是资历尚浅,要么是不善统筹,都被贺胤瑄一一否决。 龙椅上的贺胤瑄脸色愈发沉郁,心头的焦虑越来越重,若是再选不出合适的将领,北境怕是真的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满殿沉寂、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武将列中,定远侯靳南缓缓踏出一步,手持朝笏,朗声开口:“老臣,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了定远侯身上,连贺觅昀牵着贺澜珺的手,都微微紧了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凤仪宫小剧场) 【贺觅昀】感觉之后时间上肯定不能自由安排了,得随身带些吃食给二哥备着才行。 【贺澜珺】定远侯出列了?难道我苦等已久的机会要来了? 【贺觅昀】定远侯......难道......
第82章 我支持“情敌”出征 靳南一步踏出,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沉肃气场,花白的胡须随动作微颤,目光坚毅地望向龙椅上的贺胤瑄,持笏躬身。 他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穿透宣政殿内的死寂:“陛下,老臣靳南,恳请领兵出征,赶赴北境,接替楚帅之位,御敌守疆,以报君恩!”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皆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向定远侯,议论声细碎却急切地响起。 谁都知道靳南是军中老将,战功赫赫,可他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常年征战落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难以入眠,早已不是当年驰骋沙场的年纪。 此番北境战事凶险,敌军偷袭得手后士气正盛,楚家军又群龙无首,军心涣散,让一位花甲老将远赴边关,实在是强人所难。 贺胤瑄坐在龙椅上,眉头拧得更紧,看着阶下忠心耿耿的老臣,心中既动容又不忍,沉声道:“定远侯忠心可嘉,朕心甚慰。只是爱卿年事已高,边关苦寒,战事凶险,旧伤缠身,怎能再受这般奔波劳苦?朕断不能应允。” “陛下!”靳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赤诚,“老臣虽年迈,却筋骨尚在,熟读兵法,深谙边境地形,国难当头,岂能因年岁畏缩不前?” “楚帅与老臣同袍多年,如今他战死沙场,老臣理当为他报仇,为大宴守住北境门户!纵使马革裹尸,老臣亦无怨无悔!” 他说得恳切,字字句句皆是报国忠心,殿内不少老臣纷纷动容,却也都暗自摇头,深知靳南实在难以扛起这份重担,他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前不久刚传出与岚王殿下定亲的消息,此刻若是真上了战场,怕是九死一生。 站在父亲身侧的靳漪然,见皇上驳回父亲的请命,又看满朝文武依旧无人敢挺身而出,眸中英气更盛,不再有半分迟疑。 她当即迈步走出,与父亲并肩而立,一身轻便朝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全无半分女子娇态,朗声道:“陛下,臣女靳漪然,有要事请奏!”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尽数落在这位大宴唯一的女将身上。 贺澜珺三兄弟的眼睛更是齐刷刷的锁定了她,只等着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贺胤瑄看着阶下英姿飒爽的靳漪然,微微颔首:“靳小姐但说无妨。” 靳漪然躬身行礼,直起身时,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果决,掷地有声:“陛下,臣女自幼随父在军中长大,熟谙兵法,深谙边境布防,也曾多次随父出征,屡立战功,深谙治军之道。” “如今朝中无将可用,北境危在旦夕,臣女恳请陛下恩准,命臣女赶赴北境,统领楚家军,主持边境战事,臣女定当竭尽全力,击退敌军,守住北境,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大宴百姓!” 这话如同惊雷,在宣政殿内轰然炸开,彻底打乱了殿内的沉寂。 百官彻底沸腾,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诧,有质疑,有赞许,也有反对。 “靳小姐乃是女子,纵然有几分本事,怎能担任三军主帅?” “楚家军皆是铁血男儿,怎会听命于一个女子?怕是难以服众啊!” “可如今实在无人可用,靳小姐自幼在军中,本事确实不输男子......” 质疑声居多,毕竟大宴虽有数位巾帼英雄,但从未有女子领兵挂帅的先例,更何况是面对这般凶险的北境战事。 靳南见状,连忙拉了拉女儿的衣袖,低声急道:“然儿,不可胡言!主帅之位何等重要,岂是你一介女子能担的?快退下!” 他虽知晓女儿有勇有谋,却也不愿她身陷险境,战场刀剑无眼,更何况是主持大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靳漪然却轻轻甩开父亲的手,目光始终坚定地看着贺胤瑄,毫无退意:“父亲,女儿并非胡言,乃是深思熟虑。战场之上,不论男女,只论能力,女儿有信心稳住战局,镇住楚家军旧部,击退敌军!” 龙椅上的贺胤瑄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心中反复斟酌。 他知晓靳漪然的本事,赏菊宴上便见过她的沉稳英气,这些年定远侯府教出来的女儿,确实有领兵之才,可女子挂帅,实属前所未有,不仅要服众,还要面对军中诸多非议,风险极大。 可眼下,确实再无更合适的人选,若是迟迟不派人前往,北境必失。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的皇子们,最终落在贺觅昀身上。 年仅十一岁的贺觅昀,站在贺澜珺身侧,小小身影却站得笔直,自靳漪然请缨后,便一直垂眸沉思,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稚气,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他感受到父皇的目光,缓缓抬眼,与贺胤瑄对视,没有丝毫怯意。 贺澜珺察觉到身旁弟弟的动静,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昀儿,你可是有想法?”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聪慧过人,遇事总能一针见血,这般时候,想必已有了主意。 贺觅昀轻轻点头,小手悄悄握了握贺澜珺的手,示意他安心,随后迈步走出皇子之列,站在殿中,对着龙椅上的贺胤瑄躬身行礼,声音清亮,沉稳从容,传遍整个宣政殿:“儿臣贺觅昀,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满殿百官皆是一惊,纷纷看向这位年幼的储君,心中皆是讶异,这般军国大事,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孩子,能有什么见解? 贺胤瑄看着幼子,眼底闪过一丝期许,沉声道:“昀儿但说无妨。” 贺觅昀直起身,小脸上神色认真,目光先看向靳漪然,随即扫过满殿百官,条理清晰地开口:“父皇,诸位大臣,如今北境战事紧急,刻不容缓,再拖延下去,只会让敌军得寸进尺,北境百姓深陷水火。” “定远侯年事已高,不可远赴边关,这是父皇的仁心,也是为了朝中留存老将。而靳小姐请缨,儿臣认为,可行。” 此言一出,百官更是惊诧,连靳南与靳漪然都转头看向这位年幼的三殿下,满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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