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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迟盯着阿嬷的喉咙,看到她在咽,才松了一口气。 阿嬷的脸色慢慢好转,从青白变成了苍白,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谢云疏收了东西,看着沈迟,语气跟说“今天吃白菜”差不多。“没事。只是年纪大了,身体有点吃不消。” 沈迟“嗯”了一声,低头看着阿嬷,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谢云疏伸手,拇指擦过他的脸颊,把泪痕抹去。“别哭了,小哭包。” 沈迟瘪了瘪嘴,又想哭了。 谢云疏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披风给沈迟披上,然后弯腰把阿嬷从沈迟怀里抱起来,外衫裹好,看了看沈迟,下巴往人群外面点了点,意思是跟上。他抱着阿嬷往外走,步子迈得不大。 沈迟撑着地站起来,腿发软,膝盖打颤。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脑子发白,整个人往后倒。 没倒下去,后背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硬硬的,凉凉的,贴着脊背。他靠着那东西缓了一下,等眼前的白光散去,才看清是剑,是谢云疏的剑,悬在半空中,剑身平展,托着他的背。 沈迟伸手握住剑柄,剑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说“抓好了”。他抬头看谢云疏,谢云疏抱着阿嬷,站在不远处,朝他点了点头。 沈迟握紧剑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云层在脚下翻涌,像白色的海浪。他还来不及害怕,脚已经踩到了实地。 眼前是云雾缭绕的山峰,仙鹤从远处飞过,叫声清越。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下折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两旁的灵植开着花,红的白的紫的,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沈迟看呆了,脖子仰得酸了也不低下来。他往后靠了一下,撞到一个人。温热的,带着皂角味,还有一点柴火气。他转过头,谢云疏站在他身后,阿嬷还抱在怀里,被子裹得好好的。 沈迟松了一口气。“阿嬷她……” “没事。” 谢云疏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阿迟,跟我进来。”沈迟跟上去,穿过一条长廊,两侧种着灵竹,风一吹,沙沙的,像有人在小声说话。 长廊尽头是一间屋子,谢云疏推开门,把阿嬷放在床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掖了掖被角。 “阿嬷没什么事,让她好好休息。”沈迟站在床边,盯着阿嬷的脸。阿嬷的眉头舒展着,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他听不见谢云疏说话,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谢云疏喊了他一声,他没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应。 然后整个人就腾空了。 沈迟惊呼了一声,两只手本能地搂住了谢云疏的脖子,腿也不自觉地缠了上去,像一只受惊的猫。 谢云疏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抱着他走出那间屋子,穿过长廊,走到另一间屋子门前,推开门。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灵草,开着小黄花。 谢云疏把他放在床上,他没有松手,还搂着谢云疏的脖子。谢云疏也没让他松。 一个清洁决,两个人身上的灰尘、血渍、碎石屑都没了,衣裳干净了,皮肤干净了,连头发都清爽了。 沈迟眨巴着眼睛,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谢云疏的手,又看看自己干净的衣裳,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谢云疏把他搂进怀里,沈迟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心跳,不急不慢,跟桃溪村的时候一样。 “你也累了。睡会儿,我陪着你。”谢云疏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 沈迟弯起嘴角,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闭上了眼睛。手还搂着他的脖子,没有松开。 今天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逃不出的小镇,献祭的阵法,让人根本逃不开。
第92章 偷q 屏障碎裂的声音不大,像瓷器掉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下,然后就没了。碎片散落一地,折射着阳光,很快化为光点,消散在风里。 萧慕之从空中跳下来。那道灵力是他师尊的,渡劫期的威压,他不会认错。 他往里走。踩着碎石和断裂的砖瓦,衣袍上沾满了灰,脚步没有停。穿过倒塌的房屋,走过裂开的地面,绕过横七竖八的碎石堆。 前面有人在哭,小孩在哭,女人在哭,哭声混在一起,又远又近。他没有看那些,他在找沈迟。 然后他听到了。 “夫君。” 声音不大,哑的,带着哭腔。萧慕之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松了,落了一口气。 他以为沈迟是在喊他,以为沈迟是在等他,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沈迟应该知道只有他才护得住他。萧慕之加快了步子,绕过最后一堆碎石,看到了。 沈迟跪在碎石堆上,浑身是灰,脸上全是泪痕。怀里抱着阿嬷,阿嬷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 但萧慕之没有看阿嬷,他的目光落在沈迟旁边那个人身上。白色的衣袍,握着剑的手,站在沈迟面前,正蹲下来。 那个人是他的师尊。谢云疏,玄清仙尊,落云宗的天,萧慕之的师尊。 他的师尊蹲在他未婚妻面前,伸手抹去他未婚妻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他。 “别哭了,小哭包。”声音不大,但萧慕之听到了。他的师尊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萧慕之站在原地,脚下的碎石硌着他的脚底,他没有动。他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所有画面都凝固了。 沈迟攥着谢云疏的手腕,往阿嬷身上拉。“哥哥,你快看看,看看阿嬷。” 哥哥。沈迟喊他哥哥。 萧慕之看着沈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依赖,全是信任,全是萧慕之拥有过的东西。 萧慕之的目光慢慢移到谢云疏脸上。他的师尊低着头,灵力从掌心涌出,渡入阿嬷体内,脸上没有表情。 那个人。那个野男人。是他师尊。 萧慕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他想起很多事。 沈迟从小就没出过云城,他的师尊来云城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那他们是怎么好上的?什么时候背着他好上的? 秘境。 是秘境。沈迟掉进去的那个秘境,他的师尊也进去过。他们在秘境里认识的,在秘境里好上的。 沈迟从秘境出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敢跟他说“退婚”了。原来是因为有靠山了。 他的好师尊,他的好妻子,背着他偷情。 沈迟从秘境回来以后说要退婚,说有喜欢的人了。他问他那个人是谁,沈迟不肯说。 他以为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以为沈迟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 原来不是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是他的师尊。 萧慕之攥紧了剑柄。他想走过去,想问他的师尊,就是你抢我的妻子?想问问沈迟,你喊他哥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一个未婚夫? 奸夫淫夫。 他迈了一步。碎石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萧慕之低头,苏清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灵力耗尽的疲惫写在脸上。 但他的眼睛很亮,眼神是萧慕之从来没见过的,戒备。苏清在戒备他。 “萧师弟。”苏清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别去。” 萧慕之看着苏清的眼睛。苏清没有躲,他的手还拉着萧慕之的手臂,手指收得很紧,骨节泛白。 他在防他,怕他冲上去,怕他坏事。 原来他知道。苏清一直都知道。他的好师兄,也跟着瞒他。 萧慕之把手臂从苏清手里抽出来,没有用灵力,只是抽出来。他看着碎石堆上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 沈迟还跪在那里,谢云疏还蹲在他面前。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来过。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萧慕之忽然觉得很可笑。 直到看见他的师尊带着他的未婚妻走了。 * 他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床板太硬。落云宗的床,硬木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睡上去像睡在石板上。 他在桃溪村睡了几十年,睡的是谢云疏亲手编的藤床,铺了好几层棉褥子,软得像云。 出来以后,在萧府睡的是阿嬷铺的床,也是软的。 这个床不行,硬,硌骨头。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又翻了个身,面朝外。被子踢开了,拉回来,又踢开了。枕头拍了两下,换了个姿势,还是不行。 他爬起来,把枕头翻了个面,躺下去,闭上眼睛。过了几息,又睁开,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黑色的,木头纹理扭曲,像一张张皱巴巴的脸。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翻了个身,把腿伸到被子外面,又缩回来了。 谢云疏没有睡。他在闭目养神,呼吸很轻,跟睡着了一样。身边的人翻一次身,他睫毛动一下。翻两次,动两下。翻了七八次,他睁开了眼。 月光很暗,但他不需要光,他能看清沈迟的脸,皱着眉,闭着眼,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又翻了个身,这次几乎翻到了谢云疏身上。 脸贴着他的手臂,腿压着他的腿,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拱了两下,不动了。 但还是在动,手指在抖,睫毛在颤。呼吸不均匀。 谢云疏低下头,沈迟在嘟嘟囔囔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含了一颗糖。他凑近去听。 “好硬。” 谢云疏停了一下。 沈迟又嘟囔了一遍。“床好硬。” 谢云疏抬起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爬到自己身上的人,手臂收拢,把沈迟圈住,然后催动灵力。 身体缓缓上升了一寸,储物袋的袋口松开,一床被褥从里面飘出来,被灵力托着,在半空中展开,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不是一条,是两条,三条。 褥子铺了三层,最上面是一条软缎面子的薄被,滑溜溜的,凉丝丝的。谢云疏把沈迟放下去。 沈迟陷进去了。不是躺在上面,是陷进去,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棉花堆里。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攥着谢云疏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腿也不压了,整个人舒展了,像一朵花慢慢打开。 他不翻了,不动了,安静了。谢云疏看着他,看了几息,准备抽身。沈迟又翻过来了。 不是翻,是滚,像一颗被风吹动的桃子,从床的那一边滚到谢云疏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腿压着他的腿。 跟刚才一模一样。但这次不皱了,不嘟囔了。他弯起嘴角,在睡梦中。谢云疏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沈迟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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