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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极少落泪,此刻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安然……”这个名字,在心里轻轻响了一下。 是愧。 他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祁安然。 万贵妃看着跪在地上的承肃。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儿子,她知道他在痛,却不敢靠近。 她做的选择,是母亲的选择。 可承肃失去的,是男人的野心。 澜昭殿里寂静无声,远处钟声早已停下。
第187章 两宫既立皆空 凤衡宫,宫门缓缓闭合。 朱漆厚重,合拢的一瞬,声音低沉而闷。 像一声封印。 祁安然被宫人牵引着入内。 殿宇高阔,梁柱漆金,凤纹盘旋于梁间,殿中香气清冷。 “凤主。”为首宫人低首,“从今日起,此处便是您的居所。” 祁安然站在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这里空阔得过分。 他轻声问:“就……只有我一人住?” 宫人回答:“是,凤主独居凤衡宫。帝王不得擅入,此为旧制。” 这句话落下,祁安然心口猛地一颤。 帝王不得擅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像终于从水里探出头。 这样……再也不用见他了,是吗?再也不用面对那双压着恨与执念的眼。 可那一瞬的轻松,只停留了一瞬,心却在发抖。 “你们……先退下吧。”他低声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凤主。”宫人整齐行礼,退出正殿。 殿门再次合上。 空了,真正地空了。 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他一个人。 祁安然慢慢走到殿中央。脚步声在地面回荡,轻得过分,却又清晰得刺耳。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太大了。 他缓缓坐下,再慢慢地躺了下去。冰凉的地面贴着后背,冷意顺着脊骨蔓延。他睁着眼,看着殿顶的凤纹。 这是他的位置,这是他被选中的证明。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远离承珩,远离纠缠,远离那场几乎要吞没他的情感。 可是——为什么胸口这么空? “承肃……”这个名字,轻轻地,从喉咙里滑出来,只是自言自语。 如果他再坚持一下。 如果他再狠一点。 是不是如今成帝王的那个人,会是他? 祁安然蜷起身子,手臂抱住自己。 明明殿中无风,却冷得厉害。他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是因为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可能,失去了那个“如果”。 凤衡宫高阔寂静。 承曜殿内,百官已列成两排,衣冠肃整,沉默得几乎听得见呼吸声。 赢景衡立在殿前。 他今日虽着龙袍,却是一个即将退场之人的姿态。 殿门外脚步声渐近,承珩踏入承曜殿,殿中空气瞬间凝滞。 百官无人敢抬头,却都在暗暗感受那股气息——帝王印已成。 那种威压,不需要宣告。 承珩走到赢景衡身旁,父子并肩。 一人是旧帝。 一人是新帝。 赢景衡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极深。 “新帝已出。”赢景衡开口,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朕退位。” 殿下百官心头一震。 “登基大典,三日后举行。”话落,只是宣布。 承珩没有出声,他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仿佛这一刻,他已等待多年。 “跪——”太监高声。 百官齐齐伏地。 “拜——” 叩首声一阵阵铺开。 承珩站在殿上,看着下方黑压压一片。 万人俯首,所有权力、野心、谋算、忍辱、鲜血,终于在这一刻汇聚到他脚下。 他该满足的,该畅快的,该觉得赢了的。 可胸腔里却空得出奇。 他看见的不是百官。 不是江山,而是那一抹被凤王轿带走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笑。 万人之上,却偏偏得不到那一人。 承曜殿礼成,赢景衡转身离去。 后续的退位诏书、宗法更替、玉玺交接——都将由旧帝亲自完成。 承珩无需操心,他已是帝。他走出承曜殿,宫人恭敬随行。 廊下风声穿过长廊,他来到凌霄宫前。 凌霄宫宫门大开,那座他曾经无数次仰望的宫殿,如今为他而启。 他曾站在殿外等召,曾跪在殿下听训,曾在这里被迫学会冷血。 如今——这里属于他。 承珩缓缓走入寝殿,殿内宽阔得近乎空旷。 龙椅高置在殿中,沉默而威严,宫人列在两侧。 “退下。”声音不重。 殿门合上,空了,只剩他一人。 承珩慢慢走到龙椅前,手指抚过扶手,木纹冰凉。 这位置,他争了太多年。忍辱、算计、杀伐,一步一步踏上来。 如今坐下,却没有一丝喜悦。凌霄宫太大,大到连回声都显得孤单。 他忽然想到凤衡宫。 想到那句——帝王不得擅入。 唇角慢慢扬起,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执念。 “万人之上……”他低声自语,“又如何?” 他要的,从来不是万人。他要的,是那一个人。 承珩闭上眼,再睁开,眼底那点柔软彻底沉下去。 “祁安然。”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你以为凤衡宫能护得住你?”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只有筹算。 “既然你不肯走到我身边——那我便改规矩。” 凌霄宫内,新帝独坐,王朝已定。 而更大的局——正在他心里铺开。 四皇子府邸,夜色已深。 院中灯火不多,风穿过竹影,落在石阶上,细碎而冷清。 承昭没有去承命台,也没有去承曜殿。 今日的结果,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懒得亲眼去看。 承昭独自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酒,却迟迟未饮。 他轻轻笑了一声,“大哥成帝王了。”仰头看着夜空,星子冷淡。 “安然……现在应该在凤衡宫了吧。”他低声自语。 凤衡宫。 独立于凌霄宫之外,帝王不得擅入,这是王朝最根本的规矩,也是凤王籍存在的意义。 承昭终于抿了一口酒,酒入喉,却带着苦意,“这样也好。” 至少——大哥碰不到他。 至少——承珩的执念被制度挡在门外。 至少——祁安然能安稳一些。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很轻,却压着许多无奈。 “凤主凌驾于帝王。”他缓缓念出这句话。 这条规矩,贯穿王朝百年。 帝王可换,凤主可换,唯独这条祖制不可动。因为那是平衡,是命脉。 若帝王能染指凤衡宫——那就不是制衡,是吞并。 承昭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 “大哥……你不会蠢到动这个吧?”他说这句话时,唇角仍带着惯常的笑,将酒一饮而尽。 凤衡宫的夜,比宫城其他地方更静。 灯火温暖,香气清淡。 祁安然一个人坐在寝殿的案前,案上摆着精致的糕点与温茶。 他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咬着,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没有人盯着他,没有人逼近他。没有人用那种沉沉的目光压着他。 殿中只有宫人远远侍立,不近不扰。确实无聊,却也确实轻松。 “凤主。” 一名宫人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而规矩。 “时辰已晚,该歇息了。” 祁安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在这里……我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气。 宫人低头答道:“前凤主有言,新凤主初入凤衡宫,前三日需静养。尤其这几日,更需多休息。” 祁安然眨了眨眼,“为什么?” 宫人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些。 “新帝登基之日,凤主需与陛下同席出场。” 祁安然手中的糕点差点掉下去。 “啊?”他猛地坐直,“我还要见陛下?”语气里藏不住的惊慌。 宫人语气平稳:“按祖制,凡重大庆典,帝王与凤主需同时在场,象征王朝合位。” “合位?”祁安然眉心微皱,那两个字刺得他有些不舒服。 “那……举行完了,我就可以回凤衡宫了?”他问得小心。 宫人点头。 “是的,凤主。庆典结束后,您自可回宫歇息。” 祁安然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应该很快就结束吧,只是走个仪式。站一会儿,然后回来。不用说话,不用对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承珩。 一想到那双眼睛,一想到那句“永世”。 心口就一阵发紧,他把剩下的糕点放回盘中,忽然觉得那甜味有些发苦。
第188章 登基之日凤主跟着朕 登基之日,天色尚未完全亮透。 凤衡宫内静得连风声都轻。 祁安然还裹在锦被里,侧身睡着,发丝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昨夜辗转许久才睡沉。 此刻却被殿门外整齐的脚步声惊扰。 “凤主,请更衣。”宫人已在榻前跪下,声音恭敬却不容拖延。 祁安然睫毛动了动,眉心微蹙。他翻了个身,将被角往上拉了拉。 “嗯……”一声含糊的轻哼,继续睡。 宫人面面相觑。 “凤主?”声音略显急切。 榻上那人却只把脸埋进枕间,像个赌气的少年。 今日要见承珩。 他不想,一想到要在万人之前与他并肩,胸口便发闷。 “来人。”为首宫人低声吩咐。 不多时,几名侍女入内。 一人扶肩,一人托腕,将人半抱半扶地从被中拉起。 祁安然整个人还在梦里,被迫坐起时,眼睛都未睁开,发丝凌乱地垂在颊边。 “我……还没醒。”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 侍女已替他理开衣襟,换上内袍。 温水送到唇边,他被喂着漱口。又被按着坐到妆台前。发冠、玉佩,一件件往身上加。 祁安然终于勉强睁开眼,镜中映出自己。 凤纹礼服已铺开在榻边,那是今日所着之衣,华贵到几乎刺目。 “我要很早去吗?”他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困意,也带着抗拒。 宫人垂首答道:“是的,凤主,您需先往凌霄宫。” 祁安然手里的玉梳“啪”地一声落下。 “凌霄宫?”睡意瞬间退去。“为什么是凌霄宫?”他猛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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