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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里面那孩子哭着喊“母妃”。 一声一声,撕裂。而是因为他要承珩断情,断得彻底。 那一刀,落在承珩母妃身上。真正被斩断的,却是承珩的童年。 从那天起,他再未宠过那个孩子,甚至刻意冷淡。每一次见面,都是压制。每一句夸赞,都被收回。 他要那孩子学会孤独,学会冷静,学会不依靠任何人。 —— 十五岁。 赢景衡再下一步狠棋。 赐死。 这一次,是承珩。是真正的选择,若不能自救,那便下去陪他母妃。 若能活,才有资格登上那条血路。 承珩没有哭,没有求。他布下暗局,换局,反扣,从死局中撕出一线生机。 赢景衡第一次震动。 那孩子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不是侥幸,是天生的帝王。 —— 血沿着地面蔓延,赢景衡唇角浮起笑。 他当年逼死了承珩的母妃,逼断了承珩的柔软,逼承珩自己从死局里活出来。 今日。 承珩亲手送他下去,干净,利落,不带情。 珩儿,你果然胜过我! 赢景衡倒在地上,呼吸已近断绝。 承珩站在那里,握剑的手没有抖,目光也没有移开。 就在意识将散未散之际,赢景衡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向一侧那动作几乎看不清。 承珩目光微沉,“那里?”他顺着指向望去。 书案一侧,靠墙立着一排高大的书格。灯火映出其中一角微微暗沉。 承珩缓步走过去,抬手按上那排书格边缘。指腹触到一处不甚平整的木纹,他微微用力。 内壁轻轻一响,一道暗格缓缓弹出,其中静静躺着一封封好的诏书。 朱印未拆。 封面只写着两个字——“遗诏”。 承珩握着那封诏书,回头。赢景衡的手已经垂落,呼吸彻底停了。 承珩站在原地。 良久。 “为什么?”声音很轻,像是问那封诏书,又像是在问那具尸体。 他走回去,蹲下。将剑抽出,血再度涌出。 他却没有再看,只是伸手,将赢景衡抱起。 他将那具已经失温的身体放到床上。整理衣襟,将手摆好。 像是在替一位退位的帝王维持最后的体面。 承珩站在床前,静静看着赢景衡的脸。 那张脸,到死都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承珩忽然明白。 有些问题——永远不会得到解释,他等了一生的答案,终究落空。 灯火摇晃,殿内安静得可怕,新帝站在旧帝的尸身前。 一人。 一封遗诏。 一地未干的血。 这一夜之后再无人可以拦他。
第194章 夜血未凉丧钟已起 太和别苑外,夜色沉沉,承珩踏出寝殿。 廊下风声微动,黑暗中,一批身影悄然现身,单膝跪地。 “陛下。” 承珩没有回头。 “今日这里的宫人——处理。”短短处理两个字,却没有温度。 暗卫们低声应道:“是。” 承珩这才缓缓说上一句,“不留活口!处理后,调一批新的宫人过来。” 话音落下,暗卫们已隐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 承珩沿着廊道向外走去。身后很快会是无声的血,惨叫不会传出,别苑仍会安静。 明日朝堂只会听见一个消息。 太上皇,暴毙。 承珩没有停步,也没有一丝留恋。 夜色覆在宫墙之上,他抬眼望向天际,“也许还是回去批奏折。”语气淡淡。 太和别苑的灯火渐远,杀戮在他身后展开,而他只是走向凌霄宫。 按照流程,明日会有报丧,百官会跪。 宫钟会鸣,天下会为旧帝哭,承珩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夜很深,新帝的路,才刚刚真正开始。 清晨。 凤衡宫内光线尚浅,第一声钟响落下时,祁安然还未彻底醒。 那声音沉重。 绵长。 不像喜庆时的礼钟。 像是——压着什么。 第二声! 第三声!! 他猛然睁眼。 “小梅……这是什么声音?”声音还带着睡意。 小梅站在殿内,脸色已白,“凤主……是丧钟。” 空气瞬间沉了,祁安然坐起身。 “丧钟?”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丧钟?” 小梅的手微微发抖,“是……太上皇的丧钟。” 话音落下,她跪了下去,“太上皇……薨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祁安然愣住。 “太上皇……死了?”他压低声音,几乎不敢说出口。 太突然,祁安然心口一紧。 “小梅。”他声音有些发干,“陛下……会怎么样?” 小梅低着头。 “新帝……需披麻临丧, 百官入朝,举国服丧。” 凌霄宫内,灯火燃了一夜。 案上奏折堆叠如山,朱笔落下又抬起,字字端正,没有一笔凌乱。 承珩未曾合眼,只是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夜色渐淡时,殿门外传来低低的脚步声。 “陛下。”新内侍跪在阶下,声音压得极低。 “太上皇……薨了。” 承珩没有抬头,朱笔在奏章末尾收锋,落下最后一字。 片刻后,他淡淡道:“知道了。” 内侍伏地不敢动。 宫钟被敲响。 第一声沉沉落下,震开晨雾。 第二声回荡在九重宫墙之间。 第三声传向城外。 丧钟,王朝开始为旧帝哭。 承珩起身,衣冠整肃,整个人干净得像未曾沾过夜色。 他步出凌霄宫。 晨光正自天际裂开一线,淡金色掠过宫檐。 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被确认后的安静。 他站在廊下,望向远处凤衡宫的方向。 丧钟未歇。 他唇角微微扬起。“这次……”声音轻得几乎被钟声淹没。 “安然该出来了吧。”那笑意极淡。 二皇子府邸,承肃听见那丧钟声时,手指一顿。 他猛地抬头,“丧钟?” 府门外宫人已跪倒,“殿下,太上皇薨了。” 承肃站在原地,面色骤然苍白,“怎么会这样?”声音压得极低。 “父皇……”那两个字落下,他呼吸一滞。 昨日尚无召见,别苑未有异动。 太突然,“更衣。”他语气迅速恢复冷静,“入朝。” 四皇子府,承昭尚在梦中。 钟声如雷。 他猛然惊醒,整个人从榻上坐起,“这是什么——” 又一声落下,宫人已慌乱跪倒。 “四殿下……太上皇薨逝——” 承昭脸色瞬间煞白。 “父皇?!”那一声几乎失控。 “怎么可能?!昨日不是还——”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太突然了,没有征兆,没有传召。 钟声还在回荡。 承昭呼吸急促,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 丧钟未歇。 凤衡宫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陛下口谕——凤主即刻赴凌霄宫,共理太上皇丧仪。” 宫人声音在殿外回荡。 祁安然静静站着,他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 宫人跪地宣读完毕,殿内很快忙乱起来。 “接旨。”他缓缓开口。 素衣被捧上来,丧服沉白,没有半分华色。 小梅替他解下原本的衣袍,层层布料换下。 丧服落在他肩上时,祁安然下意识抖了一下。太冷,不是布料冷,是这场变故冷。 他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白衣素面。 一夜之间,王朝换了天。 “凤主,”小梅低声提醒,“丧仪时,需随陛下同立,礼三叩九拜。若有宣读祭文,您立于右侧半步。” 祁安然听得心里发紧。 “我……不太懂规矩。”他声音轻,却掩不住不安。 “这次必须走去凌霄宫。”小梅说到。 那条路,他去过,却从未以这样的身份。 “小梅。”他抬头,眼底有一瞬迷茫。“你在我身边,要提醒着我。” 小梅俯身,“凤主,请放心。”她声音坚定,“小梅会教您的。” 殿门被推开,晨光落进来,丧服在光下显得更白。 祁安然深吸一口气。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凌霄宫,等他。 宫道笔直,晨光未暖,青石地面泛着冷白。 祁安然一步步向前,所到之处,宫人尽数跪伏。 “凤主。”低声齐响。 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这份敬畏,他至今仍觉得不真实。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无人敢靠近。 只有小梅,始终跟在他侧后半步。 他忽然低声开口,“小梅,等会……见到陛下,我该说什么?” 每一次提到承珩,心口都会沉一下。 小梅神色平稳,“凤主,若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您可以少说,甚至只听陛下安排。” 祁安然微微点头。 “这次……我要陪陛下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梅答得很快,“至少三日。” 祁安然脚步微顿,“三日?” “凤主需与陛下同守太上皇灵前。白日行礼,夜间守灯。” 他皱起眉,“我要时刻都在他身边?不能回凤衡宫?” 小梅低声道:“对,守丧期间,凤主与陛下都会在凌霄宫内。” 祁安然猛地转头,“等等,凤主与陛下……在凌霄宫同住?”他眉心紧蹙。 小梅立刻解释。 “凤主,这是守丧规制,并非同屋。灵前设于正殿,陛下有内殿暂歇,凤主有侧殿安置,只是……不离凌霄宫。” 祁安然这才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头,凌霄宫已在前方。殿门高耸,丧幡已悬。 钟声仍在回荡。 他知道,这几日——不只是守丧,是要站在那个人身侧。 与他一同,成为这个王朝的象征。
第195章 若帝坏规矩 凌霄宫内静得几乎没有风声。 丧幡已垂。 承珩换上素衣龙袍,白色压住了金纹,整个人锋芒收敛,却更显冷峻。 今日不上朝,他立在殿中,没有坐,他在等。 殿门外,祁安然停下脚步。 那日,是承珩立在凤衡宫外,自己以规矩拒他入内。今日,是他站在凌霄宫前,同样是规矩,只是位置换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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