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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珩不知不觉,竟已走到凤衡宫门前。他站定,自己都怔了一瞬。 “朕是疯了吗?”他低声自语,“居然走到这里。” 他原本只是想散心,却一路走到这里。 时机未到,他心里清楚,可脚步比理智诚实。 守宫的宫人一抬头,看到那道身影,脸色瞬间变了,齐刷刷跪下。 “陛下!”声音几乎发颤,“您怎么来这边了?” 承珩神色淡淡,“朕是不能来此地吗?”语气不高,却带着帝王威压。 为首宫人硬着头皮回道:“陛下……按规矩,即使您是帝王,也不得入内。” 承珩眸色微沉,“你们能拦朕?” 他向前一步,衣袍压过石阶。 守宫宫人几乎本能地站起身,齐齐挡在宫门前,却依旧低头。 “请陛下三思。”声音整齐,却明显发紧。 承珩眼神冷下来,“若今日朕执意要进呢?” 空气瞬间凝滞。 为首宫人咬牙道:“陛下,凤衡宫按旧帝旨意,非重大典礼不得入。” 规矩被抬了出来。 承珩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你们眼里,原来还有太上皇。” 那笑意带着冷意,守宫宫人背脊发凉。 “陛下……除非……除非凤主主动出来见您。” 承珩脸色沉了几分,“岂有此理。”怒意不重,却锋利。 凤衡宫后花园,阳光落在池水上,波光细碎。 祁安然正与小梅慢慢走着,他难得清闲,心情也算平稳。 忽然,一名宫人急急跑来,“凤主,不好了!” 祁安然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陛下……陛下在宫门前——” 祁安然愣住,“陛下来这边了?” 宫人拼命点头,“守宫的人正在拦着……但陛下似乎很生气。” “生气?”祁安然一脸茫然,“他生什么气?” “陛下问,若执意要进,会如何。” 祁安然心里咯噔一下,“你们能拦住他吗?” “能……暂时能。”宫人压低声音,“但陛下脸色很冷。” 祁安然一下子慌了。 “小梅,怎么办?陛下在生气。”他下意识抓住小梅的袖子。 小梅神色严肃,“凤主,您去看看陛下,快去。” “啊?为什么我要去?”祁安然是真不想见他。 小梅却一把拉住他。 “没有为什么。再不去,那些守宫的宫人要遭殃。” 祁安然僵住,他想象了一下承珩冷着脸的样子,心口发紧。 “……走。”小梅直接拉着他跑起来。 阳光刺眼。 宫门前的气氛已经紧到极点,承珩站在台阶下。 守宫宫人跪伏一地,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陛下。”祁安然的声音从宫门内传来。 承珩抬眼,白日光下,祁安然站在那里。神色慌乱,两人目光相撞。 可气氛已经快要裂开。 凤衡宫宫门前,祁安然站在门内石阶上,气息尚未平稳。 承珩立于门外,守宫内侍跪伏一地,气氛绷到极致。 “凤主,您是可出来了?”承珩语气不轻不重。 祁安然下意识挺直背脊。 “陛下,找我是可有何事?”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稳。 承珩眸色微沉,“难道朕来看凤主,都需要经过允许?” 一句话落下,门前的宫人头更低了。 祁安然心里发紧,却还是开口。 “陛下,规矩就是如此,还请陛下遵守。” 他将“规矩”二字咬得很清,这是他唯一能站得住的东西。 承珩盯着他,目光极深,“凤主,您出来,不是要见朕?” 祁安然抬眼,“陛下,若非重大庆典,还请回。” 他礼数周全,姿态端正,像一道冰冷的屏障。 承珩的眉心缓缓皱起。 “原来凤主跟朕算得那么清。”那声音里没有怒吼,只有冷意。 祁安然心口猛地一缩,他当然感受得到承珩在生气。 可若今日让他踏入凤衡宫一步——规矩就会松动。 一旦松动,以后便再无界限。他必须守住,哪怕此刻双腿都有些发软。 “陛下,请回。”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决。 承珩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门内。 隔着那一道门槛,像隔着一道永远的界线。 良久。 承珩忽然笑了,却冷得让人发寒。 “凤主。”他声音压低,“今日,您未将朕请进去。”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那道门槛。 “日后——”他目光锁住祁安然的眼睛,“你会求着朕进去。”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祁安然瞪大了眼睛,那句话像一根冰针刺进心口。求着他进去?什么意思? 承珩却已收回目光,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守宫内侍如释重负般低伏在地。 脚步声渐远。 祁安然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冷。阳光明明很亮,他却莫名觉得背脊发寒。 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守住了规矩。还是打开了一场更大的风暴。
第193章 赢景衡的最后一步棋 自那日凤衡宫门前一别后。 承珩再未踏足那条宫道,他仿佛忽然沉下心来。 早朝准时,批折如山。 军务、赋税、边关调兵、内廷整饬,一件不落,百官渐渐放心。 “新帝沉稳果决。” “行事周密,不躁不乱。” 赞声渐起。 可只有承珩自己知道,他不是不躁,他是在压。他把所有躁意,全部压进朝政。 让公事填满夜晚,让奏折堆成墙。 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凤衡宫那扇门。 深夜,凌霄宫中灯火未灭,殿内只余承珩一人。 案上奏折批至一半,他忽然停笔,指节微微泛白。 “只有破除制度……”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想,“安然才能到朕身边。” 规矩,凤衡宫不得入。帝王不得扰,凤主凌驾。 ——是谁立的? 太上皇。 承珩忽然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他抬眼,灯影在他眸中微晃。“旧制不就是太上皇。” 这些年的压制,这些年的操控。从母妃,到储位。从承命台,到凤衡宫。 每一条路,都是赢景衡布下的棋。 他走到今天,却仍被那人隔着一层制度牵着。 “也该偿还了。” 承珩缓缓站起身,每走一步,心便沉下一分,他走出凌霄宫。 夜色压着宫墙,巡守的宫人见他出来,急忙跟上,“陛下,您这是去哪里?” 承珩脚步未停,“太和别苑。”。 宫人心头一震,太上皇所在之处。新帝独往,谁也不敢多问。 承珩沿着宫道行去,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是去——动棋,凤衡宫那扇门,他那日没有推开。 可若源头不在那门,而在立门之人。那便先动源头,太和别苑! 夜色沉得很稳。 太和别苑不似凌霄宫那般灯火辉煌,只几盏宫灯挂在廊下,光线柔而暗,像是刻意把权势隔在宫墙之外。 宫人远远看见承珩踏入苑门,几乎失了颜色。 “陛下——”齐刷刷跪下。 承珩步伐未停,“太上皇,睡了吗?”。 “尚未就寝。”宫人低头回道,额上已有冷汗。 “朕要见他。” 宫人慌忙起身,快步入内禀报。 承珩立在庭中。 这别苑,本是退位之所,是权力退场后的归处。如今,他站在这里,是来确认一件事。 片刻后,宫人折返,“陛下,太上皇请您入寝宫一叙。” 承珩抬步,宫人引路。长廊尽头,一扇殿门缓缓推开。 殿内灯火柔和,赢景衡端坐于案前,只着素色常衣,姿态安然。 仿佛早已料到今夜有人会来。 承珩踏入殿中。他站在那里,目光冷静而锋利。 赢景衡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父与子,旧帝与新帝,在同一盏灯火下对峙。 “珩儿。”赢景衡语气平稳。 “深夜而来,”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是朝政难决,还是——” 目光落在承珩身上,“心中有事?” “朕确实有烦心事。”承珩缓步上前,在赢景衡对面落座。 赢景衡端起茶盏,目光沉静。 承珩开口,“父皇,可曾对母妃有念想过。”声音平淡,却像刀刃落在桌面。 赢景衡动作未停,只是轻抿了一口茶。 “珩儿,只是为了问这事?” 承珩低眸,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盏,水声细细。 “朕只是想不明白。”他抬眼,“当年,为何要赐死母妃。” 空气在那一刻静下来,灯芯轻响。 赢景衡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慌乱。 “这个答案,很重要吗?”语气如常,仿佛在谈一桩旧事。 “也许对你不重要。”承珩端起茶盏,“但对朕很重要。” 两人目光对峙,茶香弥散,却压不住那股多年积压的沉意。 赢景衡忽然起身,步履不疾不徐。 他走到床侧,取下一柄剑。剑鞘未封,寒光在灯下闪了一瞬。 他回到案前,将剑横放在桌面。 承珩目光落在剑上,“你这是何意?” 赢景衡唇角微动,“做个选择。” 灯火映着剑锋,承珩好不犹豫握住剑柄。他抬眼看向赢景衡,只有多年积压的冷意。 “父皇。”他声音很稳,“您到地下陪母妃吧。” 话落,剑已出手。锋刃瞬间穿透衣襟,刺入血肉,鲜血迅速在素衣上晕开。 赢景衡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挡,仿佛早已等着这一刻。 他看着承珩,看着那张冷峻的脸。 灯火映在承珩的眼里,没有泪,没有颤,只有决断。 赢景衡忽然笑了,“珩儿……”鲜血从唇边溢出。 “你果然胜过我。”他目光缓缓柔下去,“没有辜负……当年的决定。” 剑入血肉。 赢景衡的身体缓缓倒下,意识却在那一刻清醒得可怕。 血温渐失,记忆却猛然翻涌。 —— 承珩八岁那年。 那一天,被赐死的人是承珩的母妃。 她本可以不死。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一句“留”,她便能活。 可从承珩出生起,命格便被算出帝王之相。 帝王之命,若重情,必死。若牵绊,必败。 赢景衡站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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