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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慕之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是我。”他顿了顿,“我从小就有一个未婚妻,如今到了年纪,自然要结为夫妻。” 苏清来了兴趣,凑近了一些。“哦?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入了萧师弟的眼?” “不是女子。”萧慕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叫沈迟。等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苏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沈迟?沈迟!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的。 师叔要找的人就叫沈迟。不会吧?应该不会吧?这世上应该还有第二个叫沈迟的人吧?苏清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萧慕之见他没回话,也不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苏师兄,前来所为何事?” “路过。”苏清的表情恢复得快,“哈哈哈哈,我就是路过。在附近办了点事,顺道过来看看你。没想到赶上了你的喜事。” “那不如喝完喜酒再走。”萧慕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真心挽留还是客套。 苏清心里盘算了一下,点头。“自然,自然。”喝完喜酒,正好打听一下这个沈迟。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沈迟,是不是师叔要找的那个沈迟。 萧慕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书房走了。苏清站在廊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来。 师叔说的是“云城,沈迟”,萧师弟的未婚妻也叫沈迟,这也太巧了。不过师叔找的应该是女子吧?他摸不清。师叔从来没提过什么道侣,几百年来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忽然冒出来一个“道侣”,还是个男子。苏清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今天晚上先打听打听再说。 夜深了。萧府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只有廊下的红灯笼还亮着,把院子映得昏红。 沈迟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萧慕之的手扯他衣领的样子,那双眼睛,那种语气。 “你不吃?我不介意把新婚之夜提前到今天。” 沈迟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眼眶红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砸在枕头上。 一滴,又一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他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出声。不能哭,哭了他也不会心疼,不能喊,喊了也没有人来。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檐角上,苏清蹲在瓦片上,从缝隙里往下看。他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床上是个男子。很年轻,脸很白,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在发抖。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他在害怕。苏清看着那张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师叔要找的人,是叫沈迟。萧师弟的未婚妻,也叫沈迟。是个男子。苏清蹲在檐角上,一动不动。 他摸不清了。 师叔应该找的是女子吧?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徒弟的未婚妻,师尊来抢,这也太……太炸裂了。不可能不可能。师叔那个冰清玉洁、几百年不近男色的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苏清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了一番。而且这是萧师弟的未婚妻,师叔应该是知道的吧?萧师弟有婚约的事,落云宗上下都知道,师叔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师叔要找的那个沈迟,肯定不是这个沈迟。苏清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一定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他决定这几天去城里转转,找找有没有叫沈迟的女子。至于这个沈迟,跟他没关系,他不管。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沈迟还在发抖,还在流泪,把被子攥得死紧。苏清看了几息,把目光移开,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沈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枕头还是湿的,手背上全是牙印。他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第84章 魔渊 谢云疏赶了六天。 秘境入口到魔渊,以他渡劫大圆满的修为,全力御剑最多两日。可魔渊不一样,越靠近魔渊,天地间的灵力就越稀薄,魔力越浓。 灵力与魔力相互排斥,像水火不相容。他飞得越高,魔力的压制就越强,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运转滞涩,每催动一分灵力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心神。他不得不落下来,步行前进。 魔渊城。 城门大开,守城的魔兵看到他的白衣,纷纷拔刀。谢云疏没有看他们,灵力一震,刀兵落地,人倒了一片。他没有杀人,只是震晕了。 他穿过魔渊城的长街,直奔魔宫。魔宫建在火山口上,黑色的岩石堆砌而成,殿檐上雕刻着狰狞的魔兽,眼睛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暮色中闪着幽光。魔宫的大门敞开着,两排魔兵持戟而立。 谢云疏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拦。 大殿内,丝竹之声靡靡入耳。 殷辞渊半躺在魔椅上。说“躺”不准确,是斜斜地靠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垂下来,懒懒的,像一条慵懒的蛇。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眼尾上挑,唇色殷红,右眼下方一颗泪痣,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笑的时候像在勾魂。 长发散在肩上,几缕垂到胸前,发梢微微卷着,衬得那张脸更白、更艳。 一个魔女跪在椅侧,用银签叉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殷辞渊微微低头,含住葡萄,嘴唇碰到银签,沾了一点汁水,他也不擦,就那么任由那点水光在烛火下亮着。 旁边的魔女轻轻摇着扇子,殿中央的魔女们跳着舞,腰肢柔软如蛇,纱衣飘飘,脚腕上的铃铛随着节奏叮叮当当。 殷辞渊的目光懒懒地扫过那些舞女,不知道在看谁,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木常子人呢?” 旁边的魔女福了福身,低低地笑了一声。“回殿下,他在厨房。” 殷辞渊愣了一下,手里的葡萄也不嚼了。“他还没走?” 魔女的笑声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促狭。“殿下,他在厨房给你做点心呢。他听说殿下吃什么吐什么,就自告奋勇去厨房给殿下做吃的。” 殷辞渊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把葡萄核吐出来,恶狠狠地嚼了几下。“能不能把他赶走?烦死了。” “殿下,木仙尊也是在意你。” “呵。”殷辞渊冷笑一声,“他在意我?他在意的是他那点破道心。跟在我屁股后面转了几百年,赶都赶不走,跟条狗似的。” 魔女们低低地笑,不敢笑出声。殷辞渊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魔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单膝跪地,盔甲上还带着一道剑痕,触目惊心。 “殿下,不好了!玄清仙尊闯进来了!” 殷辞渊坐直了,手里的银签往盘子里一扔,叮的一声。“他来干什么?” “是……”魔将吞了一口唾沫,“说是殿下掳走了他师兄,来要人了。打伤了我们好多弟子,根本不是他对手。” 殷辞渊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冷。“木常子那个废物,叫他给我滚出来!” 他手掌一翻,一条长鞭从虚空中抽出来。鞭身通体暗红,像浸透了人血,每一节鞭节上都镶嵌着倒刺,在烛火下闪着寒光。他脚尖一点,从魔椅上掠起来,红衣翻飞,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花,又像一把出鞘的刀。 “殿下!”那魔女急忙追了两步,“殿下,你还怀着孕,不可以动用魔力!” 殷辞渊的身影已经在殿门口了,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闭嘴。” 魔女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追。殷辞渊飞过大殿前的广场,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小腹微微隆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的手不自觉地在上面拂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就放下了。 谢云疏站在魔宫前的广场上。 白衣猎猎,剑尖抵地。脚边倒了一地的魔兵,没有死,只是重伤,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哀嚎声此起彼伏。他站在那些人中间,衣袍上不沾一滴血。 殷辞渊落在他面前,长鞭一甩,鞭梢击在地上,青石板裂开一道缝,碎石飞溅。 “殿下!”身后的魔兵们纷纷后退,给他让出空地。 谢云疏抬起头,看着殷辞渊。这是他第一次见魔尊,比他想象中年轻,比他想象中更艳,也比他想象中更危险。他的目光在殷辞渊的小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玄清仙尊来我魔渊大开杀戒,干什么?”殷辞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威压,魔渊的魔力在他身后翻涌,像一只无形的巨兽。 谢云疏抬起剑,剑尖指着殷辞渊。“我师兄。放了他。” 殷辞渊冷笑了一声。不是装出来的冷笑,是真的觉得可笑。“你以为是我掳走他?你以为我稀罕那个废物?是你师兄像一条狗一样赖着我,赶都赶不走!”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怒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云疏没有说话,捏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骨节泛白。他不想听这些,他只要人。灵力在剑身上凝聚,剑尖开始发出嗡嗡的鸣响。 殷辞渊的鞭子也扬起来了,鞭身上的倒刺在灵力激荡下根根竖起,红色的光芒从鞭子里涌出来,像流动的血。两个人的威压在空中碰撞,广场上的青石板一块一块碎裂,碎石被气浪卷起,在空中打着旋。 魔兵们又退了几步。 “师弟!师弟!” 远处传来喊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从魔宫深处掠出来,穿着灰白色的道袍,脸上沾着面粉,鼻尖上还有一小团白,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木常子飞得跌跌撞撞,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锅铲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他冲到谢云疏和殷辞渊之间,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把那两个人隔开。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木常子转过身看着谢云疏,咧嘴笑了,笑得讨好又心虚。“师弟,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人给你传信了嘛,我在魔渊挺好的,不用来救我。” 谢云疏看着他。木常子脸上全是面粉,眉毛上、鼻尖上、下巴上,到处都是。道袍上还沾着菜叶子和酱油渍,腰间系着一条围裙,上面绣着一朵花——一看就不是他的。谢云疏把剑收起来了。 木常子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看殷辞渊,笑嘻嘻的,伸手想去挽他的腰。殷辞渊一个肘击,狠狠撞在他肋骨上。 “嘶——”木常子吃痛,弯了腰,捂着肋骨龇牙咧嘴,但嘴角还是弯着的,贱兮兮的。 “你师兄就在这里。”殷辞渊把鞭子收起来,转身要走,“赶快把他带走,看着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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