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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说了兔子?”承珩歪着脑袋看他。 “不是!是承珩,承珩,承珩——”他索性投降,连喊三遍,像是破罐子破摔。 承珩听着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眼底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那不是帝王的威势,是一个男人的满足。 “听到了。”他语气激动。 祁安然泄气地看着他。 “之前为什么是大兔子?”承珩的声音不高,只是微微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索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祁安然一僵,他本来已经想当作没发生过,谁知道承珩偏偏不放过。 “我……随口喊的。”他别过脸,耳根却已经发热,“你别当真。” 承珩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祁安然的侧脸,目光缓缓往下移,落在他因羞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兔子?他在心里慢慢重复这个词。 兔子向来是软的,怯的,动不动就炸毛。 那祁安然呢? 像。 太像了。 可——若说兔子,祁安然分明更像小兔子。 承珩的视线落在他那双因为紧张而亮得过分的眼睛上。 那眼睛像是随时要跑,却又偏偏被困在他面前。 安然小兔子。 那他呢?大兔子? 承珩脑中忽然浮出画面。 一大一小。 一只站着不动,另一只炸着毛乱蹦。 他自己都未察觉,唇角已经悄悄弯起。那笑意是从心底溢出一点点。 “嗯。”他轻声应了一句,“有点意思。” 祁安然猛看他,“什么有意思?” 承珩却不再解释,只是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柔了几分。 “既然你都分大小了——”他缓缓靠近一点,声音压低,“那你就是小兔子。” 祁安然一下炸了,“谁是小兔子!” 承珩笑意更深。 原来帝王之位,也不是完全无趣。 至少他记住了。大兔子,这世上,敢这样喊他的,只有一个。 殿外鼓声骤然响起,沉沉如雷,震得宫墙回响。 承珩却神色如常,只是侧过身,看向还在发愁的人。 “安然,走吧。”他声音比鼓声还稳,“登基礼要开始了,你好好跟着我。” “知道了。”祁安然语气有点闷,心里还在郁闷,偏偏脚已经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凌霄宫宫门缓缓开启。 晨光落进殿前长阶,青玉阶面泛着微冷的光泽。 宫人列队而立,衣袂整肃,随行的内侍、侍女如水般在两侧铺开。 承珩率先迈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节奏,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之上。 祁安然落在他半步之后。 衣摆略长,他不得不提着些许衣角,小碎步地跟着。 那一身凤服在晨光下流光微转,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华丽,只盯着前方那道背影,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别踩错。 别慢了。 别被百官看见笑话。 他脑子里全是流程,全是规矩。 承珩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一瞬,回头。 他看着祁安然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他生怕跟不上的样子,看着他眉头紧锁却努力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走这么小步做什么?”他低声问。 祁安然抬头,“我怕跟不上你。”那语气认真得很。 承珩心口忽然一软,他故意放慢了步子。 “那我走慢一点。”他说得自然,“这样,你就跟得上了。” 祁安然怔了一下。 承珩忽然伸出手,轻轻牵住祁安然的手腕。 “跟着我,不会错。”他低声道。 祁安然猛地抬头,“我……我只是怕做错。” “有我在。”承珩语气极淡。 前方长阶尽头,是承曜殿,是百官,是钟声与鼓乐。 后方,是凌霄宫。 两人并肩而行,宫人如影随形。 鼓声再次震响,王朝更替在前。 而祁安然满脑子想的,却只是千万别踩错一步,千万别出丑,千万别被他笑。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承珩牵着他的那只手,从未松开。
第190章 万岁之下 朝曜广场,天色澄明,旌旗如林。 青玉铺就的广场自承曜殿前一路延展,百官分列两侧,绯紫衣袍在晨风中层层起伏。 鼓声震耳,礼乐齐鸣,龙旗与凤旗并立于高台之上,日光落下,金线流转,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承珩立于高阶正中,帝袍沉重,玉冠高悬。 他神色冷稳,像一柄刚刚出鞘却已归鞘的剑,锋芒内敛,却无人敢视。 祁安然立在他身侧半步。 凤服绣纹繁复,衣摆如云。他双手按礼置于身前,动作一丝不乱,只是肩背微微僵着。 整个流程长得像没有尽头,一拜又一拜,一宣又一宣,他几乎记不清自己站了多久。 原来不是去承耀殿,而是在朝曜广场举行登基仪式。 百官齐声高呼,“新帝万岁——”声浪滚过广场。 祁安然心里却空得厉害,他抬眼,看向最前方的两道身影。 承肃与承昭并列而立。 他们站在百官最前,只有标准到极致的君臣之礼。 承肃的神色沉静,眼底压着什么,却半点不露。 承昭依旧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笑意浅得像水面上风吹过的纹。 从这一刻起,他们与承珩之间,只剩下“君臣”,再无“兄弟”。 祁安然心口一紧,目光落在承肃身上,停了一瞬。 也许……各自安好就好吧。这念头像细针一样轻,却刺得人发酸。 承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眸色略深了一分。 登基礼持续到最后一项,礼官高声宣读结束之辞。 鼓声渐止。 舞狮队自广场尽头涌入,红金狮头腾跃翻滚,锣鼓再起,气氛陡然热烈。 百官笑声起,祝词如潮,彩绸在半空飞舞。 盛大。 辉煌。 王朝更替,尘埃落定。 祁安然只觉得双腿发麻,等最后一声锣响落下,他几乎是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承珩被群臣围住。 百官轮番上前祝贺,恭辞不绝,礼数繁复。 他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然,应对从容,像早已习惯这样的簇拥。 而祁安然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从画面里抽离出来。 凤主。 这两个字在今日之后,比任何身份都更锋利。 祁安然缓缓退了一步,再退一步,没有人阻拦。 没有人出声。 广场喧闹如海,他却像从海心悄悄走向岸边。衣摆拖过青石地面,凤服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宫墙。 舞狮尚未退场。 红金狮头在广场一隅腾跃翻滚,锣鼓声震,彩绸翻飞,众人仍沉浸在登基的喜庆之中。 祁安然却一步步走过去。 他站在舞狮前,望着那张夸张却威风的狮面。 小时候,母亲曾抱着他站在市集边。锣鼓响起,狮子跃起。 母亲笑着说:“狮子会把厄运赶走的,安然不怕。” 那时他信,信得干干净净。 如今锣鼓再响,狮子更威风,可他却觉得心口空得发冷。 他忽然低下头。 众目睽睽之下,他跪了。 那一跪太突然。 舞狮的人还未反应过来,狮头猛地停在半空。 锣鼓声乱了一瞬。 “凤主——!” 舞狮队的人慌得几乎魂飞魄散,他们来不及多想,直接齐齐跪倒在他面前,连狮头都重重放下。 “凤主,您要折煞我们啊!快起身,快起身——”声音里全是惶恐。 他们哪敢受凤主一跪? 祁安然却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衣摆。 “求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颤,“求你们……帮我赶走厄运。” 那句话落下,广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舞狮队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民间艺人。 只会跳狮。 哪里担得起凤主的请求? 祁安然却越说越急,“就算只有一瞬间……就算只是一刻……” “也好。”哪怕只有一瞬间。 厄运退开,他可以喘口气。 他厌恶这座皇宫,厌恶它的规矩,厌恶它的争夺,厌恶它把人推到无法回头的地方。 可他知道,他再也走不出去了。凤主二字,是荣耀,也是锁。 当锣鼓声停了,红金狮头在他面前低伏着。 像真的在俯首。 舞狮骤停的那一刻。 承肃已经转身欲走,他不想再看,不想再多停一瞬。 可锣鼓声忽然乱了。人群微动,他下意识回头。 那一眼,像刀。 祁安然竟然跪在狮前。 整座朝曜广场的喧闹在那一瞬像被掐断。 承肃的心猛地一沉,是为那一群跪在地上发抖的舞狮艺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扫了一眼承珩那边。 百官正簇拥着新帝,祝辞不绝,视线尚未波及这一角。 承肃没有再犹豫,他冲了过去。 “凤主,快起来!”声音低,却急。 他弯身,一把将祁安然从地上抱起,几乎是将人从青石上拎起来一般。 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护在怀中。 “会被陛下发现。”承肃压低声音,“这群艺人会死。”那一句话像冰水泼下。 祁安然骤然僵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舞狮人,他们的背脊在抖。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跪。 不是祈福。 是杀意! 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对不起……二殿下。”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眶已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是真的不知道,像被什么牵着,像一瞬间失控。 承肃握着他的手腕,他盯着祁安然的眼睛。 那里有委屈,有迷惘,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承肃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最终,他松开了手。 “以后凤主做任何事情。”他声音低沉,带着压下去的情绪。 “一定要考虑后果。”说完,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端正的姿态。 “明白了,谢谢二殿下提醒。”祁安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该有的分寸与恭敬。 那一声“二殿下”,隔得极远。 承肃听着,只轻轻颔首。也许……真的只剩君臣了。 祁安然没有再停留,他转身离开。 广场依旧喧闹,鼓乐未歇,可他只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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