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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木常子直起腰,冲着他的背影喊,“阿渊,你怀着孩子,我不能走!” 殷辞渊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红色的衣袍在暮色中一卷,人就不见了。 谢云疏看着木常子。木常子还站在原地,看着殷辞渊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慢慢收了,换成了一种谢云疏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苦,不是酸,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转过来,对着谢云疏笑了笑,笑得跟平时一样不正经。 “师弟,你出秘境了啊?怎么样?师兄我的卦如何?你红鸾星动,想必也是恩爱。”谢云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跟我回去。” 木常子摇头。“我老婆孩子都在这呢,我不回去。” 谢云疏沉默了。他看着木常子脸上的面粉,看着他围裙上那朵花,看着他提起“老婆孩子”的时候眼睛里亮起来的光。他从来没有在木常子眼里见过这种光。 谢云疏转身,脚尖一点,御剑而起,飞走了。木常子在原地站了站,看着师弟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轻轻叹了口气。他蹲下来,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大包草药和几袋灵石,堆在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对着旁边那些还躺在地上呻吟的魔兵笑了笑。 “我师弟,容易冲动。这些给你们赔罪了。”他把草药和灵石往前踢了踢,“草药是落云宗的灵药,治伤比你们魔渊的好用。灵石拿去分一分,别打架,不够再来找我要。” 魔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木常子也不在意,把东西往一个魔将怀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收着,别客气。”然后转身,往魔宫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锅铲,在衣摆上擦了擦,别在腰后。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的影子吞没了。 魔渊的天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血月,挂在火山口上方,红得发黑。
第85章 逃婚 木常子走进魔宫,穿过长廊,推开一扇门。殷辞渊坐在床边,背对着他,红色的衣袍铺在床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木常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阿渊。” 殷辞渊没有理他。 “阿渊,我师弟走了。他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殷辞渊还是不理他。 木常子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那里微微隆起,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去。殷辞渊抖了一下,没有躲开。木常子感觉到掌心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条小鱼翻了个身。 他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殷辞渊的眼睛。殷辞渊的眼眶红了,没有哭,但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那颗泪痣在烛火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他踢我了。”殷辞渊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木常子的眼眶也红了,笑了。笑得很傻,眼泪挂在眼角,嘴角却弯得很高。 殷辞渊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忽然抬起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滚去做饭,我饿了。” 木常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来,在殷辞渊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跑了。这一次跑得很快,快得殷辞渊的巴掌只扇到了空气。殷辞渊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摸了摸被亲过的那边脸。 “贱人。”他骂了一句,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厨房里,木常子系好围裙,拿起锅铲,哼着歌,开始炒菜。油烟呛得他直咳,他咳着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咳了。锅里的菜滋滋响,香味飘出去,飘过长廊,飘过魔宫的大殿,飘到魔渊城的上空。血月挂在天上,红彤彤的,像一个煮熟的蛋黄。魔渊的风很大,吹不散那点烟火气。 沈迟不知道等了多久。萧慕之自从那次过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了。饭菜还是每天按时送来,他一口一口咽下去,不敢再绝食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就见不到那个人了。 他每天就盯着那扇门。 从早盯到晚,从晚盯到早。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漆黑,又从漆黑变回灰白。他数着那些光,一天,两天,三天,不知道数了多少天。 一天傍晚,门开了。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抬头看,是阿嬷。沈迟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下床,鞋子都没穿,赤脚跑过去。 阿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又深了,眼睛红红的,肿着。门外,两个侍卫倒在台阶上,歪着头,一动不动。 “我给他们下了药。”阿嬷的声音很轻,把食盒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沈迟的脸,手指粗糙,像老树皮,“过一会儿就要醒了。”沈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那么老了,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可她给那些侍卫下了药,把他们放倒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会在糕点里下药。 “你快走,小迟。阿嬷知道你不愿意。”阿嬷的眼泪刷刷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沈迟手背上,滚烫的。 沈迟摇头,眼泪甩出来,糊了一脸。“不。阿嬷,你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阿嬷拉着他的手,往院墙边拖,“你快走。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院墙的角落里,有一个狗洞,被草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阿嬷蹲下来,把草丛拨开,露出那个洞口。 洞不大,沈迟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阿嬷推着他的背,往洞里塞。“快,阿迟。快。”沈迟趴在地上,从洞口钻过去,衣裳被石头刮破了,手臂蹭掉一层皮,他没有感觉。 他钻过去以后,转过身,趴在洞口,伸手去拉阿嬷。两个人隔着一道墙,墙外就是通往萧府外的巷子。 “我求求你,和我一起走。”沈迟泪流满面,声音都变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求你了。” 阿嬷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苦。她把食盒从洞口塞过来。“里面有干粮,路上吃。” “阿嬷!” 远处传来侍卫的动静,闷哼了一声,像是要醒了。沈迟的手还伸在洞口里面,死死攥着阿嬷的手腕,不肯松。 阿嬷看了他一眼,把手抽出来了。 “算了算了。” 阿嬷也趴下来,从洞口钻过来了。沈迟赶紧扶她起来,衣裳沾了泥,膝盖磕破了,她一声不吭。 沈迟不敢耽搁,扶着阿嬷,弯着腰,沿着墙根往巷子外面走。阿嬷走不快,一瘸一拐的,沈迟架着她,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 府内,侍卫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身边空荡荡的,门大敞着。 “那老婆子,竟然给我下药!”另一个侍卫也醒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冲进屋里——没有人。被子掀开着,鞋子少了一双。 “沈少爷不见了!” “快!快找!” “快去禀告少爷!” 萧慕之正在书房打坐。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蓝幽幽的光纹在他脸上游动。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喊声、跑步声,混在一起,吵得他心烦。他收回灵力。 门被推开了,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怎么了?” “不……不好了。沈少爷他……他不见了。” 萧慕之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站起来,把混元珠收进袖中,看着那个侍卫。 “不见了?” 侍卫的头埋得更低了。“是……是那个老嬷嬷。她在糕点里下了药,把门口的侍卫放倒了。然后……然后带着沈少爷从狗洞跑了。”萧慕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侍卫在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待宰的鸡。 萧慕之抬手。一道灵力从指间弹出去,击在侍卫胸口。侍卫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廊柱上,口吐鲜血,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旁边的丫鬟们吓得尖叫,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萧慕之收回手,擦了擦指尖,好像只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第86章 逃婚第一天 苏清在云城转了好几天。他逢人就问:“请问您知不知道一个叫沈迟的人?”卖菜的大婶摇头,茶楼的掌柜摇头,连路边下棋的老头都摇头。 苏清不死心,换了个问法:“萧少爷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这回有人知道了。茶楼的小二端着茶壶,凑过来低声说:“萧少爷的未婚妻?姓沈,好像叫什么……迟?对,沈迟。”苏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又问了几个路人,都说萧少爷的未婚妻就是叫沈迟。苏清站在街边,手里还捏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愣了好一会儿。 完了。萧师弟的未婚妻叫沈迟,师叔要找的道侣也叫沈迟。是同一个人。苏清把茶一口闷了,茶碗往桌上一搁。他得去找沈迟本人问清楚,认不认识师叔。 当夜,月色很好。苏清在萧府附近的巷子里转悠,想找个机会溜进去。还没想好怎么翻墙,巷子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的,急急的。“小迟,你快走吧。我跑不动了。” 苏清的脚步顿住了。 小迟。他现在对这个字敏感得要命。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挪过去。月光从巷口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年轻人搀着一个老婆子,走得跌跌撞撞。老婆子一瘸一拐,年轻人也一瘸一拐,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只受了伤的鸟。 月光照在年轻人脸上,忽明忽暗。苏清看清了。白白的脸,瘦瘦的下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就是那天晚上他蹲在檐角上看到的那个少年。 苏清从墙根闪出来,落在他们面前。 沈迟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把阿嬷挡在身后。阿嬷攥着他的衣裳,手在抖。 沈迟也在抖,但他没有跑,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是谁?” 苏清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坏人。“你叫沈迟,对吧?”说着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沈迟偏了一下身子,避开了。 他的目光从苏清脸上扫过去,审视的,警惕的,像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兔子。 苏清把手收回来了,也不恼。“放心,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迟不说话,看着他。 “你认识谢云疏吗?” 沈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道光从眼底升起来,亮得很突然,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哥哥?你怎么知道哥哥的名字?” 得,不用多想了。就是他。徒弟的未婚妻,师叔的道侣。苏清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嗡嗡的。 他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你和萧慕之真的有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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