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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有回答。 下一瞬,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 指腹微凉,像是怕惊碎什么。从颧骨,到下颌,再到唇角,慢慢地描摹。 祁安然僵住了。 “安然。”那声音终于落下来。 低低的,贴着夜色,像是被刻意压过的呼唤。 祁安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熟悉,又陌生。像是隔着一层什么,被拉得很远。 “承……”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断了一瞬,才慢慢补全。 “承宁?” 名字落下的那一刻,那只抚在他脸侧的手停住了。很轻的一下,却没有再继续。 黑暗中,承宁显然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抬手,轻轻覆住了祁安然的眼睛。 掌心贴下来,隔绝了所有光,也隔绝了那种空洞得让人心慌的视线。 “别怕。”承宁的声音低下来,近得几乎贴着他。 他慢慢俯身,将人搂进怀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一用力,这个人就会散掉。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承宁不再只是站在旁边看。 第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只是虚弱,而是正在往下塌。 是那种已经撑到极限,却还在勉强活着的状态。 再晚一点,再迟一步。 这个人,可能真的会把所有依附,全都压在承珩身上。 变成唯一。 也只剩唯一。 承宁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额角几乎贴到祁安然的发侧,声音轻得只剩气息。 “安然。”这一声,不再藏。 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想让这个人记住自己。 祁安然就那样静静地待在承宁怀里。 他不再想任何东西了。 意识像是被一点点抽空,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受——心跳。 隔着衣衫,一下,一下,稳稳地落在他耳侧。 只是活着的声音。 他慢慢蜷起身体,像是顺着那节律贴得更近了一些。 额头抵在承宁胸前 “抱紧我,好吗?”那句话轻得几乎要散开。 承宁的身体明显一震。 这一刻,他终于等到了回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收紧,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像是要替他挡住这白天所有可能再来的崩塌。 长夜无声,承命台深处一片死寂。 仿佛所有的杀戮、命令、雷霆与权力,都被隔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之外。 祁安然慢慢闭上了眼。 睫毛落下的那一刻,他终于不再强撑。 也许这样——贴着另一个人的心跳,他才能,安静一点。
第107章 小公主入局 深夜。 凌霄宫中灯火未熄。 案上奏折堆得整齐,却明显被翻阅过多次,朱批未落,墨色已干。 赢景衡坐在案后,指腹按着眉心,神色冷硬,像是仍未从白日的余波中抽身。 殿外脚步声极轻。 守夜的太监尚未来得及通禀,殿门已被推开。 夜风灌入,灯焰微晃。 赢景衡抬眼,看见来人,眉峰微动。 “凤主。”他放下笔,“这么晚了,为何而来。” 沈寂言立在阶下,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殿中陈设,目光最后落回赢景衡身上。 “陛下。”她缓缓开口,“承命台那边,已经不再是我们预期中的样子了。” 赢景衡目光一沉。 “朕已经命人护住凤王籍候选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惯有的定论意味,“还想如何?” 沈寂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您是帝王籍过来的人。” 赢景衡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并非凤王籍。”沈寂言继续道,却字字落在要害,“所以您看到的是权衡,是稳定,是还能控制。” 她微微抬头,目光直视帝座。 “可凤王籍候选人此刻面对的,不是这些。” 赢景衡指节一紧。 沈寂言低声道:“那孩子,经历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皇子们。” 殿内静了一瞬。 “凤主。”赢景衡缓缓开口,“你觉得,应当如何挽救。” 这一次,他没有用帝王的语气。 沈寂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深。 “陛下。”她说,“那也要看——您舍不舍得您的掌上明珠。” 赢景衡眉心猛地一跳。 “她?”他下意识反问,“凤主的意思是?” 沈寂言没有回避,“让小公主,陪在凤王籍候选人身边吧。” 这句话落下,像一枚棋子,被放在棋盘最中央。 赢景衡久久未语。 良久,他才低声道:“她不该卷进这些。” “正因为如此。”沈寂言平静地接话,“她才能留下那个人。” 赢景衡收回目光。 “既然凤主都开口了。”他语气淡了下来,像是在做一件已经权衡过的事,“朕允了就是。” 沈寂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站着。 赢景衡低头,重新看向案上的奏折,却没有再提笔。 “明日一早。”他道,“就把小公主送过去。”这句话说得很稳,没有半点迟疑。 赢景衡像是想起什么,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低了几分,却依旧冷静。 “小公主是朕一手养大的。”他说,“她不懂这些,也不该懂。” 沈寂言垂下眼。 赢景衡继续道,“谅那些皇子们,也不敢动她。” 清晨。 昭安殿内还带着一层未散的暖意,窗外日光刚刚爬上檐角。 宫人们脚步放得极轻,帘子一掀,便有太监凑近榻前,语气压得又低又软。 “哎哟,婉婍小殿下哎——”他笑着唤了一声,“睡醒了吗?” 榻上那团小小的身影动了动。 承婉婍翻了个身,小手揉着眼睛,眉头皱成一团,声音还带着没醒透的黏糊。 “干嘛呀……” 太监笑意更深了些。 “陛下吩咐了。”他轻声道,“今儿个,咱们要去承命台住几日。” 话音刚落,小姑娘的眼睛立刻睁开了一条缝。 “不——要。”她拉长了音,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喜欢那群哥哥。”那语气,嫌弃得理直气壮。 太监一愣,随即苦笑。 “小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他说得为难,“奴才们……不敢不从啊。” 承婉婍“哼”了一声,翻身坐起,小脸皱得更紧。 “我就是不要。”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一扁,“我要父皇。” 眼泪说来就来,啪嗒一下落在锦被上。 宫人们顿时慌了神。 “小殿下,小殿下别哭。”太监连忙哄着,“这样吧,等会儿奴才们抱着您过去,好不好?” 承婉婍吸了吸鼻子,哭声停了一瞬。 “……抱着?” “抱着。”太监连连点头。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眨了眨眼。 “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方才还哭得委屈的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太监立刻顺着话接下去。 “小殿下想玩什么?”他笑着说,“奴才到了那边,全给您备齐。” 承婉婍的眼睛更亮了。 “那还差不多。”她抬手擦了擦脸,方才的眼泪像是从未存在过,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极满意的笑。 那一刻,她还不知道——这点笑意,很快就会送到承命台。 “什么?” 承肃接到旨意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六妹也要来承命台?”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语调没压住,下一瞬才意识到失态,脸色却已经难看得不行。 “她来干什么?”话里没有半点惊喜,只有纯粹的崩溃预感。 一旁的承昭也拧起了眉。 他接过旨意看了一眼,指节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太监站在一旁,腰背弯得极低,语气却很笃定。 “陛下口谕。命小殿下即日起,移居承命台,与凤王籍候选人同住陪伴。”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陪伴?”承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心越拧越紧,“她一个六岁孩童,陪伴什么。” 太监不敢接话,只垂着头。 承肃却已经抬手按住了额角。 那一瞬,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凤王籍,也不是父皇的深意——而是承婉婍那张小脸。 那副理直气壮怼人的模样。 那句张口就来的“你凶什么”。 那种她一句话,谁都不敢真罚的烦人劲儿。 “……”承肃闭了闭眼,低声骂了一声,“完了。” 承昭看了他一眼,“你也想到了?” 承肃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沉。 “她要是来了。”他语气冷硬,却带着难得的无力,“承命台,怕是一天都别想清净。” 承宁是在回廊上听到这道消息的。 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一句“移居承命台”还是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耳里。 他脚步顿住,眉头缓缓拧起。 六妹……陪着祁安然? 这个画面在他脑中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否掉。 太不对了。 承婉婍那样的性子,向来是笑闹着往人堆里钻的,她靠近的,从来不是沉默与破碎。 而祁安然现在这个样子—— 承宁抿紧了唇。 他完全想象不出,那样一个孩子,被放到他身边,会是什么场景。 “这是凤主的意思。”太监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承宁没有再问。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停了片刻,又很快收回。 心口那点不安,却没有散去。 另一边。 承珩还躺在床上。 屋内药味很重,太医低声交代着什么,宫人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没有说话,从醒来之后,他就很少再开口。 情绪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强行按住了,呼吸平稳,神色也不再失控,连太医都松了口气,说病势暂稳。 可只有离得近的人才看得清。 承珩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 那目光落在帐顶,又像是越过了什么,定在某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太静了。 静得不像是安下来了, 更像是——在等。 宫人提到“小殿下”时,他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快得几乎抓不住。 可那一瞬间,帐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拽紧了。 承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被褥下,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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