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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宁什么也没说,提起衣摆,径直往上跑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承命台中显得格外急促。 “大哥!”承宁几乎是冲上来的。 心里的那点直觉拉着他,一路没停,直接推开了承珩的房门。 屋内很静,静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走水。 承珩坐在榻上。 祁安然被他抱在怀里,头靠在他肩侧,呼吸浅而平稳,显然还在昏迷。 承珩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人,一只手搭在他背上。 听到动静,他慢慢抬起头。 看见承宁闯进来,他并没有不悦,反而歪了歪头。 “五弟。”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 “你小声一点。”他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又抬头看承宁,神情天真得近乎无辜。 “安然在睡觉呢。” 承宁站在门口,脚步硬生生停住。 这一刻,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良久,“大哥。” 承宁走近了些,目光落在祁安然脸上,眉头立刻皱起。 “安然气色不对。”他说着,伸手就要把人抱过来。 手还没碰到——承珩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点孩童般的天真像是被瞬间掀走,目光冷得发硬,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走开!”声音不大,却极重。 承宁一愣,动作停在半空。 “大哥,他需要看太医。”他压着语气,尽量放缓,“你这样抱着不行。” 承珩盯着他,眼底那股怒意压不住地往上翻。 “不行。”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被抢走什么。 “安然在我这里。”那语气,近乎固执。 承宁心里一沉,看着承珩这副模样,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疯着,还是清醒得可怕。 “你放手。”承宁声音低了下来,“大哥,你听话。” 这一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 承珩的眉猛地拧起,抱着祁安然的手更紧了些,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在护住怀里的东西。 “你走开。”他说得生硬,“谁都不许碰他。” 屋内一瞬间静得可怕。 承宁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安然,已经被他完全抱进去了。 祁安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眼前的人影却已经占满了整个世界。 “……微青。” 他的手抬起来,带着一点迟钝,轻轻摸上了承珩的脸。 指尖贴上去的那一瞬,他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软,像是终于找回了什么,“微青?” 承珩的眼神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那只落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不要再离开我,好吗。”祁安然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呼吸吐出来的。 “这一次……别走了。” 他盯着祁安然那双只映着自己的眼睛,却清楚地知道——那里面,叫的不是他的名字。 “安然,他是承珩,不是陆微青。”承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站在一旁,几乎不敢再看眼前这一幕。 祁安然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承宁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努力分辨这句话的意思。 “……他是……”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调却慢慢软了下来。 然后,他笑了。那笑意极浅,却让人心里发寒。 “你们不要分我们。” 祁安然忽然收紧手臂,整个人贴进承珩怀里,像是本能地寻找唯一的依附,“不要把我带走。” 承珩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一瞬,手臂却下意识地环紧了些。 就在这时—— “真是疯了!”一道冷厉的声音从门口砸了进来。 承肃大步而入,脸色沉得吓人。 “祁安然。”他语气极低,却压着怒火,“给我放开大哥。” 话音未落,他已经上前,一把扣住祁安然的手腕,强硬地将人往外拉。 祁安然猝不及防,被生生拽离了承珩的怀抱,指尖在承珩衣襟上滑脱。 “安然——!” 这一刻,承珩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回神,整个人往前扑去。 却被人从侧面挡住。 承昭已经上前,一手拦住承珩的肩,力道不轻,“大哥,别动。” 承珩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他怔怔地看着被承肃抱走的祁安然,眼神一瞬间变得空落又阴沉。 屋里彻底乱了。 一个被强行带离,一个被死死拦住。
第106章 抱紧我 凌霄宫内,殿门紧闭。 烛火明亮,却压不住殿中翻涌的怒意。 赢景衡立在御阶之上,龙纹广袖垂落,指节却微微发白。 那张向来端正温和的帝王面孔,此刻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今日——”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压着雷,“就这么不得安生?” 殿中一瞬间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跪在阶下的承命台主宫人猛地伏低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几乎不敢抬头。 “承命台走水。”赢景衡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极慢。 “凤王籍候选——三人。”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一片。 “一死,一疯,一活。”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殿内几名近侍的背脊同时绷紧。 “凤王籍是什么?”赢景衡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是王朝的命。”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靴底踏在青玉地砖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你们倒好,火一烧,人一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主宫人浑身发抖,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 “陛下……奴才不敢……奴才等确实——” “闭嘴。”赢景衡抬手打断他,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大皇子也照看不好。”他站定在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你们这帮狗奴才,留着有什么用。” 那一刻,主宫人脸色彻底白了,“陛下饶命——陛下饶——” 话还没说完,赢景衡没有任何犹豫。 “换!”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心头一跳,立刻躬身应声。 “是。”他挥了挥手。 几名内侍立刻上前,动作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主宫人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变了调。 “陛下!奴才侍奉多年!承命台事关凤王——” “正因事关凤王籍。”赢景衡冷冷地接过话。 “才容不得半点差错。”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一地挣扎。 “拖下去。” “全部。” “以儆效尤。” 殿外很快传来压抑而短促的惨叫声,又迅速被宫墙吞没。 凌霄宫重新归于死寂,赢景衡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当夜,承命台彻底换了一批人,动作快得近乎冷漠。 新调来的宫人低头入内,衣饰整齐,脚步轻而齐,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原本在承命台当值的人,被一一带走。 没有哭喊。 也不允许有。 他们被带离时,只是低着头,神情空白,像是早已明白这一趟的去向。 承命台不留声音,这本就是规矩。 宫门合上,灯火重新点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夜,承命台已经换了一次血。 皇子们各自归位,无人再提走水之事,却都心知肚明: 父皇动了雷霆,说明凤王籍的折损,已经触到了底线。 发疯的程野被安置在承命台下层。 厚重的门扇合上,将他与上层彻底隔开。屋内光线昏暗,却不缺照看的人。 专门拨下来的侍女守在一旁,低声细语,不敢有半点刺激。 那里像是隔离之所,既不是囚室,也不是病榻。 只是——不允许再出任何意外。 祁安然同样被送往下层。 房间不大,却异常安静,窗扇半掩,灯火柔和。 他被安置在榻上,衣衫整齐,身边有人守着,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当今承位者已下旨: 三日之内,任何皇子,不得接近凤王籍候选人。 没有例外。 这是警告,也是隔离。 至于大皇子——赢景衡没有再多说一句。 只吩咐下去,命专门的太医入宫。不问原因,不追经过,只要一个结果。 治! 凌霄宫的意思很清楚。 这一夜之后——凤王籍候选人,只能活着。至于其他人,各自安命。 承命台像是一切已经被重新摆正。 深夜彻底压下来。 下层的屋子静得出奇,灯火被压得很低,光影伏在墙角,像是不敢惊动人。 祁安然一个人躺在榻上,他睁着眼,却没有焦点。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带到这里的。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更早的地方——停留在陆微青还活着的那一层。 在那里,一切尚未断裂。 他的记忆拒绝向前。 它不接受“已经死了”这件事,可身体却比意识更诚实。 他蜷在榻上,胸口起伏极轻,像是连呼吸都在克制。心口的位置却一阵阵发空,像是被什么掏走了,又没来得及填上。 碎得太干净了。 只是那种破碎感,一点一点往里塌,安静,却致命。 只要再有一点声音,再有一句提醒,再有一个人告诉他“她不在了”。 他的意识,随时可能彻底断掉。 “微青……” 祁安然的声音轻得不像是说出口,更像是从胸腔里漏出来的气。 “我该如何……”他停了一下,喉咙发紧,像是连这个念头都不被允许完整成形。 “如何苟活着。” 这句话落下,他自己都不信。 他需要她,不是回忆,不是替代,也不是用来撑过这一夜的借口。 是在身边。 哪怕不说话,哪怕只是站着。 可屋里只有沉默。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是被人从外面直接掀开的声音。 几乎同时,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身体倒地时被刻意压住的回声。 烛火猛地一晃。 一阵风灌入屋内,带着夜里的冷意,毫不留情地将那点微弱的光吹灭。 黑暗瞬间合拢。 祁安然的呼吸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动。 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踩在地上的重量。 那道身影已经到了榻前。 祁安然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却什么都看不清。 “你是谁?”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没有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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